言臻要求陸旭與她一起去醫(yī)院看陸元啟。
陸元啟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到父母一起來了,電話里問這問那的。雖然是隔著玻璃窗戶,但是言臻從他歡快的語調(diào)中能感覺得到他內(nèi)心的喜悅。
見陸旭一副慈愛父親的形象,她內(nèi)心卻毫無波瀾,站在一旁冷冷的看著。
“元啟,今晚好好睡覺,明天媽媽帶給你一個驚喜?!迸R走時,言臻不忘給陸元啟帶來一個好消息,小孩子,最喜歡的不就是驚喜。
說完,言臻坐在原地,怔怔往病房里面看了一會,閉著眼揚起脖子長吁了一口區(qū)才起身,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的平靜,似乎跟平時沒有任何區(qū)別。
而陸旭今晚也非常有耐心,就在一旁安靜的等待著她。
不過一離開病房,兩人的臉色均沉了下來。
“去哪里?”陸旭先開口問道。
“自己開車過來的?”言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嗯?!?br/>
“那你來開,隨便到個安靜的地方停下來就行?!?br/>
陸旭按照她說的辦。
“說吧,你想要怎么做?”男人的語調(diào)雖然平緩,但是車子一停下來就立馬問道,言臻怎么會不知道這個男人其實已經(jīng)很著急。
他著急著要一個滿意的結(jié)果。
“所有一切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只要我消失,一切都會消失。但是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打擾兩個孩子?!毖哉檎Z氣淡得就像是在說一件平常不過的事情。
陸旭皺眉,心情頗為復(fù)雜,他在猜測她說出的這句話,有幾分真,他其實不相信言臻會放棄一切,只是她說的消失是什么意思。
“消失,你準備消失到哪里去,你知道的,陸家不是我說了算,況且你也不是不知道,多少人虎視眈眈你手里的那些股份。如果我真的把你送到國外,你以為他們真的會相信?!?br/>
“這件事就不用你操心,我說到做到,你只要做到我的那個要求就行?!毖哉椴恢狸懶袷钦娴穆牪欢€是假裝聽不懂。
這一刻她才真的領(lǐng)悟到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這句話,來形容他們這段關(guān)系是最貼切不過的,溫言說的沒錯,這個男人現(xiàn)在連花點心思揣測她的話都不舍得,哪里還談得上心疼這兩個字。
“我要怎么相信你說的話?!?br/>
聽到這句話,言臻笑了,笑得有些蒼涼。
“陸旭,你很快就會知道我說的話能不能令你相信。如果你沒能做到答應(yīng)我的要求,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br/>
“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跟個瘋婆子一樣,好好的說什么死不死的問題,不是說好協(xié)商的?!标懶裼心敲匆祸幕艁y,但是他依舊感覺自己是非常了解言臻的。
陸旭不是那種脾氣暴躁之人,哪怕再生氣,哪怕講話內(nèi)容再不堪,但是從他口中出來,聽起來永遠是那么心平氣和,言臻知道,這種男人才是最涼薄的。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很懷念讀書那會的我們,那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一段時日子,我不知對你來說,那算得上什么,但是我真的覺得很幸福。所以哪怕后來你食言了,轉(zhuǎn)身便娶了她人,我除了生氣外,我都不舍得怪你。跟著溫言她爸爸過了十幾年,哪怕他對我再好,我始終都忘不了你,所以你一個電話,我甘愿拋棄所有的一切。我以為,我們能像以前一樣,可是我真的太天真了,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就這樣吧,我希望你能記住我今晚說的話,我別無他求。股份轉(zhuǎn)讓書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就差你的簽名,我會讓人帶給你的?!?br/>
言臻明白自己的人生已經(jīng)一片灰暗,她不想爬起來,就這樣在灰暗中一直沉淪到生命的盡頭,也許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
“你有什么打算?”陸旭有些許動容。
“這并不重要。我只求給兩個孩子留個名聲,不要讓他們蒙羞?!毖哉殡m然沒有明說什么事情,但是陸旭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好。我答應(yīng)你?!?br/>
“走吧,你送我一程?!?br/>
陸旭把言臻送到她私人的別墅,他并未細細咀嚼她這話里的意思,只是覺得言臻變了,變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所以整個人看起來都柔軟許多。
這才是她給陸旭最深的記憶,二十歲的言臻在外人面前真的就是個小辣椒一樣的人物,但是卻唯獨在陸旭面前,她溫柔,善解人意,做什么都要問他,完全就是一個小女人,所以那時候的陸旭確實是真的喜歡她的。
只是奈何兩個人的家境相差太大,陸旭最后不得不放棄她,選擇了對自己事業(yè)上有幫助的另外一半。
什么時候這一切都開始變了,陸旭也想不起來。
......
溫言一大早就把陸元啟的早餐做好,言臻過來的的時候,這次輪到她在醫(yī)院門口等她。
“我昨天才跟元啟說今天有個驚喜給他,等會看到你,他肯定會很開心,”言臻見到溫言,笑著跟她聊起天來。
溫言見她今天還特地打扮了一番,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臉上始終掛著一抹微笑,她也就放心了,想著估計是她昨天回去想明白了那些事情。
陸元啟一直想著昨天言臻跟他講的驚喜,所以飯也吃得比平時快些。吃完便迫不及待的叫護士幫他把簾子拉開。
“媽媽,你說今天給我的驚喜是什么?”陸元啟拿起電話,著急的問道。
言臻笑著沖故意躲在一旁的溫言使了個眼色,溫言靠在墻邊,身體沒動,只側(cè)過一個頭讓陸元啟看到。
“姐姐?!标懺獑⒁姷綔匮?,開心的叫了起來,溫言雖然沒有聽到,但是從他的嘴型能看得出來。
“媽媽,我想跟姐姐說話?!?br/>
言臻把話筒交給溫言,自己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的,心情也跟著他們起伏著。
“元啟有話要跟你說?!睖匮砸桓鄙衩氐臉幼?。
言臻見他們姐弟倆擠眉弄眼的,無奈,接過溫言手中的話筒。
“元啟,你要跟媽媽說什么呀?!毖哉橐娝χ徽Z的樣子,不禁好奇了起來。
“媽媽今天好漂亮?!毙『⒅赡鄣穆曇舾裢夂寐?,言臻呆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捂著嘴笑了起來,眸光里淚光閃閃。
“謝謝元啟的夸獎,媽媽很開心?!毖哉槁牭竭@話,整顆心都軟了下來。
“姐姐說這句話要親自跟媽媽說?!?br/>
言臻聽到這句話,抬頭怪嗔的看了一眼溫言,見她竟然不好意思的呵呵笑了起來。
明明是真實的場景,但是言臻突然感覺有點恍惚,話筒里兒子稚嫩天真的聲音,眼前女兒羞澀抿嘴的笑臉,一切好像很不真實一般,似乎越拉越遠,越拉越遠。
......
兩人是在醫(yī)院門口分別的,溫言上車的時候還囑咐她晚上要把東西搬過來,她也答應(yīng)了。
溫言并沒有直接回去,她先去附近超市買點蔬菜水果,又添了一點廚房用品。
只是她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陸元東,他身邊跟著一個女孩子,溫言本來想要假裝看不見,反正兩個人其實也沒什么交集的,但是沒想到他竟然叫了她。
“溫言,好久不加?!标懺獤|上前,熟稔得跟她打起招呼。
溫言覺得有點尷尬,這個陸家的公子,以前看她總帶著怪怪的眼神,哪怕在陸家,他也從來沒有主動的跟她打過招呼的。
“大哥。好巧啊?!睖匮允歉懺獑⒔械?。
“上次聽言姨說你沒在海城,什么時候回來的?!标戇h東并不知道溫言回來這件事。
“昨天才到的?!睖匮匀鐚嵳f道。
“你現(xiàn)在住在哪里呢?”
“我就住在醫(yī)院附近,方便過去看元啟?!睖匮圆恢肋@陸元東什么時候那么八卦,關(guān)心起她的事情來。
“哦,辛苦你了?!?br/>
“沒什么辛苦的。”
還好他沒再問什么,很快就帶著身邊女孩子離開,溫言實在不習(xí)慣跟他們這些人打交道,她不知道今天陸元東抽了什么風(fēng),硬是要過來裝熟悉。
溫言也并沒有多想什么,自己買了東西直接回去。
中午給陸元啟送了飯,陪他聊了一會天,回到住的地方跟江少廷打了個電話,午休了一下,打電話給言臻,想問她晚上過不過來吃飯,只是電話一直沒人接。
溫言想了一下,直接打了她住的地方的座機。
“喂,你好?!?br/>
“劉姐,我媽在不在家呢?”溫言聽出電話那頭是言臻家的保姆,陸元啟也是她帶大的。
“是溫言嗎,夫人早上出去后就一直沒回來?!?br/>
“嗯,是我,是這樣的,我打我媽電話一直沒人接?!?br/>
“會不會是在公司忙,昨天晚上也是忙到很晚才回來的,我看到是先生的車送她過來的?!?br/>
溫言聽了這話,匆忙掛了電話。
她沒有陸旭的聯(lián)系方式,所以只好向霍禹求助,雖然言臻沒有接聽電話是很正常的事情,有可能真的是在忙,但是她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感到不安,想聽到她的聲音才放心。
霍禹不敢怠慢,直接聯(lián)系了陸旭,幾個人都輪番撥打言臻的電話,沒有關(guān)機但是就是一直沒人接聽。
陸旭這會才感覺到不對勁,把昨天晚上言臻跟他說的話大概跟霍禹說了下。
“阿禹,什么情況?!被粲碲s過來的時候,溫言一個人在客廳里走來走去。
“公司沒有去,她的助理這幾天請假回老家了?!甭牭竭@里,溫言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來。
昨天溫言跟她說讓她助理幫她把東西拿過來,她并未跟她說去她回老家的事情,只是敷衍的答應(yīng)了她的話。
今天早上也是,這兩天,無論她說什么,她都答應(yīng),比任何時候都好說話,她以為是她這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阿禹,她會不會想不開?!睖匮院懿幌氤姓J,但是從那天知道言臻的事情后,她最害怕的是言臻會想不開。
她有多么驕傲,溫言是知道,她也在意別人的目光,所以如果那件事被揭開的話,她怕是真的寧愿選擇.....
溫言不敢想象。
“你再想想,她平時還會去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公司,還有她自己的別墅,其他地方我想不出來,也許應(yīng)該問問陸旭?!币驗閮蓚€人長期以來的不合,溫言根本就不知道言臻平時會去哪里,會做什么事情。
這件事,估計陸旭會比她清楚很多,再怎么說,剛開始這兩個人的感情還是可以的。
“好,你不要著急,我已經(jīng)跟他那邊說了,他已經(jīng)派人在找了?!?br/>
溫言知道自己現(xiàn)在千萬不能著急,不能像那天一樣,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本來不想跟江少廷說的,但是現(xiàn)在這個情況,她還是打了個電話給江少廷,總不能什么事情都讓霍禹來,她不想這樣。
江少廷接到她的電話,好好安撫了一番,便立馬定了票準備趕過來。沒有飛機票,最后他坐了高鐵。
溫言根本就沒有心情做飯,她讓劉姐把飯做好準時給陸元啟送過來,陸元啟是她一手帶大的,以前也挺依賴她,溫言把陸元啟交給她還是比較安心。
“元啟,姐姐這邊突然有點急事要忙,晚上我讓劉姐過去陪你一會,可以嗎?”溫言還是打了個電話跟陸元啟說明情況。
“好的,姐姐你忙吧,沒事的,我也很久沒有見過劉姐了?!睖匮月牭剿@么說,終于放心了一些。
江少廷趕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四個小時后,依舊一點消息都沒有,這時候她的電話已經(jīng)關(guān)機了。
她昨天晚上是坐的陸旭的車回去的,車子一直放在醫(yī)院,早上走的時候是打車的,溫言以為她沒開車過來,所以并沒有注意到這點。
警也報了,陸旭這邊也派了人到處搜索但是確是一點線索都沒有。這個時候,他真的慌了,內(nèi)心也有很不好的預(yù)感。
言臻這是要用這種方式來逼他的成全了。
今晚,注定誰都無法入眠。溫言,江少廷,霍禹一直在等警。方的消息,陸旭并沒有回陸家老宅,他把所有想到的地方都搜了個遍,但是就是找不到人。
所有人都知道,已經(jīng)是兇多吉少,溫言雖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是她還是安慰自己,說不定她是自己躲起來了。
幾個人晚上都沒吃飯,霍禹見江少廷在場,便出去買飯。
溫言雖然一點胃口都沒有,但還是強迫自己把飯吃下去,她不想人還沒找到,她自己就倒下了。
吃完飯,霍禹便回了家,再待下去也不合適。
“有消息電話聯(lián)系?!眱蓚€男人心照不宣的沖彼此點了點頭。
溫言什么話都不想說,她不知道該說什么,連哭都哭不出來,她始終是抱有幻想的。
凌晨四點多的時候,陸旭來了電話。
“為什么要這么傻,都跟她說什么都無所謂了?!睖匮月牭浇Y(jié)果,整個人都呆住了,眼淚終于是忍不住滴答滴答的往下流,喃喃自語。
江少廷怎么都想不到言臻會選擇這條路,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或許她早就把一切都計劃好。
陸旭怎么也想不到言臻會選擇在陸家老宅結(jié)束這一切,不過,這確實符合她的性格,整個陸家老宅人那么多,竟然沒有人發(fā)現(xiàn)言臻進來的蹤跡,只能說她太熟悉這里所有的一切,哪里是監(jiān)控死角她都一清二楚。
想到昨晚她說的那句話,任他是經(jīng)歷過大風(fēng)雨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
溫言趕到的時候,人就放在陸家老宅大廳,已經(jīng)拿白布遮蓋起來。
她走到言臻旁邊,蹲了下來,她并不想讓其他人看到她現(xiàn)在的樣子,所以只是把手伸進去,緊緊的握住了那雙已經(jīng)硬邦邦又冰冷冷的手,她不斷的幫她摩擦著,似乎這樣能讓她暖和起來。
學(xué)著那天她輕拍著她手的樣子,輕輕拍了幾下,抹掉臉上的淚水,這才站起身來。
她朝陸旭走了過去,江少廷一直跟在她身后。
“陸總,我媽已經(jīng)這樣子了,我想有些事情你是知道該怎么做,如果日后有任何關(guān)于她的消息傳出去,我不會放過你們陸家任何人?!睖匮哉Z氣疏冷而決絕,雙眼更是死死的盯著陸旭。
“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标懶竦穆曇粲悬c沙啞,頭發(fā)有點凌亂,整個人看起有著些許狼狽。
這個樣子的溫言,還真的跟年輕時候的言臻有七八分相似,陸旭有那么一瞬的錯覺,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女孩,就是年輕時候的言臻。
“她愛錯人,走錯路,才導(dǎo)致了今日的下場。但是她今天的下場,你難辭其咎,當(dāng)初既然無法做到對她的承諾,就不要去招惹她。你可知道她是愛慘了你,家可以不要,孩子可以不管。今天人我?guī)ё?,她的一切跟你陸旭再毫無關(guān)系?!?br/>
溫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陸家老宅的,直到汽車啟動離開的那一刻,她才忍不住趴在江少廷的身上嚎啕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