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娟的話,讓蕭臨峰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軟的東西輕輕地擊中了一般。
他深呼了一口氣,半晌,才悶悶地開口,“葉小暖回來了。”
“誰?”
林娟正在倒茶的手猛地顫了顫,溫熱的茶水灑在了茶幾上面,還冒著白色的熱氣,“你說誰回來了?”
“葉小暖?!?br/>
蕭臨峰認真地重復了一遍。
不光是林娟,就連他自己,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他已經(jīng)默認葉小暖死掉,三年了。
忽然,這個女人重新出現(xiàn),告訴你,她其實沒有死。
說出來,都不會有人相信。
可,這就是事實。
半晌,林娟才輕輕地嘆了口氣,“既然葉小暖沒死的話……”
“那你豈不是誤會了葉諾三年?”
她就知道,葉諾不會那種惡毒狠心的女人。
林娟的話,讓蕭臨峰兀自地苦笑了起來。
是啊,他誤會了葉諾整整三年,葉諾也瞞了他整整三年。
她的心底,到底還有多少隱藏的秘密?
…………
第二天一大早,葉諾早早地就來到了公司。
但她沒想到的是,周凌山卻還要帶著她去臨峰集團去談合約。
“昨天的季度研討會是你跟著我去的,今天自然也是你跟著我去?!?br/>
周凌山笑嘻嘻地給葉諾倒茶,“葉諾,以后我們公司,就靠你了。”
葉諾無可奈何地嘆息了一聲,“我可以不去么?”
答案自然是不行。
因為她剛剛在前一天,簽下了周凌山公司的合約。
現(xiàn)在公司要她陪著老板到合作的公司去,她真的沒有什么理由拒絕。
最終,在周凌山一整個早上的軟磨硬泡中,葉諾還是乖乖地跟著他,去了蕭臨峰的公司。
因為之前的版權官司,整個服裝部的人都知道葉諾是蕭臨峰的前妻,于是對她都格外地客氣。
連帶著的,對這個喜歡占便宜的周凌山也變得客氣了起來。
周凌山帶著葉諾坐在接待處,揚眉吐氣地和顧曉談著合同的條款和事宜。
“這些原本都應該是我們總裁和您親自談的,但是今天總裁忽然有事離開了,所以只能夠由我來和您談了。”
顧曉一邊和周凌山談著關于合作的事情,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葉諾。
周凌山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對這種商場上一個眼神的事兒,心里像明鏡兒似的。
“我忽然想起了公司還有什么事情沒交代,我先去回去了?!?br/>
周凌山故意地拍了腦門,“這個合同我看已經(jīng)沒有什么問題了,簽署的事情要下次再說。”
“葉諾你現(xiàn)在這里繼續(xù)研究一下,還有什么需要補充的就可以了?!?br/>
葉諾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周凌山已經(jīng)飛快地轉(zhuǎn)身離開了。
“老滑頭?!笨粗芰枭诫x開的背影,顧曉忍不住地撇了撇嘴。
周凌山是個老油條了,什么事情都能夠看清楚看明白,也會找到對他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去發(fā)展。
否則的話,又怎么可能破格錄取葉諾?
因為她設計的才能高超?
只是因為她是蕭臨峰的前妻而已。
這件事情,蕭臨峰和顧曉都心知肚明。
葉諾有些無奈地瞥了一眼顧曉,“我以為我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這還沒到一天的時間,她就知道了,周凌山錄用她,不過是要拿她當成一張牌,讓他在和臨峰集團交流的時候,更有話語權的工具而已。
“商場就是這樣的。”
葉諾一開口,顧曉就已經(jīng)知道了葉諾說的意思了。
她輕笑了一聲,去一旁給葉諾倒了一杯水,“要習慣?!?br/>
葉諾的確是有點習慣不了。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起來,“你把我留下來,有事?”
顧曉這才嘆了口氣,“我就是告訴你,有些事情,總裁已經(jīng)知道了?!?br/>
說著,她端起了面前的白水輕輕地喝了起來,“你還記得之前李小悅的案子的時候,有一張你在一個無名的墓碑面前哭泣的照片么?”
顧曉的話,讓葉諾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張照片她當然記得!
之前她還擔心好久,蕭臨峰萬一調(diào)查的話,會不會查到……
“總裁已經(jīng)查到了那個地方了。”
顧曉皺了皺眉,“我不知道那個地方對你來說是不是很重要,但是那個地方總裁一直在找人查,今天早上……有消息了?!?br/>
葉諾手里握著的水杯“砰”地一聲跌落在了桌面上面。
原來,他一直在調(diào)查……
“然……然后呢?”
顧曉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他找到的是不是你的那個地方?!?br/>
“但是總裁看到了里面的東西……他心情好像很不好?!?br/>
言罷,顧曉垂眸將跌落在桌面上的杯子扶起來,用紙巾擦著桌面上的水痕,“我只是提醒你一下?!?br/>
“可能你也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你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婚了,不必要的誤會還是要避免一下吧?!?br/>
說完這句話,顧曉捏著沾滿水的紙巾扔到了垃圾桶里,“我想要說的就這么多?!?br/>
“該下班了?!?br/>
顧曉看了看手腕上面的手表,轉(zhuǎn)身離開。
葉諾坐在椅子上面,腦袋轟隆隆的一片。
她以為李小悅之前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蕭臨峰應該是沒有看出什么端倪來。
但是現(xiàn)在看來……
這個男人沒有放棄任何能夠找到云逸的線索,沒有放棄調(diào)查任何人。
想到這里,葉諾就通體發(fā)寒。
那件襯衫……
他真的看出什么來了么?
她死死地咬了咬牙,拎著自己的東西,跌跌撞撞地離開了臨峰集團的大廈。
從大廈里面出來,她直接打了車,向著城郊的墓園而去。
車子在墓園的后山的方向停下,司機邊從后視鏡里面看著這個六神無主的女人,“姑娘,有親人在后山?”
涼城上了年紀的人,大多都知道,墓園的后山埋葬著的都是那些客死他鄉(xiāng)和死于非命的人。
看到葉諾的樣子,再聯(lián)想到她來的這個地方,司機的眼里面不由地便多了一絲的憐憫,“節(jié)哀善變。”
葉諾抿了抿唇,從包里面掏出一張百元大鈔,直接塞到了司機師傅的手里,“不用找了?!?br/>
司機看著計價器上的12元的字眼,有些于心不忍,“看天氣也不早了,你待會兒可能也打不到車,你這100塊我先收著,等把你送回家了再找給你?!?br/>
葉諾心不在焉地點頭,便打開車門下了車,跌跌撞撞地上了山。
云逸的墓園在后山的一個角落里面。
沒有名字的墓碑,其實也并沒有多么顯眼。
遠遠地,她就看到墓碑的后面似乎被破壞掉了。
走過去一看,果然,她給云逸建造的衣冠冢,已經(jīng)被完全地毀壞掉了。
墳塋里面的東西已經(jīng)被人挖走了,只剩下一個空空的殼子。
葉諾站在原地,目光微微地有些呆滯。
那件襯衫……
她閉上眼睛,耳邊又浮現(xiàn)出顧曉的話來,“你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婚了,不必要的誤會還是要避免一下吧?!?br/>
如果蕭臨峰問起來,她要怎么峰解釋這個衣冠冢的事?
蕭家人都還信誓旦旦地覺得,云逸還沒有死……
葉諾一時慌了心神。
她在云逸的墓碑面前坐了許久,不說話,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那個沒有一個字的墓碑。
葉小暖回來了。
但是云逸卻永遠都回不來了。
如果這一次,蕭臨峰查到了葉小暖,查到了云逸當年的死因……
她到底還要不要履行他當年的承諾?
葉家對她的養(yǎng)育之恩,讓她背負了三年殺人的罪名。
現(xiàn)在……
她都還清了,對不對?
以后葉小暖和蕭臨峰怎么樣,都和她無關。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包里面的手機響了起來,葉諾才終于回過神來。
電話是唐一涵打來的。
“葉諾,你在哪?”
“在墓園后山?!?br/>
電話那頭的唐一涵的聲音猛地一滯,“怎么跑那去了,天都黑了!”
“快回來,有事情要和你說,我剛剛聽說……”
“蕭臨峰發(fā)現(xiàn)這里了?!?br/>
葉諾依舊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墓碑,說不出話來。
似乎所有的思想都停滯了,所有的語言都蒼白了。
眼前再次浮現(xiàn)出她第一次見到蕭云逸的時候的樣子。
那個戴著斜斜的鴨舌帽的男人,笑起來的樣子壞壞的,卻帶著一股陽光的氣息。
電話那頭的唐一涵倒吸一口冷氣,怎么什么東西都這么巧?
蕭臨峰這個時候發(fā)現(xiàn)了蕭云逸的衣冠冢?
她深呼了一口氣,“葉諾,你回來,真的有大事要說?!?br/>
言罷,唐一涵便直接地掛斷了電話。
葉諾坐在地上看著那塊空蕩蕩的墓碑,良久,才苦笑了出來,“云逸,我該走了……”
到了山下,出租車司機還在等著。
葉諾上了車,心里有些感動。
要知道,在這種下班高峰期的時候,沒有幾個出租車司機愿意在這種地方等客的。
“我剛剛看到你們公司總裁了?!?br/>
葉諾一上車,出租車司機便一邊發(fā)動車子,一邊十分八卦地告訴葉諾。
她公司的總裁?
葉諾怔了怔,周凌山到這邊來了?
“我剛剛看到蕭臨峰了啊?!?br/>
見葉諾一臉的茫然,司機師傅連忙補充,“剛剛你不是在臨峰集團的大廈上車的?”
“怎么,你不是臨峰集團的人?”
葉諾的臉,在一瞬間就變得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