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葉千雪看著他,忽然溫柔地一笑,“你認(rèn)為,一個人一生有多長?”
魏宇有些不明白話題為什么會轉(zhuǎn)到了這里,卻依舊認(rèn)真地回答了:“也許,會有七八十年?”
葉千雪輕輕搖頭:“那是普通人的一生,但是,不是我的一生。”
魏宇迷惑,夜光下葉千雪的表情中有一絲難掩的悵然:“我的一生太過……”
“小胖,我害怕啊……”她的話魏宇沒有聽清,但是,他卻聽明白了,葉千雪的抗拒并不是因為她無法接受自己的愛意,而是另外的問題。
一個人的一生,和是不是接受自己的愛意有什么關(guān)系嗎?魏宇想著這個問題,始終沒有得到答案,直到葉千雪走進門去,大門在他面前關(guān)上,他都沒有想明白。
害怕什么?害怕時間太長,這份感情會變質(zhì)?又或者,害怕時間太短,傷到了誰?
魏宇坐在回家的車?yán)?,想著這個問題,頭痛欲裂。
葉千雪躺在床上,想著夜色的微光下,少年堅定的表情,心底的某一部分變得格外柔軟。
但是,她也是真的害怕。
她怕自己真的愛了,就再也忘不掉,從此以后一直糾纏于這樣的回憶中。
“后悔嗎?”心底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問,“后悔選擇了重生嗎?”
“不,不后悔。”她飛快地對自己說,如果不重生這一回,她永遠(yuǎn)不知道,原來自己也能做到這么多事,也能活得這樣從容而淡然。
“那為什么不接受?”
“為了不留下遺憾,”她繼續(xù)著這樣一問一答的形式,竭力想說服自己,“我不能讓小胖日后為了我而傷心難過?!?br/>
這樣說了一遍之后,她似乎就平靜了下來,蜷縮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葉千雪早早地起床,下樓之后居然看見葉鑫成坐在那里,手里捏著報紙卻魂不守舍。
她有些好奇,往常的這個時侯,葉鑫成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準(zhǔn)備前往公司的路上了,怎么今天這樣安穩(wěn)地坐在這里。
“父親?!彼c了點頭,招呼一聲,自顧自地進了餐廳。
等她從餐廳出來,葉鑫成依舊坐在那里,皺著眉似乎很用力的在想著什么。
葉千雪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父親,你……”
話未說完,葉鑫成就好像是剛剛看到她一樣,猛然間回神:“小雪你下來了,去吃早飯吧?!?br/>
葉千雪啞然:“父親,我已經(jīng)吃過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讓您這么魂不守舍?連報紙,都……”她看了一眼葉鑫成手中的報紙,收回了目光。
葉鑫成回神,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中的報紙拿著半天都沒有翻一頁,一直在看那除了兩個標(biāo)題就是一大張廣告圖的第一版,不由得訕訕一笑,將報紙放到了一邊。
“發(fā)生了什么事?”葉千雪在葉鑫成對面坐下來,問。
葉鑫成揮揮手:“小孩子家,就別管了。”話雖如此,看著葉千雪的時候,他的目光也有些游移,顯然是心中在遲疑著到底是不是和葉千雪商量。
葉千雪見狀,平靜地說:“父親,我已經(jīng)不是那種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了?!?br/>
她的目光太過平靜,讓葉鑫成都覺得心中微微不安。
最后,他一嘆:“好,我知道了。我收到了一封信?!?br/>
葉千雪挑眉,看著葉鑫成從報紙里翻出來一個信封。接過來,打開一看,葉千雪的眼睛微微一瞇。
這封信其實是一張a4的白紙,上面打印著兩行字,但是這兩行字下面,卻是一個血糊糊的手印??床磺逭萍y,只能看清性狀。
放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有一股輕微的血腥味。
葉千雪然后才來看這幾行字,看完了之后又是一挑眉。
“既然你們做了初一,那我就來做十五。
你們毀了我的一切,我也要毀掉你們的一切?!?br/>
將這張紙塞回信封中,放到一邊,葉千雪看向葉鑫成:“什么時候送過來的?”
對上她波瀾不驚的表情,葉鑫成心中倒是有些驚訝,聽到問話,他深吸一口氣,答道:“今天早上,跟著其他的郵件一起送過來的?!?br/>
他微微苦笑:“你猜會是誰?”
葉千雪搖頭:“我不知道。不過,最有可能的,我覺得是那個劫走了柳菲菲的老楊。只有他,算得上是被毀了一切?”
葉鑫成啞然:“你信這句話?”
“為什么不信?”葉千雪回答,“父親您不該想著要瞞著我。這種事情,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威脅,如果瞞著我,讓我產(chǎn)生了一種安全的錯覺,會很危險?!?br/>
葉鑫成無言地點點頭。
兩個人在廳中對坐了一會兒,葉千雪對葉鑫成一笑:“父親您今天還要去公司嗎?我今天是不準(zhǔn)備出去的?!?br/>
葉鑫成搓了搓臉,站起來:“自然是要去的。公司以后是要留給你的,我可不能讓它在我手上出了什么岔子?!?br/>
葉千雪的表情不變,目送著他出了門,才轉(zhuǎn)頭回來坐下,重新將那個信封拿了起來。
信封上沒有郵戳,顯然是被人直接丟到信箱里的。想到這個人曾經(jīng)在這個居所周圍出沒,葉千雪就覺得有些背后發(fā)涼。
想到在黃秀秀的幫忙下拿到的那些資料,葉千雪心中更是凜然。那個老楊手上是真的見過血的。在國外他也是因為一次幫派火拼中被幫派推出來做了替罪羊,他才選擇逃亡,回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如今雖說他手上還有著從國外卷回來的錢物,但是本身應(yīng)該是孤立無援的。葉千雪想到這里,心中稍安。
她將這封信拿回了自己的房間,又去大宅的監(jiān)控室看了看監(jiān)控錄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錄像上只有實在是避無可避留下來的一截衣角。
葉千雪將這個地方來回倒了幾遍,才轉(zhuǎn)回了自己的房間,拿起電話給施燕寒又打了一個電話。
施燕寒這次接得很快,而且心情顯然很好。
聽到葉千雪的聲音,她甚至笑瞇瞇的:“怎么,有事來找我?”
葉千雪隨口問了一句怎么這么高興,施燕寒非常輕松地回答:“小茹升了一級,現(xiàn)在每個月可以拿到四千塊了。”
葉千雪一愣,啞然。
四千塊對是施燕寒來說也許不過是一頓飯的飯錢,但是對她的意義卻格外不同。因為那是她想要保護的妹妹通過自己的力量得到的報酬。
“恭喜。”葉千雪真心實意地說了一聲謝謝。
施燕寒也沒忘記葉千雪打電話過來沒好事這個定律,又問了一句有什么事。葉千雪將這封信的事說了說,就聽到那邊的聲音迅速地低沉了下來:“你是說,老楊?”
“是,我就是在猜測是他?!比~千雪回答,“我想……除了他,應(yīng)該也不會有其他什么人了?!?br/>
施燕寒長久地沉默,然后微笑:“好,我知道了,我會和熊哥說一聲的?!?br/>
說完,她壓低了聲音對葉千雪說:“不過,你也自己要小心,熊哥對那個老楊很是贊賞。之前和他因為柳家母女的事情有些不太高興,現(xiàn)在我看著那兩個禍害進了牢房,他對老楊的態(tài)度似乎也好了很多?!?br/>
葉千雪安靜了片刻:“熊哥不在乎老楊回來之前是叛出幫派的嗎?他不怕萬一那邊的黑幫……”
施燕寒笑了起來:“隔著千山萬水的,哪里就那么意難平了。小雪你太過小心了些?!比~千雪沉默地聽著她的笑聲,并不回答,過了一會兒,就聽施燕寒說:“不過,你說得也是個問題,如果他是背叛了的,就肯定沒那么講義氣。熊哥在乎這一點,我在邊上提醒他一句好了?!?br/>
聽著她在電話那頭這樣自言自語,葉千雪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因為她在自己懷中死去時而產(chǎn)生的印象,也許并不一定就是真實的施燕寒。
施燕寒自語了一會兒,對著電話這邊嫣然一笑:“這件事我記住了,我會幫著說一說的。小茹那里,也拜托你照顧了?!?br/>
葉千雪笑了笑:“施燕茹很聰明,就算沒有我照顧,以后也肯定能自己打拼出一個好前景的?!?br/>
施燕寒對這句話顯然覺得很高興,又說笑了兩句,才掛了電話。
葉千雪將那個信封放在一邊,抱著膝蓋坐在那里發(fā)呆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復(fù)習(xí)功課。
雖然付懷銘已經(jīng)不再需要每天過來幫她補課,但是依舊留下了不少的東西讓她復(fù)習(xí)。甚至包括當(dāng)年他學(xué)習(xí)的筆記,這讓葉千雪駭笑不止:“怎么連這些東西都有?!?br/>
付懷銘笑嘻嘻:“因為我是個念舊的人。”
中午十一點多的時候,葉千雪的手機響了一聲,魏宇發(fā)了短信來,提醒她記得吃午飯。那條信息的語氣親昵自然,仿佛昨天的那一場問答并沒有發(fā)生過。
葉千雪拿起來看了一眼,丟在了一邊。
她下定了決心,不能讓魏宇擾亂了自己的這一池春水。至少,在事情徹底結(jié)束之前,不能。
結(jié)果魏宇就這樣毫不在乎地繼續(xù)了下去。葉千雪每到飯點,還有夜間,都會受到他的信息。
有時候只是一句關(guān)心,有時候卻是一點小抱怨,一些小心事,一點小提醒。魏宇似乎正在通過這種方式,試圖不動聲色地入侵到她的生命中來。
但是這樣卻讓葉千雪覺得,她心中的愧疚越來越重。魏宇不是不好,甚至可以說很好。如果是上輩子的葉千雪,也許就抓住了他不放手,但是,這已經(jīng)不是上輩子。
到了周末的時候,葉千雪終于沒有忍住,決心約他出來談一談。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