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發(fā)了破禁符,掌門心里頗為惋惜。這是門派老祖留下的最后一張符篆,說是鎮(zhèn)派之寶也不為過。
他身旁的長老眼神微閃,他道:“等我們斬妖完畢,收回此處道場后,定要細(xì)細(xì)搜查一番,說不定還能得到一些前輩遺留下來的寶物,只希望這老妖不要有眼不識金鑲玉,糟蹋了此處前輩的心血?!币膊恢窃诎参空崎T,還是在說服自己。
就在此時,喬安的聲音在每個天師門弟子的耳畔響起。
天師門掌門臉色鐵青。
……
天師門在蘭若寺這里大動干戈,靈氣紛涌激蕩,因此引起的異象早被臨近城池中的居民看在眼里。
只說今早,天空剛蒙蒙亮?xí)r,金華城中的百姓只聽見北郊荒無人煙處傳來一聲巨響,宛若晴空霹靂,震耳欲聾。
剛睡醒沒多久的百姓們驚惶無措的看向北方,不知那里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沒一會兒,原本萬里無云、碧空如洗的天空烏云密布,烏云并不高懸于空中,反而低矮無比,好像伸手可觸。隨著烏云而來的還有瓢潑大雨,雨勢之大有如銀河倒泄。
城中街道上,小販們急忙收拾剛擺出來沒多久的攤子。嘴里喃喃道:“這老天怎么說發(fā)怒就發(fā)怒,也不讓人準(zhǔn)備準(zhǔn)備。”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霹靂。
小販身后,一個在臨街住戶屋檐下躲雨的行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這哪是打雷,根本是仙人斗法!”
烏云遮天蔽日,在這黑壓壓的環(huán)境里無比顯眼,北郊虛空處接二連三的亮起盈盈光輝,顯眼無比。
整個天師門的內(nèi)門弟子、真?zhèn)鞯茏佣技诖颂帲瑒γo數(shù),法寶、符篆被激發(fā)時四溢的靈氣光芒更是絢麗繽紛。這幅由種種光芒匯集而成的奇景,哪是常人能夠理解的,看到此景的人下意識地將其歸為了仙人弄出的異象,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小販?zhǔn)帐昂秘浳?,確保它們不會被雨淋后,也躲到了屋檐下。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激動地說:“劍仙!一定是劍仙在斗法!就在剛才城西頭的那落魄老道,到我這攤子上買東西了。他說他看到有好多個劍仙飛過金華城。他說完就匆匆忙忙回了道觀,說是要打理一番看看能不能被劍仙看上。”
旁聽的人心思活絡(luò),他眼珠一轉(zhuǎn),“要不我們也去北郊看看,說不定能碰個仙緣?!?br/>
聽到此話的人都是不屑的表情,“那些神仙老爺們看上誰都不會看上你這個潑皮。再說了,你沒聽說過什么叫做‘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嗎,你現(xiàn)在過去,指不定就會直接被神仙老爺隨口說的‘天靈靈、地靈靈’給弄死了,閻羅殿里的牛頭馬面可不會為你撐腰。”
潑皮嘻嘻笑著,也不以為意。他心思一動,買了一把傘,頂著暴雨來到了城門處。今天當(dāng)值的守門士兵,正是他平日里的酒肉朋友。他塞給對方一把銅錢,兩人交換了一下服侍,潑皮就光明正大的走上了城墻。
他只是隔得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總不會惹到神仙老爺們吧!潑皮心想。
突兀地,遠(yuǎn)方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緊接著,就是一陣好似什么東西碎裂開來的聲音。
啪嗒一聲,雨傘從手里滑落,雨水灌進(jìn)潑皮的衣服里,他卻毫無所覺。潑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喉結(jié)動了動,道:“北郊那塊鳥不拉屎的地方,什么時候多了一座這么高大的‘房子’……”
用“一座”來形容遠(yuǎn)方的建筑其實是有所偏頗的,他若有機(jī)會走進(jìn)細(xì)看,就會發(fā)現(xiàn)蘭若寺共有一座正殿,兩座偏殿,殿后還林立著的數(shù)座廟塔,哪是區(qū)區(qū)“一座”房子。
雨,不知在什么時候停了。
北郊處發(fā)生的異象不止一人發(fā)現(xiàn),日過后,城主派遣了一對護(hù)衛(wèi)前去查看情況。
就見之前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多出了一條潺潺溪流,以及一片郁郁蔥蔥的竹林,只是這些竹子或倒、或歪、或斷,似是慘遭凌虐。穿過這片竹林,就見幾座頗具氣勢的建筑,主殿牌匾上書“蘭若寺”三字,竟是一荒廢多時的寺廟,院內(nèi)雜草遍地,漆色凋零,佛身不復(fù)光潔,佛前置有一朵枯蓮。
城主得到消息后,大為驚訝,此寺不是已經(jīng)毀在前朝戰(zhàn)亂中了嗎?怎么在此時突然現(xiàn)身。
接著,又有消息傳來,殿后有一劍豎插在地面,劍身明亮,隱隱有流光劃過鋒刃,一見便知不是凡品,想必即使是傳說中的三大名劍——夏禹、湛盧、赤霄再現(xiàn)于世,也不過如此了,干將莫邪、承影、魚腸之流只怕連給它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城主親至蘭若寺,看到此劍后不禁感嘆道:“此為仙劍!”
幾個護(hù)衛(wèi)走上前,想要從地面拔出此劍。劍身仍舊牢牢地插在地面,紋絲不動。
城主一行人并不知道,這柄劍正是天師門歷代掌門的傳承之劍,門派中的重中之重。
此時,眾人將視線移到了劍旁的一個石碑上,上刻——
是非不分,休談替天行道!
留物抵命,勿再心比天高!
因果不解,此劍再難長嘯!
眾人茫然。
……
修行無歲月,人間又百年。
金華城北郊處的“仙跡”,成為了世俗中佛門、道門的觀摩圣地。金華城城主對此狠狠地宣揚了一把,本就繁榮的金華,更是借著“仙跡”又上一層樓,宗教大興,朝廷撥獎絡(luò)繹不絕,城池不斷擴(kuò)建,游人倍增。
比起因此事受益的金華城百姓,天師門卻至極仍是一片慘淡景象。
不比不知道,在與那妖物斗起來后,天師門眾人才知道他的修為有多高深,更可怕的是,直到最后他們才知道這只是對方的一個身外化身。而對方自始至終,使用的都是再正宗不過的道門法術(shù),周身更無一絲戾氣。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無法接受的,最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那妖物封印了天師門的傳承之劍。
一個妖物,竟然沒有被天師門傳承之劍上的浩然正氣灼傷,更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它封印。掌門當(dāng)時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黑。這柄傳承之劍還有另一個名字,“斬惡劍”,一切孽力纏身的邪魔外道根本無法靠近它,更別提封印它了。
而這個妖物竟然做到了!這意味著什么?
掌門不敢細(xì)想。
想來這座道場并非是他之前想象中的什么高人前輩的,而是這妖物的。他居然領(lǐng)著天師門的弟子,毀了此妖的道場。毀人道場,有如阻人道途!就好比世俗間常說的“有如殺人父母”,實為大仇。
自己今生背負(fù)著這等孽力,修道無望矣!
可他高高在上了幾十年,實在抹不下面子去向?qū)Ψ秸埱笳徑狻K麑τ谝蚬皇虏簧趿私?,想盡辦法也沒能解除這番因果,門派的傳承之劍也一直沒能收回,只能派遣弟子在暗地里守護(hù)著傳承之劍。
只是沒了傳承之劍,他這掌門之位又怎么可能坐得穩(wěn)當(dāng)。
天師門在沒有了鎮(zhèn)壓門派氣運之物的傳承之劍后,也日漸沒落下去。
而喬安卻在蓬萊仙境好不逍遙。
蓬萊有仙山,飄渺云海間。
世有蓬萊,此地一向為文人騷客熱衷描寫的地方。不過世人口中的蓬萊,與道門口中的蓬萊仙境并不在同一處位置。
蓬萊仙境,內(nèi)含無數(shù)島嶼,為一世外洞天,這類洞天福地又稱“天外天”,既屬于這世間,又不屬于這世間。里面靈氣氤氳,內(nèi)涵造化,實為修行寶地。據(jù)說里面不僅有修行中人,更有已經(jīng)修得正果的得道高人。
無數(shù)凡夫俗子、修仙之人想要進(jìn)入仙境都無功而返。蓬萊仙境的地位一再抬高。知其門路的人少之又少。
海鷗在海面上徘徊飛翔,忽而直沖向下,忽而拔高而起。浪擊巖石,濺起千堆碎雪。海風(fēng)陣陣,直叫人心曠神怡。
一群小妖們自進(jìn)入島嶼后,就撒歡地跑沒影了,只剩下聶小倩留在喬安身邊。
聶小倩的衣擺被海風(fēng)吹得上下翻飛,她道:“老祖,我們隨意占據(jù)了一座島嶼,蓬萊仙境的高人們會不會惱怒?”
“這點你放心好了,大海茫茫,蓬萊仙境里的島嶼多得有如天上繁星,就算我今日將方圓百里之內(nèi)的所有島嶼都?xì)ПM,也不會有人在意?!?br/>
蓬萊仙境資源豐富,靈氣濃郁,為真真正正的清修之地。在此處修行的人,無需為外物操勞,也無需為外事操心。大多心性平和,無欲無爭。如果被人知道了這座島嶼上新立了座道場,恐怕還會派人前來恭賀,送來賀禮。
仙境之稱,豈是枉來!
聶小倩感慨道:“老祖總是懂的這么多,與老祖一相比,說我‘孤陋寡聞’都算是一種夸獎了。”
她頓了頓,抬起水盈盈霧蒙蒙的雙眸,看向喬安:“有時我真懷疑老祖是轉(zhuǎn)世重修的仙人,否則怎么可能……”
喬安用手里的這扇敲了一下聶小倩的額頭,“你想太多了?!?br/>
聶小倩露出苦笑。
喬安縱劍向天,化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