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殷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涼的海底，全身的神精都被凍得麻痹，沒有任何知覺，傷口也不再疼痛，唯一覺得痛的是內(nèi)心的空洞，他覺得快要窒息，耳邊響起的是曾經(jīng)承歡身下的女人的哀怨丫。

    “王爺，難道十幾年下來你對臣妾就一點(diǎn)感情都沒有嗎？”

    “終究，你回來還是為了那個女人，那我們算什么？”

    他冷冷的閉著眸，沒有回話，隔著鐵門，她們的聲音仿佛是從遙遠(yuǎn)的地方傳過來，迫近而又飄緲。

    這無疑是種煎熬。

    “皇上架到--媲”

    外面長長的喧到聲響起，娬洛并沒有像從前一樣起身恭迎，她冷冷的坐在榻沿上，手中端著早已涼透的茶水，忘了放下。

    “小姐，皇上來了。”綠綺在旁小聲提醒，拿過她手中的杯子，要摻扶她起身，娬洛輕輕推開她，“用不著行禮，我已不是他的妃子了?！?br/>
    “小姐，何必說氣話呢？”綠綺輕勸，無耐的松開她，站在一旁。

    皇上的身影早已踏過殿來，眼前這一幕，他早有心理準(zhǔn)備，眸中浮現(xiàn)苦澀的同時，也不忘微笑，溫柔的將她攬進(jìn)懷里，“還在生朕的氣嗎？你放心，朕不會--”

    娬洛苦笑著搖頭，打斷他的話，“不會殺他，只是掠奪而已，哦不，是交換?！?br/>
    她推開他，幽怨的眸光直刺進(jìn)他心里，圣睿趔趄兩步，站定身子，“不是那樣的，朕從沒有想過要用你去交易?！?br/>
    “但是你騙了他，也騙了我，難道江山與勝利就非要用這種卑鄙的手段來贏得嗎？”她的指責(zé)讓他說不出話來。

    兵不厭詐這四個字在女人面前似乎沒有任何說服力，至少他認(rèn)為沒有，他在她眸中只看到了怨與恨，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你們都退下罷。”他冷聲稟退宮人。

    綠綺帶著其他人躬身引退，擔(dān)憂的看著小姐，希望她不要再倔強(qiáng)，有些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能會使自己好過些。

    但是她從她眸中只看到了某種冰冷，堅(jiān)決的無可挽回。

    識趣地幫他們拉上房門，默默的站在外面看天上昏黯，今晚無月，左右宮人手中的琉璃宮燈照見她素色衣裙，單薄身影，抬頭看天的神情那樣凄涼。

    “唉……咱家活了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像皇上與你家小姐一樣復(fù)雜、艱難的感情，就連當(dāng)年先帝對顏皇后也不過如此，臨到頭來該賜死的也照賜不誤--”王常感慨的道，他也退了出來，與她并列而站，長嘆不已。

    綠綺笑著道：“公公的意思是做為君王不該有這些兒女情長嗎？那未免也太不公平，太冷血了點(diǎn)。”他的話讓她覺得可笑，難道君王就不該有感情嗎？女子就應(yīng)當(dāng)做為政治江山下的犧牲品嗎？

    “你可聽說過，犧牲小我，成就大我，后宮一個嬪妃的死去，有時候可以拯救無數(shù)的黎民百姓，君王的價值是什么？不就是讓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富強(qiáng)嗎？如果只為了兒女情長而誤了江山社稷，一定會遭到世人的謾罵。”

    “就算真的是這樣，那做為皇上的女兒也未免可悲哀了?！彼允窍氩煌?，如果這樣的話，她寧愿小姐只做個平常男子的妻子，那樣至少不會愛得這么累。

    “有些事情你不懂，咱家活了這大半輩子，看慣了世間情仇，哪一代帝王也不會像當(dāng)今圣上對你家小姐一樣癡心，為了她可以拋卻所有?！?br/>
    綠綺回眸望他，他有些蒼老的身軀微微躬著，做了半輩子奴才，身子板仿佛已經(jīng)直不起來了，永遠(yuǎn)都是一幅恭敬的樣子，“那像王爺那樣拋棄兩位王妃，然后成就姑蘇國的江山，這樣就會得到世人的尊敬嗎？”

    王常低下頭，微笑著道：“后世不會記得他拋棄了多少女人才成就了這翻事業(yè)，只會記得他打下江山時計(jì)劃多么完美無缺，布兵多么周密、萬無一失?！?br/>
    “那如果皇上這次真的用小姐換回了女真國領(lǐng)土，圣朝的百姓就會稱頌皇上的精明，功績千秋萬代，潤澤后世嗎？那我家小姐豈不是太可憐了，被當(dāng)做物品交易?！?br/>
    “沒什么可不可憐的，做為皇上的女人，就該時刻準(zhǔn)備著為江山犧牲。”他目光幽遠(yuǎn)，望著天上塵云隨風(fēng)飄散。

    胭鷙宮的夜似乎太漆黑、漫長了些，那點(diǎn)化不開的濃黑讓人心情壓抑，不禁期盼著，究竟何時才能撥開烏云見明月？

    他身上傷口顯然已被包扎過，散發(fā)清涼的藥膏味，不住地強(qiáng)迫自己，卻終是狠不下心來，娬洛偷偷的望著他傷口處，他活動自如，好像沒什么大礙，只是臉色仍舊虛弱憔悴。

    他在她身邊坐下，攬過她雙肩，“朕怎么舍得用你去換呢？就算不做這個皇上，朕也不會放棄你?！?br/>
    她心中一熱，某處堅(jiān)硬正一點(diǎn)點(diǎn)被融化，他眸中感情真切徹底，令她不能懷疑，可是一想到圣殷身上帶著傷被關(guān)在地牢里，就又會忍不住嘆氣，內(nèi)心痛苦不已。

    為何還要回來呢？他是那么驕傲的一個男人，她對他做得那么絕情，可是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跳進(jìn)了皇上設(shè)計(jì)的圈套里，真是傻得可憐，她說不出任何責(zé)怪的話來，只能在內(nèi)心默默流淚，這一生，他為她付出了太多太多，那份愛沉重得讓她無力償還。

    “答應(yīng)我，永遠(yuǎn)都別傷害他。”她語聲接近懇求，淚眼朦朧望著他。

    無論是出于哪種感情，聽到自己的女人為了另一個男人而放低尊嚴(yán)來求他，圣睿都覺得無法接受，他低下頭，苦澀地笑道：“剛才你也是首先跑向他的--”

    她身子一震，聽到這句話，意識到自己傷害到他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他苦澀的笑意令她心疼，手指撫上他臉龐，解釋道：“這里是你的國家，而他是為了我而來到這里，--倫為階下囚，我沒有其他感情，只是覺得抱歉，覺得他更需要關(guān)懷?！彼虚g停頓了一下，沒有將他使計(jì)的話說出來，怕再次傷害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