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艷艷的日光洋洋灑灑在人頭攢動的鬧市,寬闊的潔凈的街道兩旁各色鋪面鱗次櫛比,茶樓酒舍早已經(jīng)坐滿了各地往來交易貨品的客商,看貨,議價,下碇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沿街的小攤位也大都有自家獨特的手藝,叫人垂涎欲滴的小食,精美絕倫的飾物,質(zhì)地上乘的玉石小件,構(gòu)思精巧的裝置擺件,還有令人眼前一亮于街邊妖嬈起舞的藝伎舞姬……
自從踏進了西夷,一路上所見無不是花團錦簇,珍奇植被。而從郡縣開始又無一處不是繁華似錦,車水馬龍。更別提這一日終于來到都城,終于一覽西夷最繁華的所在,當真令人耳目不暇,大開眼界。
云沐白不由好奇地睜大了眼睛,東瞧西瞧起來,沒想到自己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被走在身前的容姑娘一個扭頭逮了個正著,雖然隔著斗笠垂下的輕紗,但是還是擋不住女子的諧謔:“亂看什么?真是沒見識,再不跟緊了,一會兒走丟了我可不管?!?br/>
“容姐姐,你說的倒輕巧,”云沐白將頭微微向后一歪,抱怨道:“我可還牽著這個大家伙呢?!北緛砺铮跷跞寥聊缃吁嗟?,快閃到了這兒是既快不得,又閃不得,只能慢慢吞吞在后面往前蹭。
哪知道容姑娘根本不管他這一套,一側(cè)身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哎?哎?容姐姐!容姐姐你等等!”云沐白真是又氣又急:都說女人的心是海里的針,可是這美女的心簡直就是繡花針里的繡花針。
他還清晰地記得,那個月光皎皎的夜里女子凄美決然的笑容,還有那句:“跟我去西夷,你會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br/>
那一刻,云沐白心中有疑惑,有驚訝,甚至還有一絲絲莫名對她的憐憫。他沒有問她為什么出現(xiàn)在那里,亦如同她也同樣沒有問過他。兩個平日里幾乎沒有交集此刻又各懷心事的人就這樣變成了一對不可思議的搭檔。
容姑娘話不多,尤其是在進入西夷境內(nèi)以后,愈加變得沉默寡言。她換了一身淡紫色西夷尋常西夷的裙衫,將清麗絕塵的容顏用輕紗掩蓋了起來。同時,她也沒有忘記給云沐白置辦了一身玉色的衣飾,叫他重新恢復了俊逸男兒的模樣。
當然,這制版裙衫衣飾的銀子嘛,她是一個大子兒沒有出的,完完全全都是剝削的云沐白那個冤大頭。不僅如此,這住店她說了算,吃飯她點菜,只有在結(jié)賬的時候,甩給少年一個眼神,意思就是:喏,該你了。
行吧行吧,誰讓她是女人呢?
就在云沐白好不容易帶著快閃擠出人群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早就捕捉不到那個淡紫色的身影了。焦急的四下張望之后,頂著額頭涔涔的細汗的云沐白心中悠悠地略過一陣陣悲涼的小風:完蛋!這大姐果然沒說瞎話,走丟了她是真的不管的。
云沐白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中盤算起來:西夷,在容姑娘來說簡直就是門兒清??墒窃谧约?,完完全全就是兩眼一抹黑,想要靠自己在這慢慢打探阿青的消息,不容易。但是倘若繼續(xù)跟容姑娘在一塊兒,行動起來又不方便。
就這樣思來想去,云沐白最終還是決定先不管容姑娘,他要先找一處落腳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再做打算。
牽著棗紅馬不緊不慢地在街上晃悠,不知不覺就來到一處販賣女子釵環(huán)簪朱的小攤前。只見各色材質(zhì)花樣的發(fā)簪裝飾齊齊整整的擺在那里,五光十色美輪美奐。云沐白心中不由自主地打算起來:許多時日未見,他想給他的小姑娘買點什么,這樣等到見了面,他也好給她一個驚喜。
攤主是個面相和善的大嬸兒,見這么個俊小伙兒對著自個兒這些寶貝一臉癡笑的模樣,心里便有了數(shù)兒。她在這瓊?cè)A街上支了這么多年的攤位,不是自夸,無論什么樣的人,只要她這么一打眼,就能看個七八分:“小伙子,你是想給心儀的姑娘選件首飾吧?”
“?。俊痹沏灏滓惑@,見大嬸眉滿眼含笑和和善善地看著自己,臉微微一紅,只訥訥地道:“嗯?!?br/>
“呦,你這小伙子真是個薄面皮兒,”見云沐白頗有幾分不好意思,大嬸一下拿出了“過來人”的架勢:“這哪成啊,喜歡哪家的姑娘就得趕緊的。這漂亮的姑娘呀,就是那才開的鮮花兒,你若是慢了,就自然叫那快的摘了去了。那時候豈不是可惜了?”
說罷,又細細管他問了姑娘的年紀,喜好,才又指著自己這些簪釵耳墜一一給云沐白介紹起來。云沐白原就對這些女孩子的東西不甚了解,本想著大嬸兒給他講了一番能明白些,沒想到卻讓各種材質(zhì),工藝,花色之類更加弄得不知道怎樣挑選才好。
正在猶豫不決之時,突然于琳瑯滿目之中瞥見了一支小小的發(fā)簪。云沐白小心翼翼地將它捏了起來,就聽見大嬸溫和笑道:“小伙子眼光極好,這簪子叫做‘瓊花玉露簪’,說出來不怕你不信,當年云世子便是以此簪討得清寧長公主的歡心,最后才成就了這么一段才子佳人的天作之合?!?br/>
“云世子?大嬸說的可是西夷世子云清風?他竟然也買過大嬸的簪子?”云沐白饒有興趣的問道。
“哎呦呦,你這小伙子人不大,知道的還不少?!贝髬鹨宦?,來了精神:“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家里干這份手藝有些年頭了,爹爹做了我就來賣。忽然有一天,我這攤前來了一對兒神仙樣兒的年輕人,這男的那是溫潤儒雅儀表堂堂,女的呢長得就像那天上的仙女兒一樣。”
“那仙女兒一樣的姑娘好似不大高興,這英俊的男子呢,耐著性子百般的勸哄,那滿眼的深情,嘖嘖,叫人看著都動容。我便跟他們說這‘瓊花玉露’清雅脫俗堪配佳人,沒想到那仙女兒一看就喜歡上了,這男子便買了下來給她簪上,兩個人挽著手和和睦睦地就走了。之后我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二位一個是神仙世子,一個是神仙公主,當真是天作之合!”
云沐白聽到這,不禁莞爾一笑:倒是有意思的很,沒想到姑姑和姑父竟然還有這么一段陳年八卦。
“哎,你不信吶?”大嬸瞧著云沐白這一笑,只當他是笑自己胡言亂語,便接著道:“我瞧你是才到我們這都城來吧,也難怪你不知道,就前兩日,云世子帶著兒子媳婦回來了。真是個有福氣的,那大兒子同他年輕時候簡直一模一樣,活脫脫是個神仙模樣。那個小兒子瞧著年紀不大,喏,就跟小伙子你似的,可是瞧著英姿颯爽的,俊美得像個女娃娃?!?br/>
女娃娃?云沐白心里一陣融融的暖意,不禁咧開嘴笑了起來:那可不當真是個女嬌娥!這下他心里懸了幾日的石頭算是落了地了,看來阿青他們都沒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云沐白大大方方給了銀子,將手里的簪子包好揣進了懷里:這下,他總算離他的小姑娘越來越近了。
正在這時,忽然聽得前面不遠處傳來一陣殺豬樣的叫聲:“哎呦我的個親娘呀,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呦!”
哈?這是什么情況?循聲望去就見不遠的一處店鋪門口擠滿了圍觀的人,而那殺豬一樣的叫聲,便是從個方向傳過來的。
少年微微皺了皺眉,牽著棗紅馬走了過去。
等到了近前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家名叫“錦云記”的成衣店,圍觀的人群早就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云沐白擠來擠去,終于從人群縫里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形。
一個身材消瘦,銅色肌膚尖嘴猴腮呲牙咧嘴的男子此刻正被個頭戴輕紗斗笠,一襲紫色裙衫女子扭著胳膊擰成了個麻花!
這男子云沐白不認識,可是這女子不正是先前他尋而不見得容姑娘嗎?!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可眼下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女俠饒命啊女俠,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女俠,還請女俠手下留情啊,哎呦呦我我爹可只有我這么一個根兒樂,你要是給我胳膊擰斷嘍我可就沒法娶媳婦嘍~”
容姑娘一聽更來了氣,這個臭男人,從她一進門兒就巴巴地貼過來對她問東問西,扯三扯四。想著不能太惹眼了,她忍也便忍了。只是萬萬沒想到方才,這淫賊居然色膽包天還想偷看她換衣服,實在是該死!
光天化日之下圖謀不軌,她還以為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呢,沒想到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
云沐白可不知道這里面的曲折,看著男子一臉痛苦的神色心里一陣揪痛。他知道雖然容姑娘也是三腳貓的本事,可是要說收拾個不會武功的尋常人也還是手到擒來。可要真是她這么個虐法,這人保不齊胳膊就真廢了。
想到這,云沐白一個縱身來到這二人近前,對著容姑娘道:“再這么下去,胳膊要斷了!”
容姑娘見來人是云沐白,本想叫他幫自己好好收拾這個登徒子,沒想到他不問青紅皂白上來就叫自己先放手頓時稍稍一愣,緊著著怒氣沖沖道:“扭斷了也是活該!我不僅要把的胳膊扭斷,更要戳瞎他的狗眼!”
可是令容姑娘沒想到的是,就在她稍稍一愣神的功夫,這男子不知道使了什么奇門招數(shù),胳膊竟然以非常不可思議的角度一轉(zhuǎn),緊跟著整個人身形一閃,完全脫離了容姑娘的鉗制,奔著門口就沖了過去。
“啊!”容姑娘驚聲叫道:“別叫他跑了!”
然而就在她和云沐白二人還沒來得及往前追的空檔,這男子一回身,從衣袖里拋灑出了一大片霧蒙蒙的白色粉末:“給你們喝一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