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為止,卡瑪過得還算不錯。從昨天到今天,她吃了許多以前未曾嘗過的美食,還在柔軟的大床上睡了一個好覺,早上精力充沛地醒來。但一想到晚上就要被送進納博蘭德王宮,去代替那位貴族小姐履行她獻給蜥神的新婚初夜,卡瑪就頓感反胃,昨日的美食仿佛都變成了餌食。才剛逃出火坑眼看又要掉進冰窟,最麻煩的是,進入王宮逃走的機會就更加渺茫了。
但即便如此,卡瑪也沒有認(rèn)命。她計劃先讓他們對她放下戒心,并以為她不會反抗也不會逃跑,然后趁機觀察王宮的路線,為逃跑做準(zhǔn)備……
當(dāng)然,這都只是她自己的想法,事實上,她根本沒有參觀王宮的機會。因為,被送進王宮的途中,一直有人看守,她僅僅只能看到一條七拐八彎的長廊及兩旁的景色罷了,況且當(dāng)時天色昏暗,壓根看不清方向。
幾名士兵將卡瑪送進一間寬敞的房屋之后,就立即關(guān)上門離開了??ì斣囍屏送凭o閉的房門,可惜無濟于事,想必是從外面鎖住了??礃幼?,除非等到國王進來,否則大門是不會再次打開的。
這個寬敞而華麗的房間,據(jù)說是專供納博蘭德王代表蜥神行使貴族雌性新婚初夜權(quán)的地方,墻上掛滿了由蜥狃頭骨和寶石做成的各種宗教性裝飾物。卡瑪在房間里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窗戶設(shè)得很高,若是沒有梯子根本摸不著,而且房間里也沒有任何金屬利器,顯然是為了防止意外發(fā)生而特別布置的。
望著那些華麗而夸張的飾品,卡瑪忍不住嗤笑:“呵,他們居然把‘神’的頭顱砍下來,掛得到處都是,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是忠誠的信徒,真可笑!”
墻邊有一張很大的桌子,上面擺滿了美食與佳釀,還有一個用于裝飾的蜥狃頭骨,眼眶里嵌著兩顆巨大的寶石??ì敽闷娴厣焓置嗣侵或後鸾?,只覺得尖銳而冷硬,充滿了攻擊性,毫無美感可言。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聲響??ì斝睦镆惑@,下意識地把手縮了回來,慌慌張張地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不管那位國王是否真的丑到連貴族小姐都嫌惡的地步,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起疑,否則后果難測。
聽到腳步聲后,卡瑪忍不住偷偷朝門口望了一眼,納博蘭德王正巧跨步走了進來。只見他腰肥體胖,衣裝華麗,面部輪廓倒是不丑陋,但萊佩濂人以月骨形似新月為美,倘若月骨形狀不佳,相貌便會大打折扣,因而納博蘭德王也稱不上英俊。而經(jīng)過了精心裝扮的卡瑪,儼然是一副貴族小姐的端莊模樣,一見之下,連閱人無數(shù)的納博蘭德王也不禁心癢難耐,不覺放下了戒心,徑直朝卡瑪走了過來,竟然連門都忘了關(guān)。
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先前被索雅千叮萬囑的那些禮儀,卡瑪全都一一記牢了。于是,她趕緊故作鎮(zhèn)定地擺出一副自以為完美的笑臉,請這位國王坐了下來,緊接著就端起桌上的一杯佳釀,給納博蘭德王遞了過去。雖然有些操之過急,但這本來也是禮儀之一,納博蘭德王不疑有他,伸手接過了杯子。但就在兩人目光接觸的剎那間,卡瑪猝不及防地被他眼中閃過的那道異?;?淫冷酷的神色給嚇慌了神。根本沒來得及思考,就在納博蘭德王仰頭準(zhǔn)備飲下那杯佳釀的瞬間,腦中突然慌成一片空白的卡瑪,下意識地抄起桌上那個蜥狃頭骨,閉著眼睛就用力砸了下去……
待砸下之后,卡瑪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或許是因為一時慌了神,所以,自保的本能就強行地從弱勢的客觀意識那里奪走了主動權(quán)。但不管怎么說,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行兇,而且行兇的對象還是這個國家權(quán)力巔峰之上的人,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忽聞地上傳來一聲悶響??ì敱犙垡豢?,不得了!原來那尖硬的蜥狃角竟好巧不巧地砸進了國王陛下的雙腿之間,那位陛下已經(jīng)疼得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了,只是本能地用手捂著那里,縮卷著碩大的身軀躺在地上發(fā)抖……這個結(jié)果是誰都沒有料到的。
房間的大門正敞著,門口沒有守衛(wèi),卡瑪想也沒想,拔腿就跑,再也沒敢回頭。
但這座王宮實在太大了,小道回廊多而繁雜,慌不擇路的卡瑪四處亂竄,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她已經(jīng)找不到來時的那條路了,現(xiàn)在只能盡量往黑暗的地方鉆,因為緊隨而來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了。
方才一時鬼使神差,令卡瑪追悔莫及,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再懊惱也無濟于事。燈火漸漸都亮了起來,將整座王宮照得明晃晃的,除非她能在地上挖個洞鉆進去,否則,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暴露行蹤。明知如此,她還是沒有放棄,躲躲藏藏地逃到了破曉時分,才終于被大批士兵給團團圍住。在這種情況下,除了束手就擒以外毫無辦法。最遺憾的是,在被捕時,她其實已經(jīng)看見了王宮的某一個大門,就在眼前五十步左右的地方。
望著近在咫尺的大門,卡瑪不禁暗自哀嘆:“唉,早知道是這種結(jié)果的話,昨晚就應(yīng)該先吃飽了再逃跑,至少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一直餓到被處死……”
納博蘭德王是蜥神的最高使者,所以,欺騙國王就等于欺騙蜥神,這是重罪。更何況卡瑪還砸傷了這位當(dāng)權(quán)者,隨后的下場可想而知。
她被捕的這一日,恰巧是納博蘭德一年一度最隆重的朝圣日,全國各地的教徒們早在幾天前就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地來到了圣城。今天,所有的教徒都會聚到中央廣場那尊巨大的蜥神雕像下,舉行朝圣活動。
納博蘭德的朝圣活動通常分三部分進行。第一部分是義務(wù)募捐,蜥神教的教義中有明確規(guī)定:土地是蜥神所創(chuàng),因而土地上的物產(chǎn)有一半應(yīng)該屬于蜥神,并由蜥神的使者——貴族們以賦稅的方式代收。此外,每個教徒都有義務(wù)為壯大蜥神教而捐獻出自己的一部分財物,只有那些心甘情愿地將財富獻給蜥神的教徒,才有資格獲得蜥神的庇護;第二部分是國王的演說,內(nèi)容不外乎是宣揚教義、批判無神論者和褻瀆神明的異教徒,然后再由教徒們宣誓忠誠;第三部分就是將那些違背教義的罪人拖出來行刑示眾,目的在于警示某些懷有異心的教徒。
在巨大的蜥神像下方還有一座高臺,精雕細(xì)琢,十分華麗。那是納博蘭德王演說時所站的地方,稱為圣臺,圣臺大約是蜥神像三分之一的高度。此外,在蜥神像的右側(cè),還有一方半人高的樸素的大平臺。那是一個刑臺,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經(jīng)年累月的血污痕跡清晰可見。
為了彰顯自身無上的地位,有些貴族在短途出行時會乘坐轎椅,但他們不用騎獸或運獸拉載,而是奴隸。盡管奴隸的力量并沒有運獸大,速度也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威猛的騎獸,但除了出征以外,貴族們普遍更傾向于用奴隸馱運轎椅,因為這樣更能彰顯他們高人一等的地位。
納博蘭德王所乘坐的轎椅鑲滿了黃金和珠寶,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十分巨大華麗,同時需要上百個奴隸來馱運。他不允許奴隸們站起來用肩膀扛,而是四肢著地,像牲畜一樣用背部馱著轎椅向前爬行。這樣一來,奴隸們四肢上的動作就必須得整齊劃一了,難度可想而知。因此,每當(dāng)國王乘坐這種由人力馱運的大型轎椅出行時,旁邊都會跟著兩排手執(zhí)鞭子喊口號的士兵,一旦哪個奴隸手腳與他人不協(xié)調(diào),鞭子就會立即抽打過來。
現(xiàn)在,納博蘭德王所乘坐的巨型轎椅,正緩緩地移向中央廣場。奴隸們像牲畜般四肢并用,艱難地向前爬行,絲毫也不敢懈怠,只要稍微遲鈍,無時不在監(jiān)視著他們的士兵手中的鞭子,就會毫不留情地甩過來。
廣場上早已跪滿了密密麻麻的教徒,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頭顱抵在粗糙的地面上,在國王登上高高的圣臺之前,他們絕不敢輕易抬頭驚擾圣駕。
紅色和黑色被納博蘭德人視為最高貴的顏色,因為那是蜥狃身上的顏色。蜥狃頭上的尖角末端為深紅色,到根部就漸變成了黑色,周身的皮毛也深得發(fā)黑。因此,教徒們朝圣時都穿著黑色的長袍,黑壓壓地跪趴了一地,廣場的氣氛濃重得令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巨大而華麗的轎椅在圣臺邊穩(wěn)穩(wěn)地停了下來。接著,由四名奴隸改用一臺肩扛的小轎椅,小心翼翼地將那位腰肥體胖的納博蘭德王,從陡斜的階梯上艱難地抬向高聳的圣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