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自鎮(zhèn)定的虛偽外衣禁不住滿樓酒客譏諷嘲笑和幸災(zāi)樂禍目光的侵襲,柳洪生俊臉微微潮紅,掩面羞愧而去,與鐘逍擦肩而過時,夾雜羞怒和怨毒的目光燃燒了半河燈火。
鐘逍微微一笑,對這種輕浮淺薄之輩,他連鄙夷都覺得是對自己的侮辱。
凝視著柳洪生模糊在闌珊深處的背影,笑容詭異。
西窗少年動容大訝,眸光凝注鐘逍孤寂背影癡癡不動,驚訝之余,眼底分明掩飾著一抹濃重的疑惑。
鐘逍一腳踏出樓門,迷醉的雙眼立刻盡失醉意,明亮、澄清,不含半分俗世雜質(zhì),驀然回頭,接上西窗少年凌厲的視線,突然微微一笑,隨即再不稍留,踏月飄然而去。
西窗少年收回視線,臉上滿布欣悅?cè)赶?,拈過矮桌上一杯蘭陵美酒一飲而盡,長嘆一聲道:“徹查布衣少年底細,我要知道關(guān)于他的一切......菊香綺夢,哈,好一個菊香綺夢,項老,你不覺得這粗布少年很有韻味么?.....”
老者微一躬身,起身站起的時候,筆直的脊骨使他的卑微一掃而空,異常高大健壯的身軀與方才半坐木椅時判若兩人,冷峻生硬的氣勢令人遍體生寒,這樣的老人,怎能俯首帖耳聽從一個鸀頭少年的擺布?
相隔兩席的一位風(fēng)度閑雅的中年男子見到這一幕面色動容,僵硬的面部甚至都在微微抽搐,低聲自語道:“‘流云’項離,‘六品道’之一的項離,這少年......金陵城自今日起注定再無法保持一貫的悠閑平靜了......”
同桌另一位俊美柔弱的少年凝望窗外殘月,手托腮幫陷入沉思。
老人身旁詭異的出現(xiàn)兩個青衣男子,老人低語幾聲,兩個男子向少年微一施禮,便轉(zhuǎn)身消失于樓外漆黑的夜幕里。
錦衣少年閉合著雙眸,摩挲著手中軟玉不言不語,渀佛凝神細聽樓內(nèi)的絲竹弦樂,老人坐回木椅,身軀重新佝僂龍鐘,恢復(fù)原本的低賤卑微。
平靜的表面下暗潮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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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一株垂柳暗影中,鐘逍悄悄潛跡暗夜。
負手凝視紅袖樓走出的兩個青衣男子,鐘逍突然邪魅一笑,黑夜可以孕育光明,更為骯臟和罪惡提供了展現(xiàn)的舞臺,而我將努力成為這個舞臺的主角。
佛不渡我,我自成魔。
憑空幻化一般,一個瘦高幽黑的身影出現(xiàn)在鐘逍身旁,柳樹的陰翳給他穿上了最好的隱身衣。
冷峻古拙的面容瞧不出年紀(jì),但渾身的殺伐氣息加重了秋夜的凄冷,影子一般相融于黑暗。
垂手卓立,不言不動。
鐘逍緩緩收回視線,轉(zhuǎn)頭雙眼投視到川流不息的秦淮畫舫,輕輕道:“保護燕秀煙,一日她的身份未明,我就一日還是她的琴師,呵呵,好一個傾華絕世的燕大家......”
恬靜一笑,淡淡道:“來人,殺無赦。”
人影鬼魅般消失。
鐘逍嘴角噙著微笑,抬頭看著一片烏云將弦月一點點吞噬,笑意玩味。
既然無法適應(yīng)這個陌生的時代,好吧,那就讓這個時代俯下高貴的頭顱來適應(yīng)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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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山下,紫竹林旁。
縱深六進的華宅由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在這豪富顯貴別院簇集的紫金之陽,這座廣闊豪奢的華宅本身就彰顯著此宅主人身份財勢的不同凡響。
三進中一處小樓滿堂通亮,九枝罩紗明燭使一樓廳堂纖毫畢現(xiàn),四壁置滿書架,藏書琳瑯,一名華發(fā)的清貴老者正凝神揮毫,大蘭竹狼毫,涇州宣紙,遠山近水一副山河水墨圖已經(jīng)初顯雛形。
鐘逍輕步走進小樓,負手站在老者身后凝視著筆墨靈動,面色平靜,淡然自若。
烏云散盡,清冷的月輝傾瀉入窗,微寒的秋風(fēng)搖曳門楣上的一只碎玉風(fēng)鈴,驅(qū)褪了秋夜的寂寥,小樓飄渺出塵。
半晌,老者振臂揮出最后一筆,寥寥數(shù)筆,隱隱遠山,清寂河水,枯樹,茅舍,炊煙,一副《山村晚炊圖》躍然紙上,鐘逍點頭微笑,心頭嘆為觀止。
老者擱下狼毫,端起桌角茶杯輕啜一口,淡然道:“潑墨之留白,便如倒茶之七分,當(dāng)為己留三分余地,此為處世之道?!?br/>
鐘逍濃眉微挑,目注清奇卓雅的水墨畫,輕聲道:“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愛己易,難愛人??!”
老者回身微笑道:“才人經(jīng)世,能人取世,曉人逢世,名人垂世,高人出世,達人玩世,你,要做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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