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胤看了看時間不早了,對奚凌和莫亦儂說:“這里有我陪著就好,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一天發(fā)生了太多事,每個人都是身心疲憊。
“我不困,就和你留在這里一起陪著晴深?!鞭闪韬翢o倦意,心里滿滿的都是對莫晴深的擔憂。她握住莫亦儂的手:“亦儂,你先回家吧。你明天還要上班,今天不能熬夜?!?br/>
莫亦儂也著實頭疼得緊,她看著面色慘淡的莫晴深,既擔心又煩躁。轉(zhuǎn)念想就算自己留在這里對她的病情好轉(zhuǎn)也無濟于事,倒是極有可能,莫晴深醒來看到自己說不定會氣得吐血。
“行,那我先回去了。媽,你要是困的話不要硬撐,記得休息。我明天下班再過來看你。還有,如果……”莫亦儂蹙著眉看了看莫晴深,“如果有什么急事,記得打電話給我。”
從醫(yī)院出來,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說是要回家休息,可莫亦儂慢悠悠地走在街上,絲毫沒有急著回家的意思。
當年葉隨和宋老師產(chǎn)生感情糾葛的時候,她身為旁觀者看得清清楚楚。葉隨問她要怎么做,她可以按照事理人情,條理清晰地給出自己的意見。只是感情這樣的事,當真的和自己沾上邊時,她卻成了迷霧中的人。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她對自己和莫晴深之間的事倒也不算不清不楚,個中道理她都懂。
她和莫晴深是姐妹,按照人倫禮數(shù),自然是不能產(chǎn)生除了姐妹之情外的什么其他情愫??墒虑閴木驮趬乃齻儚男《疾恢烙斜舜说拇嬖?,從來沒有以姐妹的身份相處過,從來沒有將對方視為過親人。她們產(chǎn)生感情的基礎(chǔ)是將彼此視為最普通的“別人”,在她們的潛意識里,彼此是不存在血緣聯(lián)系的。再后來,她們的關(guān)系就不受控制地朝著情侶去了。如果是這樣,她們還算是亂……倫嗎?
現(xiàn)在還沒有人能回答莫亦儂的問題,連她自己都無法給出絕對的答案與判斷。正是因為這樣,她與莫晴深的關(guān)系在姐妹與戀人之間不斷徘徊。
所以啊,在愛情里,并不是你不夠清醒,而是你所謂的愛不愿意讓自己清醒。莫亦儂心里對她們的關(guān)系有一個理性的認識,可情感上,她卻無法做出相應(yīng)的決定。明知道前路是死胡同,也意識到是時候該對莫晴深收回愛了,但是她還是愿意在心里繼續(xù)愛著她。畢竟,外界雖然可以破壞你們在一起的權(quán)利,可她心里愛的人,別人是沒有辦法奪走的。
莫亦儂嘆氣,葉隨正好出國看病去了,這個時候她多希望葉隨能在她身邊。即使不能給什么實質(zhì)上的建議,但是能找她說說心事,傾訴傾訴也好啊。事到如今,莫亦儂才能體會到葉隨當時有多痛苦。
當然對她而言,目前最重要的是莫晴深的身體。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莫亦儂緊皺著眉再也不敢想象下去,只能一次次在心里自我安慰莫晴深不會有事的。
------------------------------------------------------------------------------------------------------
第二天傍晚,莫亦儂下班之后就去醫(yī)院了。
隔著一扇門,莫亦儂猶豫再三還是敲門進去了。里面只有奚凌和還沒有醒的莫晴深。奚凌看見莫亦儂進來,輕聲問:“你下班了?”
莫亦儂點點頭:“因為有些擔心,所以我就先過來了?!?br/>
“晚飯吃了嗎?”
莫亦儂搖頭,走近床邊凝視著莫晴深,問:“她怎么樣?醫(yī)生有說什么嗎?”
奚凌站在她身后,看不見莫亦儂心疼的表情,說:“快中午的時候晴深醒了,醫(yī)生過來檢查過,她身上還發(fā)著燒。后來吃了午飯沒多久,可能是沒什么力氣,加上藥物作用她又睡著了,到現(xiàn)在還沒醒?!蹦缟顚λ膽B(tài)度還是那么冷漠與厭惡。
莫亦儂的焦點一直聚集在莫晴深蒼白的臉上,看著看著,眼里就熱了起來。她努力地眨眼,卻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淚珠滴到莫晴深臉上,莫亦儂急忙用手輕輕拭去。她強忍住剩下的淚意,掩飾起自己的情緒。
奚凌以為莫亦儂在發(fā)呆,支了支她:“亦儂你餓不餓?先去吃飯吧?!?br/>
莫亦儂慌忙地再次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說:“我不餓。媽,倒是你從昨晚一直到現(xiàn)在,休息了嗎?”
“我中午睡了一會兒,我不累?!?br/>
正說著,莫胤回來了。他下午去了公司處理了一些事,見莫亦儂來了,他讓奚凌跟著莫亦儂回家休息,他也請了人專門來照顧莫晴深,不需要奚凌時時刻刻守著。奚凌自然是想留下來的,但是的確上了年紀熬不了夜,交代了莫胤幾句就和莫亦儂一起離開了。
莫亦儂走的時候特別不舍得,步子極為沉重,回頭以一種復(fù)雜的眼神看著莫晴深。她想留下來,想留下來時時刻刻守著莫晴深。但是她沒有立場,以多年未見、昨天還與莫晴深大吵的妹妹的身份,顯然不足以讓她留下來。
----------------------------------------------------------------------------------------------------------
“等吃完了飯,我們就回家。今天你早點睡,別把身體弄壞了?!蹦鄡z和奚凌坐在一家餐廳里吃飯。
這個時候不是奚凌多愁善感,而是真的有很多心事讓她無法安心休息。
“我只是不放心晴深,她的燒還沒有完全退去,身體狀況不是很樂觀。雖然醫(yī)生說要等檢查結(jié)果出來才能確診晴深的病,但是我們都明白,醫(yī)生既然懷疑是白血病了,我想可能……也許真的就是……”奚凌說到莫晴深的病,不禁哽咽了。
莫亦儂的手掌握住奚凌的手:“你別太擔心。且不說她是不是真的是白血病,就算……真的是,現(xiàn)在的醫(yī)學(xué)技術(shù)這么發(fā)達,白血病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癥??傊龝闷饋淼?。莫晴深的父親……也不可能會讓自己的女兒出事?!?br/>
聽見莫亦儂用“莫晴深的父親”稱呼莫胤,奚凌心里一顫。她試探性地問:“亦儂,你是不是……是不是很討厭晴深和莫胤?”
莫亦儂收回了手,隨即僵硬地笑了笑:“討厭?算不上?!彼皇遣恢酪院笠趺疵鎸δ缟詈湍罚蝗幻俺鰜淼母赣H和姐姐,就算她和莫晴深沒那層關(guān)系,她也無法那么快地接受他們。
“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兒還接受不了,可是我想對你說,不要恨他們或者討厭他們。晴深說得沒錯,都是我的錯?!?br/>
“媽,你能告訴我那時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我不相信事情真的像莫晴深說得那樣,里面是不是還有其他事?”看得出來,母親和莫胤的關(guān)系不差,當時他們的夫妻感情應(yīng)該很不錯。既然感情不錯,那母親就更沒有理由突然離開。
奚凌低著頭望著杯中的水,思緒恍然間就飄回了二十幾年前。
“我和你爸爸是自由戀愛的。在我很小的時候,你外公外婆就出了意外離世了,后來我就由姑姑撫養(yǎng),這些你都知道的。但是畢竟是寄人籬下,姑父似乎很不歡迎我的到來。不過我好歹還是平平安安地長大了。讀大學(xué)時,姑姑去世了,那時候我靠自己的能力養(yǎng)活自己也不是什么問題,就徹底搬了出來。逐漸地就和姑父一家斷了聯(lián)系。再后來我遇見了你爸爸。那時候我并不知道他家里的背景,比起他家的有權(quán)有勢,我簡直就是再寒酸不過的小丫頭。他很低調(diào)也很溫柔謙和,你的性格比較像他。”如果當初奚凌知道莫胤的家庭背景,她或許就不會接受莫胤,也不至于會發(fā)生之后的事情。
莫亦儂說:“那——莫晴深呢?她的性格比較像誰?”父母可都沒有她那樣的張揚與跋扈。
奚凌只是笑,想到莫晴深,她更多的記憶還停留在她小時候:“她小時候很乖,甚至還有一些膽小,特別喜歡纏著我。應(yīng)該說小時候的她比較像我。”至于后來她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和她的離開定是有莫大的關(guān)系。思及此,奚凌心里的愧疚更深。她對莫晴深的傷害她這輩子都難以彌補。
“那……你知道他家里那么有錢以后呢?”
奚凌還是從別人口中得知莫胤是個貴公子,她當時很生氣,與莫胤大吵了一架。莫胤不依不饒地求她別因此離開他,他說他無意欺騙奚凌,只是不希望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與家庭等其他因素牽扯太多。奚凌與他冷戰(zhàn)了很久,她當時考慮過家庭的因素,也覺得按照自己的性格,肯定融入不進那樣的家族。
正當她決定結(jié)束這段戀情時,莫胤拿著行李跑來和她說,自己和家里鬧翻了,這次她要是不要他了,那他只能露宿街頭。奚凌沒辦法只能暫時讓他住下。
莫亦儂聽著,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那個時候的愛情也很“瘋狂”。她問:“后來你們就結(jié)婚了?”
奚凌點頭:“嗯,那段時間我們過得很清貧,但是很平靜很安逸。至少沒有別人的打擾?!蹦返臓敔斒抢蠈④?,后來靠著背景與機遇,莫胤的父親從商下海,莫家更加有權(quán)勢。家里獨子和人結(jié)了婚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莫家為了面子,總算是像莫胤低了頭。
“我其實并不是很想去莫家,莫胤他也預(yù)料到一旦回去之后,我們的平靜日子就會被打破。”
莫亦儂說:“可是你們還是回去了,我猜是因為莫晴深這個討厭鬼?!?br/>
“對啊,后來我懷孕了。莫胤也不愿意和家人這樣針鋒相對,盡管不愿意,我們還是回到莫家?!敝蟮氖潞煤脡膲模缟畛錾?,一家人都很疼愛她。唯一不是很愉快的是莫胤的母親對奚凌的歧視。她始終覺得奚凌配不上莫胤,加上她的傳統(tǒng)封建思想有些重,覺得奚凌是學(xué)畫的就更加鄙視她。
當然這些小矛盾幾個人之間都默默忍下了,那幾年過得倒也可以。至于后面發(fā)生的事,奚凌到現(xiàn)在都不是很愿意去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