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眼眶含淚，搖頭道：“不會，不會，那人躲過了一次轟炸，這次也一定能躲過?！绷伙w不再作聲，閉上眼睛，暗暗難過。金鳳一會兒看看西山，一會兒看看柳一飛，忽地跳下掩體，坐在了柳一飛身邊。

    柳一飛睜開眼睛，心中有些吃驚，道：“金……衛(wèi)生員，你……這是干嗎？”金鳳不敢看他，低頭說道：“相助之人若是死了，咱們也活不成，我想跟……你死……在一……起。生不能同衾，死要同穴?！彼詾樽约夯畈怀闪?，索性大著膽子把心事說了出來。柳一飛瞧她雙睫低垂，露出羞態(tài)，怔了一怔，道：“你胡說什么？你快回自己的掩體里。”語聲冷淡，并帶著命令的口吻。

    金鳳見自己的表露被他拒絕，心中一涼，抬眼呆呆地望著柳一飛，眼中淚珠滾來滾去，盈盈欲滴。柳一飛跟她目光一碰，連忙避開，跳出掩體，說道：“金衛(wèi)生員，鬼子炮擊西山后，就會炮擊這里了，你藏在掩體里，千萬不要亂動?！闭f著跑走了。

    山崎大佐確實發(fā)狠了，炮擊西山整整四十分鐘，數(shù)棵大樹被攔腰炸斷，只剩下樹干，屹立在山峰上，格外的顯眼。還有數(shù)棵大樹被炸燃，火焰燒紅了半邊天，令人見了不寒而栗。五十嵐圭從彈藥小隊里挑選出六名機(jī)槍手，待炮聲一停，便下達(dá)了射擊命令。折茂聰心知立功的機(jī)會來了，把三個小隊分成三路向嶺上沖去。

    戰(zhàn)士們把頭伏在嶺下，耳聽著上方嗖嗖飛過的子彈，心里皆都清楚，彈藥不多了，生死存亡的時刻即將來臨。這一次，他們不敢奢望暗中之人相助，因為那個人怕是……，他們不敢往下想，也不愿往下想，在他們心中，那人永遠(yuǎn)活著。他們每人手里都握著一顆手榴彈或一枚手雷，靜靜的等待著連長的命令。

    忽然，柳一飛感覺到頭頂上的子彈不再飛舞了。他因彈藥不多，沒有盲目的下令投彈，而是把頭探了出去。當(dāng)他看見鬼子趴在山嶺腳下時，登時難以形容心中的喜悅，連聲道：“太好了，太好了，那人沒死，他還活著，他還活著！……”王非道：“他是山神，是土地爺，鬼子炸不死他。”

    柳惠確實沒死，但也受了一場不小的驚嚇。原來鬼子炮擊要結(jié)束時，山頂上滾落下來一塊巨石，正好落在巖洞前。巨石落下的一剎那，洞頂嘩嘩作響，脫落下來的石頭紛紛落在她頭上。她以為自己要被活埋在巖洞里，叫道：“師兄啊！惠兒陪你來了?！彼龥]運(yùn)功抵抗，叫聲凄厲，閉目等死。

    待一切平息下來，洞內(nèi)漆黑，只有洞口有一絲光亮透射進(jìn)來。柳惠走到洞邊，緩緩地呼出一口濁氣，說道：“師兄，惠兒沒死。唉！要是死了該多好，咱倆就可以在一起了?！彼焓滞屏送凭奘?，巨石紋絲不動，又道：“師兄，我餓死在這里，就可以與你相聚。可是，師傅她老人家一定會傷心難過，我還是別餓死了?！彼p膝微屈，扎下馬步，腰身一扭，將功力運(yùn)到雙臂上，雙掌貼著巨石猛力一推，巨石移開一尺有余。

    柳惠回身抓起槍，走出巖洞，望著硝煙彌漫的天空，喃喃的道：“師兄，八路要是早撤走的話，惠兒也不會無辜挨一頓炸?；輧焊麄兯孛疗缴?，拔刀相助也算對得起他們了?！彼氤纷撸雎剻C(jī)槍聲又響了，苦笑一下，道：“師兄，這小鬼子真是難纏，想走都不成?！焙芸?，五十嵐圭好不容易找來的六名機(jī)槍手，全然做了她槍下之鬼。

    折茂聰失去了火力支援，硬著頭皮指揮士兵往上沖。士兵們已知八路有個厲害的狙擊手藏在暗處，隨時可以要他們的性命，一聞嶺上槍聲，掉轉(zhuǎn)身子就敗退下來。

    柳一飛見這次輕而易舉地就打退了鬼子進(jìn)攻，心下高興，掏出老懷表看了一眼，已是六點(diǎn)整了，喊道：“同志們，撤到第三道嶺上跟秦指導(dǎo)員匯合?！?br/>
    柳惠瞟了一眼，見八路撤到第三道山嶺上，又狙殺了十幾名鬼子后，說道：“八路，你們好自為之，我走了?！彼成暇褤魳?，手腳并用，如猿猴一般攀下西山，走出一二里，忽見古月、周四海從一個石崗后面繞出，問道：“你倆來干嗎？”古月興沖沖的道：“幫助八路打鬼子呀！”柳惠道：“打什么打？你槍法還需要練，二姐夫就更不用說了。走！跟我回去?！?br/>
    古月輕聲一笑，道：“我不能白來一趟，不打死幾個鬼子，我絕不回去?！绷菘戳艘谎壑芩暮?，見他躍躍欲試的樣子，道：“你倆這是來送死，知道鬼子有大炮嗎？可厲害啦！炮彈爆炸時，地動山搖的，那會差點(diǎn)把我給炸死?！?br/>
    古月生就一股猛脾氣，做事勇往直前。她揚(yáng)起手中槍，說道：“厲害我也不怕，一槍不放就回去，多丟人??！以后還不被你當(dāng)笑柄呀！”柳惠央求道：“不會，你倆跟我回去吧！”古月橫她一眼，道：“你怕死你回去，我可不怕死。四海，我?guī)闵仙健！敝芩暮难辖庀嘛w爪，道：“不用，我有這東西，這小小的山峰還難不住我?！?br/>
    柳惠腸子都悔青了，后悔不該傳授二師姐槍法。但后悔也是晚了，拉住她手臂，說道：“打鬼子行，但你倆一定要聽我指揮。”古月咯咯一笑，道：“好！小丫頭片子?！?br/>
    柳惠最忌憚鬼子的大炮，擔(dān)心他倆不知輕重有個損傷，心想：“我?guī)Ф熃恪⒍惴驈奈鬟吷仙?，雖說不安全，但打上幾槍就走，也滿足他們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