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攤上了件大事,蘇言心說白天那種不好的預(yù)感果然成真了,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道:“報恩不必,在下乃是京城人氏,姓蘇,單名一個言字?!?br/>
“小女子”三個字從自己嘴里說出來總覺得別別扭扭,便又改口成了“在下”,感覺舒坦多了。
她本來想起個假名,但又一想自己這張臉在京城應(yīng)當(dāng)有不少人認(rèn)識,到時若被揭穿反倒更引人生疑,便如實道出真名。
“原來姑娘竟是煙花醉的蘇言樓主……久仰久仰?!惫砉酉袷钦J(rèn)得這名字,禮節(jié)性地拱手,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蘇言不禁嘴角微搐,原來煙花醉這么出名,還有那個……樓主,怎么聽著那么別扭……
“公子客氣,喚在下姓名即可?!碧K言道。
鬼公子捏了捏下巴,很乖似地點點頭,“哦,花魁姑娘。”
蘇言:“……”
你才叫花魁!你全家都叫花魁!
“多謝花魁姑娘相救?!?br/>
“……”
“敢問花魁姑娘,此處是何地?”
“……”蘇言忍著揍他的沖動,悶悶道,“這是濟(jì)慈寺。”
“哦,原來如此?!惫砉勇勓园櫫税櫭碱^,似乎是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白著臉倒吸了一口氣。
蘇言恍然想起這人身上還有刀傷無數(shù),縱然如此卻依舊能和她調(diào)侃談笑,這毅力不禁讓人覺得可怕。
“公子身上的傷實在太嚴(yán)重,恐怕得在寺中休養(yǎng)好長一段時日?!碧K言望向窗外,外面還是漆黑一片,“現(xiàn)在已經(jīng)太晚了,公子不如先休息一會兒,等到明天早上再向凈明師太說明情況。”
“勞煩了?!惫砉铀坪跻灿行┢>肓?,頭靠著墻,輕輕合上了雙眼。
見他睡下,蘇言起身想到外頭吹下風(fēng)——反正也睡不著。出門前,還順手幫塌上的鬼公子把被子給蓋實了。
嗯,她真是個小天使……
外頭的風(fēng)已經(jīng)不那么喧囂,今夜不見星月,蘇言在廊下打了一盞燈籠,火光極弱,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微光,似乎就要被黑暗吞噬。
蘇言把手縮在袖子里,懷著一股淡淡的憂傷四十五度角望天,幽幽地嘆出一口氣。
里頭塌上躺著的那人,明顯身份不一般,而且說不定還動機(jī)不純——不然他吃飽了撐地往自己臉上貼張皮做什么,還有那些駭人的傷口,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疑。
還扯謊說自己是商人,蘇言懷疑,“鬼公子”這名字說不定也是假的。
至于一個身份不一般的南疆人隱名易容跑到東齊來究竟想做什么?只怕也就兩件事:
一是逃命,二是當(dāng)間諜。
她不問,是因為知道對方一定不會回答,就算回答了,答案也不一定可信,所以還不如不問。
而且看那鬼公子方才神情,似乎是認(rèn)識自己,不過這倒也不奇怪,畢竟煙花醉在朝堂上和江湖中也都算得上是名聲遠(yuǎn)揚(yáng)。
風(fēng)吹得頭有些暈,蘇言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深感無力地長嘆一聲:
下次再有人撲倒在她面前,一定要趕緊逃開,逃得越遠(yuǎn)越好……
被煩心事攪得一夜難眠,第二天蘇言暈乎乎地在一張石椅上醒來,頂著一對熊貓眼推門入房。
鬼公子不知何時醒的,手上拿著一張什么,聽見聲音抬頭瞟了她一眼,然后“啪”地一聲把那東西拍到自己的臉上。
蘇言大吃一驚,愕然地看著他。
鬼公子用手把拍到臉上的東西像貼面膜一樣弄好貼緊在臉上,然后輕輕拍了拍,回頭過來時,儼然已經(jīng)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蘇言不禁震住。
“這就是……”易容術(shù)?!
這么簡單!啪的一下就完事了嗎?
蘇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
看出她的心思,鬼公子笑道:“看著不難,做這一張皮可是花了我快兩個時辰?!?br/>
蘇言愕然,不解道:“公子為何要易容?”
鬼公子道:“自然是要躲避仇家?!?br/>
蘇言輕笑兩聲,呵呵道:“看來公子平時人緣真是不好……”
鬼公子臉上那張皮是個漢人模樣,看上去與普通的人臉一般無二,真假難辨。一身玄衣干凈利落,若是戴頂帷帽,便是一位風(fēng)流瀟灑的江湖俠客。
蘇言心中驚奇,端詳片刻,瞄到他額頭的傷口,關(guān)心問道:“公子的傷可有好些?”
鬼公子下意識地抬手想摸摸,手伸到一半又回想起那痛處,默默收回了手,道:“比昨晚好多了,至少不會那么痛了。”
略一拱手道:“真是多謝花魁姑娘了?!?br/>
嘿你還叫上癮了!好玩是吧?
蘇言翻了個白眼,懶得再與他計較,拿起床邊裝藥的瓷瓶道:“公子請脫吧?!?br/>
???!
這下輪到眼前的這只笑面狐愕然了,那張總是帶著陰險笑容的臉上像是石化了一樣僵住,滿臉的不可置信。
“姑娘……方才說的什么?風(fēng)有些大在下未聽清楚……”
蘇言瞟了一眼昨晚關(guān)緊的窗,不耐道:“自然是上藥,莫非公子覺得自己身上的傷不上藥便能自己愈合么?”
“不……在下自己……”
蘇言打斷他,“公子身上的傷處都在后背,你自己碰得到么?”
鬼公子嘴角抽搐,不禁扶額,心說若是那孩子在自己身邊,又豈需要一個女人為自己上藥?想象一下自己光著膀子躺在塌上,身后站著一個女子……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蘇言倒是沒覺得有什么,只要把他當(dāng)醫(yī)學(xué)院里用來實驗的尸體就行——反正尸體也沒穿衣服,而且又不脫褲子,有什么好害羞的?
“公子快些,趁現(xiàn)在凈明師太她們還沒過來?!碧K言催促。
鬼公子臉上覆著面皮,不知臉色是青是紅,但也沒再婆媽,很快脫了上衣。
白日屋子比夜里亮堂,男人漂亮到?jīng)]有一絲贅肉的修長身材就這么展露無余,不常曬到太陽的皮膚如白玉一般,蘇言看得愣神,鼻子莫名有些熱。
鬼公子赤著膀子倒是不別扭了,見她遲疑,問道:“怎么了,花魁姑娘?”
蘇言連忙回過神來,手握成拳頭放在嘴邊干咳幾聲,轉(zhuǎn)移話題道:“沒、沒什么……只是,我看公子身形,可是練過武?”
鬼公子低頭看了看自己沒什么肌肉的小腹,笑容有些不大自然,“行走江湖,自然要練些防身的功夫,只是練得不精,三腳貓功夫罷了?!?br/>
“哦……”蘇言應(yīng)道,手上抹了些藥膏,心中默念了幾聲“阿彌陀佛”,便往那可怖的傷痕上涂。
“嘶……”鬼公子皺眉,“你輕點……”
“呃,抱歉?!碧K言忙放柔了手上力道。
雖然昨晚摸過一次,但那次人是昏迷著的,而且情況緊急,她心中半點兒邪念都沒有,現(xiàn)在……
蘇言手上摸著那熱乎乎滑嫩嫩的皮膚,心里恨恨地咬著小手帕:
媽的這家伙皮膚怎么這么滑……啊嫉妒啊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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