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前,阿瑪交代整個佟氏一族的興衰皆系在她一人身上,她的壓力比其他身份貴重的滿妃大多了。此次進宮,她不僅帶了醫(yī)女,還有許多小玩意,就是為了在皇帝臨幸她時,能抓住皇上的心,可是如今的佟悅榕十分不確定,皇上真的會進其他妃子的寢宮嗎?
回到自己居住的景陽宮,阿瑪安排她帶進宮的醫(yī)女丫鬟木阿黎趕緊迎上來,“娘娘,可見到皇上,他對您的態(tài)度如何?”醫(yī)女一家子都被佟圖賴安排在佟家做事,對佟妃的前程她簡直比對自己還要關(guān)心。
佟妃坐到炕上,一只只拔下護甲,解下胸前掛的香囊,語氣有些懈?。骸盎噬纤緵]瞧我個正眼,我在坤寧宮嘴皮子都說干了,他恐怕還不知道我是哪個。阿瑪說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可現(xiàn)下,我再有手段沒處使又有什么用處?”
木阿黎卻將佟妃摘下的香囊重新放回她的懷中,說道:“娘娘,這才第一天,往后日子還長著呢,皇上他總不能一輩子對著同一張臉,總有您出頭的時候。這香囊您一直帶著,里面是我調(diào)好的香,長期浸染身體,對男人有十分的吸引力?!?br/>
“這里面是什么?我聞著只是尋常香味,”佟妃好奇地問道。
木阿黎左右張望一番,附耳過去輕聲對佟妃道:“您知道奴婢來自哪里嗎?我們一家子是從云南逃難過來的,在我們那有些神奇的手段,能讓心悅的男人愛上自己。”
佟妃臉色有些發(fā)白,“此物對人體有害嗎?”若是皇帝因為自己傷了身體,整個佟家可就完了。
木阿黎連忙解釋:“娘娘莫怕,奴婢只是加了點引人遐思的草藥,并未將那種東西用上。就算是用上了,只短暫使用一段時間,令皇上迷戀您,等您懷上了皇子,再去掉那物,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的?!?br/>
佟妃聽的心臟狂跳,她此時是怕的,怕自己日后會到了不得不用這邪門東西的地步。
慈寧宮里,今日太后的心情顯而易見的愉悅,兒子和新媳婦來陪她用膳,一家人相處融洽,福臨對孟古青一看就中意的不行,這叫太后怎么不樂開懷,她最想要的就是娘家和夫家完美結(jié)合,如今福臨和孟古青叫她見到了這一天,而且很快她還會有一個兒子和侄女兒生的,天底下跟她血脈最最親近的孫子,未來還會有許許多多這樣的子孫,光想想就樂得不行。
“姑媽,您不知道,我在草原的時候,經(jīng)??锤绺鐐兇蛘?,誰贏了就可以帶走對方的奴隸,我哥哥每次都帶回來許多新奴隸,家里下人多的不得了?!鼻嗲嘧谔笥沂诌?,一邊吃飯一邊跟她說著自己在草原上的經(jīng)歷,“有一次,一個贏來奴隸偷竊走了哥哥為我找來的珍貴寶石,被含珠給逮住了,當(dāng)時就把那人用馬拖著在操場跑了一圈,聽說背上的皮都磨沒了?”
站在青青身后伺候的含珠笑道,“可不是,沒叫格格您去瞧,怕臟了您的眼睛。自那以后,那群奴隸再沒有敢偷盜逃跑的了?!?br/>
太后原理草原多年,乍然聽到這種刑罰,有些興意闌珊,也是她老了,只愛聽些花團錦簇好聽的話兒,于是拍拍孟古青的手,被觸摸到的細滑驚了下,愣了下才道:“孟古青以后該改口了,叫額娘。日后有奴才不規(guī)矩,你交給額娘,額娘幫你處置?!?br/>
“表妹,你嘗這個,御膳房大師傅新想出來的菜式,把海參燉得跟嫩豆腐似的,卻不軟爛,口感勁彈,配著珍珠魚丸,吃起來可口得不行!”福臨十分了解自己的額娘,一見孝莊不不高興,連忙打岔將話題轉(zhuǎn)移道今日的膳食上。原本他聽了表妹講蒙古把奴隸綁在馬拖行來懲戒時也很不舒服,他從小受儒學(xué)浸染,做事講究仁德為先,對這種動輒要人半條命的刑罰十分不喜,不過表妹從小就生活在蒙古,叫她一來就變得跟滿人漢人一樣自然不行,他從今往后多教教表妹便是。
青青將兩人的神情舉止都看在眼里,面上笑容輕輕柔柔的,不再提那些影響食欲的事來。
怎么辦呢,她可是又奢侈,又殘忍呢。
等青青安安靜靜用餐了,孝莊瞧著她嫩白柔美的臉蛋,心情重新好了起來,這么個可人兒不僅是她的侄女,現(xiàn)在還是她的媳婦兒,以后更是她孫子的額娘,真是叫人滿意的不行,就是以前在科爾沁被哥哥嬌慣壞了,日后在宮中,她可得好好給別回來。
要是青青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會笑出聲來,原本的孟古青便是沒能成功被她“別回來”,才被這個姑媽給舍棄了吧。后來換了孟古青的侄女來,直接成了個修閉口禪的木頭人,才成了這位太后的心頭好,皇帝再怎樣幾次三番想二次廢后也沒能成功。
“表妹,用完再喝完湯吧,漢人都說湯養(yǎng)身,”福臨用餐期間一直注意著孟古青,見她沒吃多少便停了筷子,連忙將自己手邊盛好的湯遞過去,“喝我這碗,已經(jīng)晾好了,不燙嘴。”
“謝謝表哥?!鼻嗲囝h首,身邊含珠伸手接了過來,她喝了口又放下了,不合她的口味。
把這一幕看在眼里的孝莊太后眼神幽深,孟古青哪哪都好,就是不通人事,方才用餐時就是第一個動筷子的,還在她這個太后之前。有點笨了。
而福臨卻不以為意,見孟古青實在不喜歡那碗湯,他竟然又給端回來自己喝了,甚至覺得表妹喝過的湯似乎別有一番清香滋味,把伺候著的吳良輔看的一愣一愣的。
“額娘,我?guī)П砻孟然仞B(yǎng)心殿了,不打攪您午休?!?br/>
用完餐,又說了會兒話,福臨便跟自己額娘告辭,著急帶自己皇后一起去玩。
福臨一直牽著孟古青的手,神情滿足又幸福,時不時就要拿眼神偷偷瞅身邊的少女,而青青正在復(fù)盤今天見孝莊太后的態(tài)度。
姑媽變額娘,聽起來仿佛是額娘更親近,可侄女兒是拿來疼寵的,兒媳婦卻是拿來教導(dǎo)使喚的。看來孝莊太后真的是忘了曾經(jīng)在草原的日子,也忘了她還是盛京皇太極的西宮福晉時的日子,那時候她想必是不可能嫌棄孟古青的。
下午的時間,福臨在御書房辦公,青青便在偏殿看他送來的小人書,看累了,還有專門講故事的小宮女小太監(jiān)讀奇人軼事給她聽,等福臨辦完了公事,兩人就一起回坤寧宮去,福臨的乾清宮似乎被他自己給遺忘了一般。
一晃眼半個月過去,整整半個月,皇帝除了皇后的坤寧宮哪都沒去,這消息傳到前朝的時候,有女兒進宮或有女兒即將適齡的大臣都憂心忡忡。帝后和諧是好事,可也不能專寵椒房啊,宮里還有其他鮮嫩年輕的妃嬪等著呢,若是皇帝能在和皇后恩愛的同時,雨露均沾一下后宮其他的妃嬪們,就完美了?,F(xiàn)在這樣,可不叫他們送進宮的女兒成了擺件、死物,那還不如不進宮,與其他貴胄聯(lián)姻都比這有用。
誰也想不到,如此專寵皇后的皇帝,其實至今都只是和皇后單純蓋一張被子,睡一張床。他倒是想來著,日日想,夜夜想,有時候身子都忍不住了,可看著表妹懵懂的純潔表情,他又忍了,他想與表妹兩情相悅,而不僅僅是做敦倫之事而已。只是有時候起床,他總是不太方便,羞澀得很,怕被表妹發(fā)現(xiàn)他在夜里弄臟了褲子,怕表妹認(rèn)為他齷齪。
這可把吳良輔急壞了,皇帝每天的衣物都是他給處理的,日日看著皇上遺成這樣,當(dāng)然知道皇上根本沒能跟皇后娘娘圓房,可皇上的身子這般得不到疏解,又天天看著天仙兒似的皇后,萬一哪天就憋出問題來了怎么辦?
“皇上,要不,您去佟妃娘娘宮里坐坐?”吳良輔湊到福臨耳邊悄聲勸道。
福臨一愣,片刻后才知道這老奴的意思,一腳踹在他腿上,看這老奴做作得哎呦一聲跌在地上,他冷淡地訓(xùn)斥道:“你當(dāng)朕是什么人,就那般饑|渴嗎!”
吳良輔一邊賣慘一邊湊過來,還是小小聲的:“不是您饑|渴,是,是佟妃她們。您瞧佟妃每天都殷勤地來坤寧宮請安,又是送親自繡的手帕屏風(fēng),又是送親自調(diào)的香料,一來就呆上半天,不見到您就不走,佟妃娘娘這是喜愛皇后娘娘嗎?自然是只能在皇后娘娘這兒才能見著您一面?。∧圃谫″黄钋榈姆輧?,便當(dāng)可憐她,去瞧瞧?”
福臨對佟妃的印象挺好的,因為整個后宮,就屬她最愛來陪皇后解悶,態(tài)度也是最和善的,是真心把表妹當(dāng)成主子娘娘來伺候??筛ER也從沒想過要去臨幸佟妃,他心中只有表妹,只想給表妹一人,即使現(xiàn)在表妹還不想與他同房。
“就是去景仁宮坐一坐,就一會兒,礙著什么事呢。”吳良輔雖不是男人,卻知道人情世故,男人怎么可能忍得住這種事,再說,那佟妃跟皇后娘娘比就算是根野草野花,那也是路邊最吸引人的野草野花了,順手采一回也是情趣啊。
“不去?!?br/>
福臨的態(tài)度非常鑒定,就算是天天偷摸換褲子,他也不去找別人!
吳良輔無奈,皇上這是還沒得趣兒,看來還得佟妃自己加把勁,叫皇上從她那得了趣兒才行,勸是勸不了了。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宮中悄悄流傳起了一個傳言——草原來的皇后嗜奢侈、善嫉妒,器皿非金不用,把著皇帝不讓皇帝親近其他妃嬪,所以大選上來的宮妃至今才一次侍寢機會都沒輪到。
幾乎所有底層的太監(jiān)宮女都在互相傳話,流言在底層傳了半個多月,一直沒被上層發(fā)現(xiàn),卻是某日上朝,言官上表參皇后奢侈善妒,宮外流言四起的時候,福臨才知道此事,當(dāng)時就大發(fā)雷霆,怒斥言官以訛傳訛、構(gòu)陷皇后,然而一圈子的大臣們仿佛都說好了似的,反問皇上可有臨幸其他宮妃,若是沒有便坐實了皇后善妒的傳言。
福臨已經(jīng)很久沒在私事上體會到被人逼迫的感受了,現(xiàn)在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俯視著這群朝中棟梁,突然明白自己之前做了件蠢事。這些大臣并非每個都有女兒選入宮中,可他們依然聯(lián)合在了一起,為的便是維護某種“交易潛規(guī)則”。臣子送女兒入宮,求的便是榮華富貴,若是像潑出去的水一無所得,便是觸動了無形中的“潛規(guī)則”,任是誰,都不能動搖的潛規(guī)則,即使他是皇帝,想壞規(guī)矩,也得付出代價。
景陽宮今天破天荒的來了貴人,佟妃正在跟侍女坐一起繡衣服,聽到門外太監(jiān)傳話,驚喜的不知所措,慌忙整理好儀容到門外迎駕。
“起來吧,朕就是來坐坐。”福臨像陣風(fēng)似的掠過蹲在門口的幾人,直接進到殿內(nèi)。
“快把我從家里帶來的六安瓜片泡上,”佟妃吩咐道,等宮人急急忙忙下去了,她身姿裊裊地來到福臨身邊站定,見福臨正百無聊賴地看桌上的繡品,連忙解釋道,“這是臣妾繡給皇后娘娘的常服,臣妾在家中時學(xué)過一些大家的針法,想著能繡件牡丹鳳袍給娘娘穿,也是臣妾的福氣。”
福臨這才分了個眼神給面前柔美艷麗的女子,卻見女子的裝扮十足的華麗,什么好的都往身上戴,一副暴發(fā)戶的氣質(zhì),福臨嘴角抽搐,這佟家女兒是這樣的嗎?他怎么隱約記著剛開始在坤寧宮里見著她的時候不這樣啊,這進宮時間長了還能讓人移了性子不成。
六安瓜片端上來了,佟妃溫柔小意地親手呈給福臨,福臨本來就要在這坐一會兒,索性就準(zhǔn)備好好喝喝茶,當(dāng)休息放松了,見佟妃還站在自己身旁,便叫她也坐,不用她伺候。
“是,”佟妃搖曳著身姿,從福臨身側(cè)走過,坐在他手邊的凳子上。
隨著她的動作一陣幽香朝福臨撲面而來,福臨原本一個人在放空腦袋品茶,被這陣陣幽香吸引,轉(zhuǎn)頭見到佟妃正用情意綿綿的眼神悄悄看他,不知是不是這異香的襯托,他發(fā)現(xiàn)佟妃雖然打扮得像個移動飾品架子,卻也生的端正順眼。
佟妃見他終于正眼看自己,心中竊喜,身體不經(jīng)意間往福臨傾斜,手里拿起桌上繡了一半的料子,說道,“皇上,您幫臣妾掌掌眼,皇后娘娘一向喜愛華貴奢美之物,不知臣妾繡的合不合娘娘的意?!?br/>
今天才在朝中聽大臣指責(zé)皇后表妹奢侈,現(xiàn)在在后妃這里又聽到差不多的說法,福臨臉色沉了下來,他問佟妃:“你也覺得皇后嗜奢侈?”
“這……”佟妃似愣住了,她心中念頭急轉(zhuǎn),有些摸不清皇上的意思,按理說皇上過去一直主張節(jié)儉,最是不喜奢靡的,可他也喜歡皇后喜歡的緊啊。思來想去,還是不可冒險,于是她斟酌著道,“臣妾是想,皇后娘娘從蒙古來的,一向用度鋪張了些,大約是以前養(yǎng)成的習(xí)慣吧?!?br/>
“哼!這就是說皇后的確奢靡浪費了!”福臨覺得空氣中彌漫的幽幽香氣不香了,看面前的佟妃也不覺得她端正清秀了,只覺得她跟朝中言官的嘴臉十足的相似,瞥了眼桌上的繡品,站起來說道,“這樣的繡工不用呈給皇后了,皇后自有朕的內(nèi)庫中取之不盡的貢品布匹可用?!闭f話間已經(jīng)直接朝門外去了。
“皇上?”佟妃驚慌失措,不知自己哪里說的不好,連忙追上去,可是她穿著花盆底,哪里比得上福臨步子,轉(zhuǎn)眼福臨人已經(jīng)帶著吳良輔出了景仁宮去。
“娘娘小心摔著,”木阿黎連忙扶住她。
“木阿黎,你的香不起作用!”忍了許久的佟妃實在忍不下去了,摘下香囊仍在地上,臉色難看至極,“我不過實話實說,皇上竟然就棄我而去,皇后實在是欺我太甚!長得比美就這樣不講道理嗎!無才又無德,不過是以色侍人!”
流言其實早就傳遍了各宮,只不過大家都不約而同瞞著皇上、皇后、太后幾個宮而已,好不容易流言之事鬧到了宮外,朝野震蕩,眼看著自己的機會就要來了,誰成想皇上竟然連一句似是而非的不是都聽不得,叫她多日來的努力付諸流水!
真是可惡至極!
“木阿黎,你說的能叫男人迷戀一個女人的東西,拿出來我要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