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晗五十歲,程秋亦五十一歲。
柳舒晗退休之后無所事事,迷上了織毛衣。
她年輕時問過程秋亦很多遍,等她們老了是要去跳廣場舞還是練太極,真退了休反而懶得動了,喜歡織毛衣。
她的視力大不如前,盯著毛衣針看久了就頭暈,又是初學,所以進度極慢,給程秋亦織一件羊毛背心織了兩個多月還沒織起來。
程秋亦今天一大清早就出去了,快到午飯的點還沒回來,柳舒晗有點生氣。
今天是柳舒晗和程秋亦的結(jié)婚紀念日,程秋亦肯定是忘了。
“壞程秋亦,爛程秋亦,嫌我老了,一點不把我放在心上!”柳舒晗使勁戳毛衣針,嘴撅得老高,五十歲的人了,跟個孩子似的生悶氣。
說曹操曹操到,程秋亦應聲進門,“怎么了,這是誰得罪我們家舒晗了,我?guī)湍憬逃査?!?br/>
程秋亦五十歲過后越發(fā)有魅力,身姿挺拔依舊,眼角細碎的皺紋,氣質(zhì)沉淀下來,像一壇子藏了多年的老酒。
“還能有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绷骊项^也不抬,她話里帶刺,程秋亦只是笑,不搭她的話。
然后,一捧玫瑰出現(xiàn)在柳舒晗面前。
“舒晗,嫁給我吧?!背糖镆鄦蜗ス虻?,嘴角掛著淺笑。
程秋亦已經(jīng)很多年沒給柳舒晗送過花了,那一大把嬌艷欲滴的玫瑰猛然出現(xiàn),柳舒晗還愣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來。
也不知程秋亦五十多歲的人,怎么腆著臉去人家花店買九十九朵玫瑰花的。她接過花,嘲笑程秋亦,“俗不俗啊,玫瑰花就算了,竟然還九十九朵?!?br/>
“大俗大雅,大雅大俗嘛?!背糖镆噙B人帶花一起抱進懷里,在柳舒晗臉蛋上親了一口,“今天被花店的員工當成珍稀保護動物圍觀了,唉,真的老嘍?!?br/>
“你的年齡人姑娘小伙得叫你阿姨了,能不老嗎?”
“舒晗,不如今天我們出去約會吧?再年輕一回?!?br/>
“年輕什么啊,博明家的雙胞胎都上小學了。”柳舒晗把大了一半的毛衣在程秋亦身上比了比,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挺合適的,“再說我下午得出去一趟。”
“去哪里?”
“交接一下工作,正式退休?!绷骊戏畔旅?,換身衣服出了門,“飯菜都在鍋里熱著,你自己先吃,我等會兒就回來。”
“可是今天……”可是我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啊……
程秋亦話沒說完,柳舒晗已經(jīng)出去了。
五十歲的人了,還這么急性子。程秋亦嘆口氣,晃到廚房看今天柳舒晗做了什么好菜。
柳舒晗這一出去就是兩個小時,程秋亦問了一次,柳舒晗只說自己還在忙,晚點回來。
程秋亦無所事事,帶著老花鏡靠在躺椅上翻那本比柳舒晗年齡都大的舊相冊,這是柳舒晗的父親送給她的。
相冊比二十多年前厚實多了,柳舒晗從長大到變老,一點一滴都記錄在里面。前二十五年程秋亦在照片里一直缺席,好在后二十五年,程秋亦陪柳舒晗慢慢老去。
翻完相冊,程秋亦拿著小水壺給陽臺上的植物澆水,眼尖地看見小區(qū)路上一個騎著電動車慢慢悠悠到她家樓下的人影。
柳舒晗停好電動車,仰著脖子看十幾層樓上的程秋亦,哪里看得清,只有一個小黑點。
柳舒晗撥通了程秋亦的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
“哪位?”程秋亦放下水壺,隔著陽臺玻璃,看幾十米開外坐在電動車上的柳舒晗。
“美女,有你的快遞?!绷骊系男β曂ㄟ^電話傳進程秋亦耳朵里。
“兩分鐘之內(nèi)給我送上來,不然我投訴你?!背糖镆嘈Σ[了眼,先柳舒晗一步掛了電話,站在門口等著柳舒晗上來。
柳舒晗出現(xiàn)在樓梯的拐角處,魚尾紋順著眼角一直延伸到斑白的鬢角里。
她走到程秋亦面前,雙手掛在程秋亦脖子上,抬頭和程秋亦接吻,“美女,你的快遞,請簽收?!?br/>
五十歲的人,和二十五歲毫無二樣。
“秋亦,我們還能在一起多少年?”
“很多很多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