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個生自己卻沒有養(yǎng)自己的女人,君耀宸心中百感交集,喉嚨哽咽,許久才說:“是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讓你不帶我一起走?”
舊事重提。張淑芳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鼻子一酸,眼淚涌出,她連忙低頭擦去淚水,囁嚅道:“過去這么多年就別提了。”
君耀宸知道其中有隱情,看母親那么難過也不再逼她說,到合適的時候。就算他不問,她也一定會告訴他。
“好吧,不提了?!彪m然君耀宸表面裝作不在意,實際好奇得要死,欲速則不達,他可以暫時忍耐。
“媽,昨晚廉傾給我打電話。我沒告訴她我生病的事,你在她的面前也別說,她馬上要考注冊會計師了,不能分神,等她考過了再告訴她?!焙樟畡椎脑俅味摗?br/>
“知道,廉傾昨晚也給我打了電話,我說你好得很,我們都好得很?!睆埵绶嫉皖^擦干眼淚,抱怨道:“廉傾也老大不小了,還不考慮自己的終生大事,整天不是考這個資格證那個資格證,家里的資格證都滿滿一抽屜了,她是被你給慣壞了,整天不務正業(yè),班也不好好上,老想著跳槽?!?br/>
“年輕人想拼你就讓她去拼。只要她自己能養(yǎng)活自己,你就別擔心,廉傾現(xiàn)在心還沒定下來,結(jié)婚的事以后慢慢再說。”赫廉勛和同母異父的妹妹一直感情好,不管妹妹做什么決定,他這個做哥哥的都全力支持,精神物質(zhì)。只要他有,絕不吝嗇。
張淑芳抹抹眼淚指責道:“廉傾還小,那你呢,不小了吧,一直讓你成家,生個孩子,你偏偏不聽,現(xiàn)在好了吧……”
“我現(xiàn)在挺好,如果結(jié)婚有了孩子,我這一走拋下他們孤兒寡母我心里不好受,現(xiàn)在我無牽無掛,走也走得安心?!焙樟畡卓粗?,還好有他們在,不然他也不能如此灑脫。
“怎么能走得安心,你連媽也不管了嗎?”張淑芳故意曲解赫廉勛的意思,哭哭啼啼的說:“我還要你為我養(yǎng)老送終?!?br/>
“有哥在,他會替我加倍的孝順你?!焙樟畡仔ξ臎_君耀宸擠了擠眼睛:“是吧,哥?”估莊序弟。
君耀宸淡淡的說:“你的那份兒我替不了,你自己孝順!”
“好吧,我爭取多活幾天。”赫廉勛原本小麥色的健康膚色變得越來越白,越來越病態(tài),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卻不舍得真的離去,既希望有奇跡發(fā)生,又害怕總是失望,心情極度復雜。
張淑芳握著赫廉勛冰冷的手,嚴肅的說:“要走也給我生了孫子再走?!?br/>
“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誰愿意跟我生?”赫廉勛反握住母親的手:“媽,我知道你一直想抱孫子,哥有兩個孩子,第三個孩子即將出生,你想抱就抱個夠,不用指望我。”
不管君耀宸怎么想,赫廉勛已經(jīng)把他當成了另一個自己,只要君耀宸活著,就相當于他也活著。
每次看望了赫廉勛之后君耀宸便更加憎恨老頭子,他們怎么那么倒霉,攤上這樣一個麻木不仁的父親,在某些方面赫廉勛比他幸運,有溫暖的家,有相親相愛的親人,而他的家,只是冰冷的建筑,連陽光都照不透,太奢華反而不溫暖。
君耀宸掙扎了許久,再次抹下臉給老頭子打電話,這次他換了個號碼,拿辦公室的座機打,通了之后那邊的人聽到他的聲音立刻掛斷電話,連說話的機會也不給他。
對老頭子的恨濃得化不開,君耀宸氣得爆粗口。
而電話那頭的人并不是君遠平,而是程曉蓉,她現(xiàn)在掌握了老頭子的手機,替他接電話打電話,而老頭子因為身體欠佳已許久不曾出門,實際上他已被程曉蓉和孟悠遠變相的囚禁了起來,渾然不知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人生自由。
孟悠遠恨君耀宸,不可能不恨老頭子,看著他生不如死,心中的恨才能得到解脫。
天氣漸冷,老頭子得了感冒,原本普通的感冒卻一直不見好轉(zhuǎn),每天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家庭醫(yī)生過來開了藥,吃下去也不見好轉(zhuǎn),老頭子惜命,想去醫(yī)院做全身檢查,孟悠遠卻以這樣那樣的借口搪塞,一直不帶他去醫(yī)院。
老頭子又在房間里咳得死去活來,孟悠遠坐在二樓的休閑廳里閑閑的喝茶,程曉蓉將君遠平的手機交給孟悠遠,他查看通話和短信之后放在桌上,低聲說:“不要讓他和老頭子取得聯(lián)系?!?br/>
“知道。”程曉蓉拿起桌上的藥盒站起身:“又該吃藥了。”
孟悠遠笑道:“老頭子一定要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別讓人說我們不孝順,燉蟲草老鴨湯的時候別舍不得放蟲草,太少沒味道,大方點兒,放一斤,還有人參,早晚三次,一次一根,老頭子身體虛,需要好好的補?!?br/>
“好,一定好好補?!背虝匀厥掌鹦覟臉返湹男ΓD(zhuǎn)身朝臥室走去,老頭子原本身體恢復了不少,已經(jīng)可以杵著柺棍走路了,可是這段時間生病,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現(xiàn)在別說走路,就是翻身也需要旁人幫忙。
老頭子的身體本就不好,補一下也無可厚非,但大劑量的補藥等于是催命符,日日吃下去把小病催成了大病,大病催入了膏肓。
程曉蓉給君遠平喂藥也加大了計量,讓他吃個夠。
冬日暖陽照在孟悠遠的臉上,他的唇畔噙著一抹冷笑,照這樣下去,老頭子熬不過這個冬天就可以下去陪他的母親了,母親一個人在下面等了那么久,終于要守得云開見月明了,而他,也將作為君遠平唯一的繼承人順利接掌jn集團,往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也不在話下,陸晴羽一定會后悔離開他,呵,不安份的女人,走了好,走了好……
一直吃藥不見病情好轉(zhuǎn),君遠平執(zhí)意要去醫(yī)院做檢查,程曉蓉只能讓孟悠遠來勸。
孟悠遠自然不希望老頭子去醫(yī)院,卻假惺惺的說會請專家來為君遠平診治,只是要等幾天,專家現(xiàn)在在德國開會,還要接受《柳葉刀》雜志的采訪,完了之后才回國。
“我不要什么專家,就去軍醫(yī)大附屬醫(yī)院,院長是我的朋友,他會親自為我檢查。”君遠平不買孟悠遠的帳,他怕自己熬不到專家回國,得趕緊去醫(yī)院做個全身檢查找出病因才放心。
孟悠遠拍了拍君遠平的背,安撫道:“爸,你身體那么好,能有什么病呢,好好休息,一點兒感冒很快就會好。”
“咳咳……”君遠平劇烈的咳嗽了幾聲之后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只怕……不是感冒……那么簡單……說不定是肺上的問題,去……檢查……檢查……”
“那好,我們現(xiàn)在就走,我先下去讓司機把車開出來。”孟悠遠說著起身下樓,一路上都在琢磨怎么才能讓老頭子不去醫(yī)院,思來想去也沒想到好辦法。
程曉蓉撫君遠平坐上輪椅,自從老頭子生病之后別墅一側(cè)建了觀光電梯,方便他上下樓。
電梯是全透明玻璃建成,在里面可以看到院子里綠樹成蔭的美景,君遠平卻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映,才短短數(shù)月,他便蒼老得連他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原本一絲不茍的頭發(fā)亂成了雞窩,而且全白了,臉色也很不好,透著死灰,他被自己嚇了一跳,更加害怕死亡。
孟悠遠和司機一起把老頭子抬上勞斯萊斯的后座,然后他坐副駕駛位,程曉蓉坐君遠平的身旁,往醫(yī)院進發(fā)。
去醫(yī)院的路上孟悠遠一直沉默不語,沒辦法攔住老頭子,到時候只能見招拆招了。
做完全身檢查之后得知自己只是輕微的肺炎,君遠平喜不自勝,掛吊瓶也掛得開心。
需要連續(xù)掛三天吊瓶,醫(yī)生建議住院治療,老頭子不想待在醫(yī)院,堅持要回去,每天來醫(yī)院掛吊瓶。
受房地產(chǎn)泡沫影響,現(xiàn)如今只有醫(yī)院的生意最好,普通病房連走廊都住滿了病人,輸液室的地板上都是人,甚至沒地方下腳的地方,君遠平要了間價格不菲的vp單人病房,舒舒服服的躺著輸液。
藥物很快起效,老頭子咳得沒那么厲害了,只是呼吸依然粗重,還需要慢慢調(diào)理。
孟悠遠和程曉蓉站在走廊外,滿臉的不高興,都巴不得老頭子快點兒死,孟悠遠答應程曉蓉,老頭子一死她就可以走了,還會分給她一筆遺產(chǎn),有錢又能恢復自由,程曉蓉毫不猶豫的站在了孟悠遠這邊,幫著他加劇老頭子的病情。
眼看老頭子已經(jīng)時日無多,醫(yī)生這一治療然他們的計劃功虧一簣,好在西醫(yī)只能治看得見的病,治不了看不見的病,老頭子體虛火旺,說不定很快就會將最后那火把提前燒完。
等這幾天治過去再說,這么多年都等了,也不急在這一時。
遠在市的君耀宸恨老頭子恨得牙癢,而老頭子卻在申城的病房內(nèi)思念他和果果豆豆。
去醫(yī)院的時候他就在想,是時候立遺囑了,雖然他和君耀宸斷絕了父子關(guān)系,但果果豆豆始終是他的孫子,他要為他們留下以后的創(chuàng)業(yè)基金,表示一下做爺爺?shù)膼坌摹?br/>
君遠平感覺自己呼吸順暢多了,左看右看不見孟悠遠和程曉蓉,便扯著嗓子喊了兩聲,走廊外的兩人根本沒聽到他喊,依然在想自己的事。
驀地轉(zhuǎn)頭,君遠平看到自己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這段時間一直是程曉蓉在幫他打接電話,從未在她的口中聽到“君耀宸”這三個字,那天打了電話之后就沒有再打電話來了嗎?
君遠平私心里相信自己兒子不是真的憎恨自己,和他媽一樣刀子嘴豆腐心,有時候關(guān)心的話說不出口,只能說一些刻薄的話來表示關(guān)心。
他微微顫顫的伸出手,把手機握在掌中,君遠平雖然老了,但還沒有老糊涂,他看到一個來自市的陌生號碼,通話時間不過短短的三秒。
懷揣著不安的心情,君遠平回撥了那個號碼,是君耀宸的助理接聽的電話,他告訴君遠平:“君總?cè)ラ_會了,需要我為您留言嗎,或是留下您的姓名和聯(lián)系方式?!?br/>
“不需要,我會再打給他?!毙闹械牟聹y得到了證實,君遠平喜出望外,他就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真的對他不聞不問,也許君耀宸打電話來聽到不是他的聲音才會很快掛斷,如果是他自己接聽,說不定還能說上幾句話。
程曉蓉回到病房看到君遠平笑呵呵的拿著手機,心中暗叫不好,她想再掌控手機卻被君遠平拒絕:“以后電話還是我自己接吧,不麻煩你!”
“沒關(guān)系,一點兒也不麻煩?!背虝匀厣焓秩ツ檬謾C,卻被君遠平推開。
“我說我自己接!”咳嗽止住之后君遠平的氣勢瞬間回來了,讓程曉蓉不敢造次,后悔沒把君耀宸的電話加入黑名單,萬一再打來可如何是好??!
站在門口的孟悠遠將這一幕看在眼中,已經(jīng)想好了對策,去找人復制一張老頭子的電話卡,隨時可以掌握老頭子的動向。
君耀宸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助理告訴他有位老人給他打了電話,沒有留下口信,說還會再打來,他翻出來電一看,果真是老頭子的電話。
老頭子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了嗎?
在辦公室內(nèi)坐立難安,君耀宸提起電話又放下,這通電話也許該赫廉勛來打,他打比自己打效果好!
思及此,君耀宸撥通赫廉勛的電話,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并把老頭子的號碼發(fā)給他。
拿到老頭子的手機號碼,赫廉勛心里翻江倒海,不是個滋味兒,老頭子對他一直置之不理,打電話過去真的有用嗎,他表示深深的懷疑!
赫廉勛存下老頭子的電話,打算做好心理準備再打,畢竟他要面對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人,雖然那個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老頭子輸完液之后回到別墅,孟悠遠以他需要好好休息為借口將傭人和司機統(tǒng)統(tǒng)打發(fā)走,然后和程曉蓉去書房密謀,接下來該如何讓老頭子病情加重。
程曉蓉建議讓老頭子吃了藥之后去泡澡,自己睡著之后淹死在浴缸里,不關(guān)她和孟悠遠的事兒,這樣比病情加重導致死亡來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