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愛你的訂購數(shù)量不夠,請補訂，謝謝！然而下一瞬,她突的意識到對方是個男子，自己竟然就這么拉扯著“這個男子”的手,還生拉硬拽到了自己的“床”上……羽兒的面龐上頓時熏染了一層紅霞。

    大周建國后自高祖皇帝之后,民風(fēng)日漸開化，莫說是少年男女獨處了,如今就是廟堂之上男臣與女臣同朝為官都不稀奇，但男女畢竟有別，這個道理羽兒還是知道的。

    可越是這樣,羽兒越不想就此撒開楊謹(jǐn)?shù)氖?，她覺得那樣無異于心里有鬼，她自問心底坦坦蕩蕩的，還需要避嫌嗎？

    相較之下，楊謹(jǐn)反倒比她淡定得多，因為她始終存著身為女子的自覺,大家都是女孩子，扯扯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壓根兒就沒意識到這樣有什么不妥。所以,她覺得羽兒的神情挺奇怪的，更納悶她怕個什么。

    羽兒握著楊謹(jǐn)?shù)氖?，兩個人一起坐在那張枯樹枝搭成的“床”上。

    楊謹(jǐn)?shù)氖譁販貪櫇櫟?，指根與手掌的交接處有幾處微硬的突起,那是幾個月的提水基本功留下的印記。羽兒的手掌觸到那薄繭,并不覺得硌手,反覺得心里很踏實，心頭有異樣的溫?zé)釀澾^。

    “你苦練過射箭？”羽兒問道。

    楊謹(jǐn)微詫于她的眼光老到，搖頭道：“沒有?！?br/>
    “那這繭子……”

    “提水磨的。”楊謹(jǐn)如實道。

    這回?fù)Q做羽兒詫異了，她再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楊謹(jǐn)一番，眼中流露出憐惜的目光：“這得多沉的水桶??！想不到你竟吃過這么多的苦……”

    她第一反應(yīng)是聯(lián)想到了自家做工的下人每日擔(dān)水忙碌的辛苦，再看楊謹(jǐn)小小年紀(jì)還要那么辛苦勞累，登時心里涌上疼惜來。

    楊謹(jǐn)卻不知道她心里的這許多想法，看她的神情愈發(fā)的古怪起來，又聽她說道：“是我對不住你……要不是因為我，你這會兒怕是能尋到個市鎮(zhèn)，哪怕是村落落腳，暖屋熱灶的，也不至于像這般露宿在野外?！?br/>
    喲！大小姐知道說對不起了？

    楊謹(jǐn)挑眉，頗感意外。

    “你不用太自責(zé)，我也不是第一次露宿野外，不會凍著餓著的?！奔热粚Ψ绞竞?，楊謹(jǐn)自然也放下姿態(tài)來。

    “那倒是……”羽兒點點頭。看楊謹(jǐn)烤山雞、燃篝火的架勢，就知道她精于此道。

    “我還不知道你要去哪兒呢！看你風(fēng)塵仆仆的，定是趕了很遠(yuǎn)的路吧？”羽兒又問道。

    此時的楊謹(jǐn)已經(jīng)不再是曾經(jīng)的那個懵懂少年，雖然她同羽兒一起吃了整只的烤山雞，又一起烤了篝火，還即將一起在野外度過一個夜晚，但在她的眼中，羽兒終究是個不知道來路的陌生人，她自然不會將自己的底細(xì)相告知。

    “你又要去那兒？”她反問羽兒道。

    羽兒一怔，繼而了然，哼道：“有什么好隱藏的？還怕別人知道？”

    她又朝楊謹(jǐn)挑釁地?fù)P了揚下巴：“我告訴你我要去哪兒，你就告訴我你要去哪兒，如何？”

    楊謹(jǐn)不喜歡這種張揚的風(fēng)格，皺眉道：“你不必告訴我?！?br/>
    言下之意，對她的來歷根本不感興趣。

    羽兒被噎了個實誠，氣悶之余更感挫敗。交手吧，不是人家的對手；耍蠻橫吧，還得指著人家吃喝呢。似乎從遇見楊謹(jǐn)?shù)哪且豢唐穑@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處著力感，以及某種莫名的、說不清楚的依賴感，就在她的心中矛盾著競相出現(xiàn)。

    她從記事起就被周圍的人捧著哄著，還從沒遇到這樣的狀況，就是前日丟了心愛的坐騎又被偷了錢袋子的時候，她都沒這樣挫敗過。

    楊謹(jǐn)不善言辭，性子也倔強(qiáng)，但卻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若羽兒還對她蠻橫不講理，她尚能繃著臉與之對峙，可一旦羽兒不言不語鼓著腮幫生起悶氣的時候，楊謹(jǐn)又忍不住自責(zé)起來。

    她不知該怎么緩和眼下的氣氛，想了半天，方道：“夜深了，你睡吧?！?br/>
    說罷，便站起身，想回到之前盤膝打坐的地方。

    突聽得身后憤憤然的一聲抱怨：“你和我生分！不拿我當(dāng)朋友！”

    我們本來就不是朋友好嗎？充其量只能算是巧遇的同路人。楊謹(jǐn)心道。

    羽兒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氣哼哼地跳起身，又扯著楊謹(jǐn)?shù)母觳簿o走了幾步。

    楊謹(jǐn)不知她又要折騰出什么花樣來，由著她了。

    只見羽兒拉著楊謹(jǐn)?shù)搅艘黄盏厣?，自己?dāng)先向北雙膝跪下，又拉著楊謹(jǐn)也讓她學(xué)著自己的樣子跪下。

    楊謹(jǐn)詫異：“你干什么？”

    “跟你結(jié)拜！”羽兒大聲道，“你我結(jié)拜為異姓兄妹……或者姐弟，以后就是過命的好朋友了！”

    看你以后還敢不敢跟我生分！羽兒心里默默哼著。

    楊謹(jǐn)聞言，嘴角抽了抽：“異姓……是隨便……說結(jié)就結(jié)的嗎！”

    “當(dāng)然不是隨便的！”羽兒高聲道，“我看你不錯，同你很是投契，就和你結(jié)拜了，有問題嗎？”

    當(dāng)然有問題！

    楊謹(jǐn)在心里急聲答道，是你投契我，又不是我投契你！

    “你快起來……別胡鬧了！”楊謹(jǐn)拉扯著羽兒的手臂。

    “不！”羽兒拒絕，“你瞧不起我！”

    楊謹(jǐn)語結(jié)，心說你這不是耍無賴嗎？

    “你若愿意跪，就自己跪著，天氣涼，寒氣入骨，落下了病根兒，可別怨旁人！”楊謹(jǐn)板著面孔道。

    “哼！你說涼就涼了？我才不涼！”

    “自然是我說涼就涼，我是郎中，當(dāng)然懂得。”

    “你怎么又是郎中了？”羽兒面露狐疑，仰臉盯著她瞧，“看著不像??！”

    楊謹(jǐn)迎向她的目光，朗聲道：“之前給你敷臉上傷的藥膏就是我自己配的外傷藥。敷上就管用吧？說明我醫(yī)術(shù)不錯。我可不是嚇唬你，女子若是少時受了寒氣，等長大了就有得罪受了！到時候，你夫家嫌棄你，你可沒處哭去！”

    夫家？

    羽兒一呆，方反應(yīng)過來楊謹(jǐn)說的是什么意思。

    楊謹(jǐn)原是想尋個法子讓她站起來，靈機(jī)一動，突地想起隨著藥婆婆給村人治病的時候，有婦人得了宮寒之證，以致不能生養(yǎng)，被夫家百般嫌棄，生活苦不堪言，遂拿這個來嚇唬羽兒。

    可這話入了羽兒的耳朵，就是另一番意味了。饒是她性子潑辣，終究是個女孩兒家，聽個男子侃侃而談這種話題，面上如何掛得??？

    “你胡說什么呢！”羽兒漲紅了臉，跳起身，再也不肯在涼地上跪著了。

    楊謹(jǐn)見目的達(dá)到，不禁暗笑。

    羽兒的扭捏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很快又纏上了楊謹(jǐn)。

    “你功夫這么俊，還精通醫(yī)術(shù)，你到底多大??？明明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年紀(jì)……”

    “我十三?！睏钪?jǐn)答道。年齡嘛，倒是沒必要藏著掖著的。

    “我也十三！”羽兒眼睛一亮，“你什么時候的生日？”

    就是湊巧同齡嘛，有什么好激動的？楊謹(jǐn)心里頗不以為然。

    “七月初七?！彼?。

    羽兒聞言，更加興奮了：“我也是七月初七的生日！我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這可真是天大的緣分??！”

    楊謹(jǐn)也微微驚詫。不過，要說什么“天大的”緣分嘛，她覺得也不至于吧。

    “既然你我這么有緣，那我們還客套什么？以后我就叫你阿謹(jǐn)，你叫我羽兒。就這么定了！”羽兒歡喜道。

    阿謹(jǐn)……

    楊謹(jǐn)覺得牙酸得慌。從小到大，除了熟悉的長輩親昵地喚她“謹(jǐn)兒”，還不曾有過同齡人親切地稱呼過她什么呢，這感覺怪怪的?？杀鹿芩睦镒骱蜗敕?，人家大小姐已經(jīng)替她決定了。

    “同年同月同日生……我爹若是見到你，一定很高興的！”羽兒說罷，眼神突的一黯，便不再做聲了。

    楊謹(jǐn)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的親人，也不好置喙，于是只默默地坐在她的身邊。

    良久，羽兒醒過神來，殷殷道：“你到底要去哪兒？告訴我好不好？”

    楊謹(jǐn)被她拉著手，又聽到這樣可憐兮兮的聲音，心里不由得軟了，想了想才道：“我要去京城?！?br/>
    “京城？”羽兒一怔，“京城很遠(yuǎn)的！你去那兒做什么?。俊?br/>
    “我……我要去尋我娘親……”楊謹(jǐn)?shù)?。她實不愿提及太多關(guān)于自己的事情。

    羽兒憐惜地看著楊謹(jǐn)，“我最知道沒娘的苦了……我娘親在我還不記事的時候，就故去了……”

    楊謹(jǐn)胸口一酸。

    “我陪你去尋你娘親吧！”羽兒忽道，“等尋到了她，我們就一起孝敬她老人家，一起浪跡天涯！”

    楊謹(jǐn)：“……”

    他仰著臉兒，如此想著，突有一大團(tuán)雪片砸落在了他鼻孔下的人中處，被他呼出的熱氣一熏，登時化作了一縷雪水，順著人中滑落到了嘴角，還帶著癢癢的感覺。

    少年覺得很有趣，索性仰著臉，由著那團(tuán)團(tuán)雪片砸向自己。不一會兒，他的面上就覆上了一層浮白。

    他抬手抹去了臉上的雪花與雪水，呵笑一聲，清泠泠的很是好聽。

    “紅姨，你若在，又要怪我貪玩了吧？”少年玩得夠了，自言自語道。

    說罷，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衫，重又拎起食盒，朝著不遠(yuǎn)處的一座墓碑走了去。

    墓碑是石質(zhì)的，瞧起來有幾年的歲月了；墓碑的后面，是一座不大的墳塋，在風(fēng)雪中顯得頗為孤寂可憐。

    少年重又放下食盒，蹲下.身子，輕手輕腳地將墓碑上覆蓋著的厚重積雪拂去，上面的字跡漸漸清晰起來——

    紅姨之墓。

    下角的落款小字為：謹(jǐn)兒謹(jǐn)立。

    “這樣的風(fēng)雪天氣，紅姨，你冷不冷??？”少年邊掃干凈墓碑前小小供案上的厚雪，邊輕輕喃著。

    “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東西……也不知你有沒有胃口……”他絮絮著，把食盒打開，將里面的菜蔬、點心、肉食一樣一樣地擺放在供案上。

    擺放停當(dāng)了，少年定定地看著那座墓碑，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掃過那座不起眼的墳塋，自顧自道：“紅姨，你放心，我過得很好……嗯，婆婆又外出了，將近兩個月了，也不知她老人家現(xiàn)在何處，會不會凍著、餓著?！?br/>
    “我每日都會早早起來練功……”他說到此處突的頓了頓。

    “莊主教我的心法，還有……嗯，我都會認(rèn)真習(xí)練。每日的三餐我也會按時做來吃，不會虧待自己的肚皮的……”

    言及此，他沖著那塊墓碑甜甜一笑，站直身體道：“紅姨，你瞧瞧，我身子比上回來看你的時候可長高了許多？”

    風(fēng)雪漸漸停息了。雪后初晴，一束溫暖的陽光投射在少年俊美的面龐上。

    “紅姨，看！雪停了！”少年歡欣道。

    他隨即眸子一黯：“我也該下山了……臘月里，申叔叔說好這幾日來接我回莊上過年的，這時候，他差不多該到了吧？”

    他出神地望著墓碑，眼中有晶亮閃動：“你放心吧，我很好的！義母和……莊主待我都很好，我會……我會乖乖的，不惹莊主生氣……”

    少年說罷，雙膝跪地，朝著墓碑“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方道：“紅姨，我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道拐角處。山風(fēng)掠過，連那幾行腳印也被吹散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