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背著月光站在巷口的人、純黑面具、割裂肩上衣服的短劍、馬蹄細細密密踏在青石板路上的聲音、海浪拍擊船板聲,所有的聲音在腦海中漸漸遠去……
“別殺我,我有用?!鼻鄦涕]著眼睛嘟囔著,裹緊衣服翻了個身。越睡越冷,床板也忒硬,回頭真該讓小英子勸勸他娘把褥子好生絮一絮了。呃,床板?
一個激靈,青喬立刻坐了起來,卻起得急了,一陣頭暈。
“你醒了?太好了?!币粋€溫柔的聲音就響在她耳邊,“有受傷嗎?身上有沒有哪里疼?”
青喬顧不上頭疼,揉著額角睜開眼。身旁蹲著個與她年紀相仿的陌生的少女,一雙眸子明亮溫柔,語氣透著真真切切的擔心。
青喬詫異的注視著她,幾乎忘記了應該首先關注自己處在一個什么樣的環(huán)境,因為眼前的少女實在是清麗之極。
這么美的人,難道……青喬嚇了一跳,馬上查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居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換上了一身青布衫裙,跟眼前少女身上的一模一樣!
“誰幫我換的衣服?這兒又是哪家青樓?你也是被拐來的?”青喬第一反應自然是這個。
“你昨日被送進來的時候身上穿的就是這身衣服,誰幫你換的……我也不清楚,總之,這里的人都是一個樣子?!鄙倥碱^輕皺,聲音清婉。
都是這個樣子是幾個意思?青喬果斷環(huán)視周圍,果然看清眼前的環(huán)境實在是……一言難盡。
這是一個幽深的露天洞窟,時辰不是太晚就是太早,昏昏黃黃的光線從頭頂上的洞口照下來,勉強看得清洞內(nèi)的一切。除了正跟她說話的這個少女,還有四個差不多年紀的人也被困在洞里,其中一個少女在不停的拍著洞壁憤怒地喊著“放我們出去”,聲音已經(jīng)啞掉。
“我也不知道這是哪里。”少女無奈地回答了她,“他們也都不知道?!?br/>
“小姐姐,你叫什么?”青喬又問,倒也并不是多好奇,搭話總得有個稱呼吧。
“我叫遙星,你呢?”
“青喬。”
就在青喬和遙星低聲說著的當下,一直在拍打著洞壁的那個少女忽地轉(zhuǎn)身盯向她,眼神凌厲,看得青喬本能的打了個寒戰(zhàn),還沒等她做出其它反應,那少女也不知道是怎么移動的,竟瞬間逼近了,話不多說直接抬手,緊緊地扼住了青喬的咽喉。
青喬也終于看清了她的樣子。直入云鬢的柳眉、不點而紅的櫻唇,美歸美,看著卻總覺得哪里不妥,再多想三分便清楚了,那“不妥”便是少女眼神中憑空而來更像是“天生”的狠意。如果說遙星是清麗婉約,那么眼前少女的美艷,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說,你是怎么來的?來的路上經(jīng)過了哪里?見過些什么人?”少女聲音并不難聽,語氣中的兇狠卻全然不似她這個年紀該有的。
“月華你別這樣,她也跟我們大家一樣,什么都不會知道?!边b星試圖將青喬解救出來,懇切哀求。
青喬立刻被扼的呼吸不暢,起先她還以為這個叫月華只是兇一兇罷了,再加上一旁還有遙星的勸阻她應該沒事。卻沒料到月華被困三個日夜失了常性,此刻她眼中的青喬已然不是跟她一樣的被掠者,而更是她發(fā)泄恐懼與極度不安的對象。一時之間,她對遙星的勸阻充耳不聞,而遙星和青喬的掙扎更是引發(fā)了她的瘋狂和失控,一只手還不足以渲泄,竟用上了兩只,指端也愈發(fā)的用力,青喬纖細的脖頸在她眼中已經(jīng)無異于敵人放出的毒蛇一般可憎可恨可殺!
汪汪你個太陽的你想逼供倒是給我留口氣兒讓我開口說話啊……青喬瞪著月華,雙手死死的摳著她的手臂試圖扳開她的鉗制,可全然徒勞。想來這月華必是有功夫的人,沒一會兒已迫得青喬后背抵上了洞壁,呼吸愈發(fā)不能、腦海中開始嗡嗡作響、頭痛欲裂,眼中迸出淚來,連身旁遙星的呼救聲也逐漸聽不到了。不會吧,難道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被個差不多大的丫頭掐死在這兒嗎?
“月華,放了她吧?!逼届o的聲音、不怒不驚,卻絲絲脈脈的聽進了青喬的耳中。
他說的對??!青喬恨不得給這個聲音的主人奉上紋銀萬兩,假如她有的話。
顯然,這話不止她覺得對,月華也聽進去了,冷哼一聲,回了句:“我只是想問問看她是否知道些什么?!?br/>
扼著青喬的力量瞬間泄了,“久違”的呼吸即刻恢復、且恢復的促不及防,刺激的青喬后背貼著洞壁跌坐了下去,拼命的咳著,像是要咳出了五臟六腑。
“君夜哥哥,謝謝你救她?!边b星哽咽著扶起青喬。
君夜哥哥?仍舊不??人缘那鄦梯p輕抬起頭來,注視著這個陌生的、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的“君夜哥哥”。
可這一剎間讓青喬錯覺到……自己并沒有在兇險之地,而是身處陽光和煦下。
他跟這里被困的所有人一樣,同樣的一襲青衫,簡單之極,反而這極簡跟他竟是極相配的。他很高,此刻站在青喬的面前也絲毫沒有低下來的意思,烏發(fā)如黛、眉目如畫,好看的像極了紅袖招霧紫姐姐房里掛著的那幅沷墨山水,又或者不該如此相提并論,但他就是有著那樣吸人注視的絕美,仿佛連呼吸的聲音大了都會拂碎了他周身精粹晶瑩的光環(huán)一樣。并且,他也沒有再說半句多余的,看上去應是極冷的、偏偏襯上他暖的眼神便不冷了,那眼神中并無過份關切,但青喬卻明白,在所有人都前途生死難料的時候,他方才的一句阻止是有多寶貴難得。
同樣的,君夜也在審視著青喬。
跟這里的所有人一樣,君夜也已經(jīng)被困三個日夜,而青喬卻是今晨才被人裝在筐子里丟進來,之后她一直沉睡著,偶爾囈語、偶爾翻身,偶爾甚至還會舒服的咂咂嘴……也難怪月華會對她下狠手,任誰都會覺得她來的太過舒服太過可疑了。
所以,君夜不打算錯過認識一下這個好不容易“睡醒”的姑娘。
她很瘦,身子單薄的像是隨便一陣風就吹遠的樣子,在遙星的幫助下,總算扶著洞壁站了起來。她抬起頭,偏偏生了一張圓臉,臉上蹭的灰也不知多久沒洗了,一道道的蓋住了不少肌膚。唯獨清澈的是眸子,晶亮的像北靖雪山頂融了薄冰的碧潭,只是那眼神……明明方才還是坦然鎮(zhèn)定,恍然間已收去了七分跳躍,隨之而來竟是癡兒樣的懵懂。
是他看錯、還是錯過了什么?君夜不動聲色的笑了笑,輕聲對青喬說著:“我想,月華這樣對你,只是想問清楚。萬一你知道些什么,我們就有能逃出去的辦法!”
月華并沒有反駁,平靜了些許。
青喬剛想開口,再次被一個聲音打斷,“算了,你們看她那副村姑的呆傻樣,也不可能會知道什么?!?br/>
青喬看向說話之人。
另一青衫少年背靠著洞壁、遠遠的坐在對面,手里捧了一把白米,時不時的丟進嘴里幾顆嚼著。光線昏暗、距離也稍有些遠,雖不能將他的相貌看得完全清楚,但他不可一世的神態(tài)和五官卻像極了月華,也更比月華多了三分雕刻一般的俊美。
“他叫歲華,是月華的弟弟?!边b星仿佛看出了青喬的思忖,在她耳邊輕聲說著,仍舊帶著哭腔,說到最后已近乎耳語,“你千萬不要惹這姐弟兩個,她們最兇,不過也不能怪她們……大家遇到這么可怕的事,也真是……”
青喬輕輕按了按遙星扶著她的手,以示她明白,遙星不再多言,眼中淚意晶瑩。
“哼,哪個要你做好人?!痹氯A冷冷應了遙星,話里帶刺,隨即又狠狠的瞪著青喬,“喂,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就趕緊說出來!”
“我才清醒過來,能知道些什么?我相信我能講出來的事情,應該和你們所經(jīng)歷的是一樣的。”青喬答了,也真的不是假話。
月華一臉不甘,剛要繼續(xù)問些什么,卻被君夜打斷。
“月華,你若方便不如去照看下薔薇,方才我聽她呼吸紊亂,似有不妥。”
“哪有什么不妥,不就是裝??!”月華不屑的冷哼一聲,遲疑了下,卻又帶了一絲懼意補充了句:“不過可不許他死在這里,會臭死人!”
說完,轉(zhuǎn)身,徑直走向角落一個背對著大家躺著的人,走近了,腳尖踢了踢那人,“喂,本小姐不許你死在這兒,聽到?jīng)]有!”
“月華你輕些,薔薇經(jīng)不得再受傷了。”遙星立刻小跑著過去制止著月華。
見月華走了,青喬暗自松了一口氣。
“你……怕?”君夜注視著青喬。
“怕啊,怕的要死?!鼻鄦谈纱嗟拇鹆?。
君夜看著她的眼睛,她回答極快、也極準確,聲音輕顫、身體也因為恐懼而輕抖著,但眼神中仍舊有一閃而過的狡黯。
君夜笑了笑,問著:“姑娘或否告知名諱?無意冒犯,只不過大家同在困境,彼此之間相互照應,總該有個稱呼才好?!?br/>
“你叫我青喬吧!”
“青喬?!本馆p聲重復著。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