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離臉色難看至極,眼神冰冷的瞪著裴玉瀅,耳朵卻高高豎起仔細聽著鄭卿云房中的動靜,擔心她被驚醒。
一時幾人皆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良久,華佩瑜悄悄轉了轉脖子,對裴莫遲動了動口型,眼中頗有些歉疚,“不如,我們還是走吧……”
她沒想到請了裴莫遲陪她一同來,會是這樣的境況,蕭離一點情面不留就算了,還這樣無視幾人,再說裴玉瀅惹了蕭離不痛快,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發(fā)飆對幾人做出什么不計后果的事情――反正華佩瑜對蕭離的印象是極差的,所以自動腦補了一些不太好的畫面之后,還是決定先走為上。
誰知道,裴莫遲卻搖了搖頭。
以為他是沒看懂自己的意思,華佩瑜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裴莫遲卻是點了點頭,隨后又搖了搖頭,“我想看一下鄭老板是否安好?!?br/>
他的聲音極輕,幾乎就好似羽毛拂面一般輕緩,但華佩瑜卻忍不住咬了咬唇,心口一陣發(fā)悶,有些郁郁的點了點頭。
裴玉瀅在蕭離的瞪視之下,還不知好歹,縮了縮脖子之后,感覺蕭離并沒有罵她,膽子又粗壯了一些,又開口道:“怎么?難道做三少的客人還不能說話么?”
這一次不光華佩瑜撫額,連一貫寵辱不驚的裴莫遲也忍不住要跳腳了――裴玉瀅在家不知禮數(shù)也罷,既然出了門做客,就該收斂一些,卻還如此無理取鬧,成何體統(tǒng)?蕭離都說了鄭卿云在睡覺,她還故意一而再再而三出聲喧嘩,這不是故意挑戰(zhàn)蕭離的底線么?
這一次蕭離并沒有看她,而是仔細聽了一會兒動靜之后,忽然抬腳走到一扇門前,輕輕敲了敲門,“鄭老板,你醒了沒有?”
很快,門被人打開,鄭卿云出現(xiàn)在門口,長發(fā)披散,身上的素白色馬蹄袖斜領套衫襯得她肌膚白若初雪,一雙鳳眸黑白分明,只是眼底的青痕濃重,顯然昨夜睡得不好。
見到蕭離,鄭卿云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淺淡笑容,“恩,醒了……是不是,來客人了?”
說著話時,鄭卿云抬眸,透過蕭離看了一眼樓下的客廳,卻撞見裴莫遲星光一樣的眸子,整個人好似墜入星海浮沉,目眩情迷,她俏臉微熱,轉而看向蕭離,“你去招待客人吧,不用管我!”
鄭卿云的反應,盡數(shù)落在蕭離的眼中,他忽略心底的不悅,輕言細語:“是來看望你的,你可要見?”
“看我?”鄭卿云納悶,又看了一眼樓下幾人,見除了裴莫遲和華佩瑜,裴玉瀅竟然還在,想起和她幾次不愉快的見面,一時也有些疑惑。
“鄭老板,我能與你談談嗎?”
華佩瑜擔心鄭卿云不愿意見自己,連忙擺正了態(tài)度,開口喚她。
鄭卿云點了點頭,用手指輕輕撩了一下遮住眼簾的長發(fā),又看了一眼滿臉黑云的蕭離,“可以嗎?”
蕭離伸手將她推回房中,邊道:“你身體還未好,先去躺著,我讓她上來?!?br/>
等到送了鄭卿云回到床上躺好,又仔細給她掖好被子,蕭離這才轉身走到走廊之上,對著樓下客廳里的華佩瑜勾了勾手指,“你上來罷!”
“不知三少能否讓在下也與鄭老板談一談?”
蕭離皺眉,回頭看了一眼靠坐在床上的鄭卿云,她一雙眸子黑白分明,澄澈無瑕的回視著自己,聽到裴莫遲的話,她點了點頭。
“你們上來吧,不要耽擱太多時間?!?br/>
除了裴玉瀅鬧著別扭不愿意上去,裴莫遲和華佩瑜各自輕手輕腳的上了樓。
其實說到底,華佩瑜和鄭卿云并沒有太多的話要說,不過是想表達一下心中的歉意罷了,于是二人也不過是寒暄了幾句,便沒了話頭。
華佩瑜知道耽擱時間太久,走廊上虎視眈眈的蕭離肯定又要黑臉,于是站起身和鄭卿云告罪一聲,便要離開。
裴莫遲一直靜立在門側,眼神卻一直落在面容沉靜的鄭卿云身上,雖然她臉頰有些泛腫,但絲毫無損其清雅的氣質,青絲柔滑似水,垂在耳畔,卻讓他不經(jīng)意想起那日在陵園中的朦朧淚眼。
鄭卿云感受到裴莫遲的目光,轉頭看他,忽而想起自己還欠著他的帕子沒有歸還,于是開口:“裴少爺,你的帕子恐怕需要過些時日才能歸還了!”
眉目清遠,一張俏臉朱黛分明,恍如畫中人。
“無礙,不過是一條帕子罷了?!迸崮t溫軟軟的笑了一聲,覺得鄭卿云這樣執(zhí)著于分毫小事,顯得十分可愛。
見到裴莫遲的笑容,鄭卿云忍不住一陣恍惚,輕輕咬唇,“許是裴少爺不記得了,多年前你曾在雨中贈了一把傘給我。”
雖然是病中,鄭卿云的嗓音依然柔緩清淡,語調干凈伶俐,落在在場幾人耳中,卻偏偏滋味各不相同。
先說站在走廊上狀似不甚在意房中情況的蕭離,聽到了鄭卿云的話,眼眸中飛快的劃過一絲苦澀,隨后胸臆間好似被濃稠的膠水裹住,黏澀滑膩,讓他難受至極。而華佩瑜亦是有些怔愣,竟想不到二人會是舊識。
只有裴莫遲先是一驚,隨后神情一松,面上的笑容愈發(fā)的和睦親切,“竟是你?”
“是我?!编嵡湓泣c頭,有些忐忑,又有些羞澀,笑容擴大了一些,眼角眉梢也沾染了些許歡快的神色。
先前怕裴莫遲早已不記得自己,卻沒想到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他竟然立刻就將自己記了起來!只是不知道他心中對自己是個什么記憶?一想到自己當初那般狼狽落魄的模樣,鄭卿云又忍不住有些羞臊――有時候年輕的姑娘們總是會這樣,希望自己能在心存好感的男子心中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亦或是美麗的影像,而不是像她那樣,穿著滿身補丁不合體的舊衣服,渾身透濕,沒有絲毫美感可言。
裴莫遲忍不住撫掌,腦海中存放了多年的那個女孩的樣子,與今日的鄭卿云逐漸重疊,讓他既激動又開心,“竟會是你……”想了想,又覺得不夠表達情緒,便補道:“我原先便覺得你有些面熟,到不想你竟然成了風翎班的臺柱,我……“
鄭卿云眼眸稍暗,“誒”了一聲,應聲:“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