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明和葉繼榮跟著邢光明離開了,剩下的副主任張文成沒有搭理張揚,也端著茶杯腆著肚子走出了會議室。
張揚沉著臉,獨自坐了一會。
才上了兩天班,就和葉繼榮鬧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
他也有些始料未及。
以后相處就有些尷尬了,半公開的矛盾如同一根刺,狠狠扎進了他的心里。
還是等邢主任有空,請他換個指導老師吧!
打定思路,張揚收拾東西走出了房門。
離婚案討論了一個多小時,他耽擱又用了一會,出來后卻發(fā)現(xiàn),所里氣氛有些不對了。
大家看向他的神情都有些奇怪,好多還在竊竊私語,對著他指指點點。
“看看看!這就是那個實習律師,不知哪里冒出來的猛人!”
“就是他?。靠雌饋硗ζ胀ǖ陌?!還有那身打扮,也太不上檔次了吧!專業(yè)有你們說的那么強嗎?”
“嗨!這可是大家親眼所見,張主任剛才不也是這么說的嗎?”
“別傻了,張主任說話向來夸張,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種話聽一半就行了,這小子可能理論學得確實好,但實踐嘛……”
“實踐不好說,但理論嘛!估計真有得一拼了!”
“嘖嘖嘖!”
“不過這也不見得是好事!”
“我們本來就是專業(yè)性比較強的行業(yè),專業(yè)好還不是好事嗎?”
“別想得太簡單了!”
“怎么呢?”
“沒看到邢主任他們幾個出來時的臉色都不好看嗎?張主任把消息告訴了我們時也神神秘秘的,這說明了什么你沒看出來嗎?”
“說明了什么?”
“說明了幾個主任對這個新人都不滿了?!?br/>
“哦!你不說我還真沒注意?!?br/>
“這小子鋒芒太露了,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情商看起來也就那樣了,律師這行光有專業(yè)是不夠的,沒有情商一樣混不出頭,沒看那些資深律師個個都是人精嗎?”
“也是!一個新人,難道還想騎到前輩頭上去?”
“看著吧!他沒幾天好日子過了!”
張揚聽不真切,卻知道都不是什么好話,輕輕皺了下眉頭,直接回了辦公室。
葉繼榮還在邢主任房里,那摞案卷還放在桌面上。
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但張揚明白,這里很快就會和他無緣了。
事情鬧成了這樣,他和葉繼榮已經(jīng)不可能再呆在一個辦公室了。
杯子里沒水了,他舉著茶杯走出了辦公室,外面的議論剎那間停了片刻,但很快又肆無忌憚的說了起來。
一個新人而已,專業(yè)再精湛,大家也不會怎么放在眼里。
他咬了咬牙關(guān),迎著眾人目光走到了茶水間。
周文今天沒出門,這些議論自然全都聽到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也端著茶杯跟了過去。
茶水間地方很小。
看到周文推門進來,張揚抬頭喊道。
“周哥!”
“嗯!”
周文走到飲水機旁邊:“你今天怎么又和葉主任鬧起來啦?”
張揚撇撇嘴。
“一句兩句說不清楚,其實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br/>
周文卻搖了搖頭:“沒有什么道,是你想得太極端了!”
張揚不解了:“什么意思???”
“嗯!”周文沉吟了一小會,沉聲道:“張揚啊!我其實就是想勸勸你,不要再和葉繼榮斗了,你雖然專業(yè)好,但在這個行業(yè)沒有根基,暫時是斗不過他的,到頭來吃虧的只會是你,明白嗎!”
“唉!”張揚沉沉的嘆了口氣:“周哥,我根本就沒想過和他怎么樣,一直都是他在針對我,我總不能被人欺負了,還把臉湊上去讓人抽吧!”
“不是這個道理!”
周文卻說道:“你也看到了,外面那些同事都在等著看你的笑話,大家都知道,你繼續(xù)斗下去肯定討不了好,但沒人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幫你說話,因為你只是個新人,而葉繼榮卻是所里的副主任,就算和別人的關(guān)系不怎么樣,別人也會尊重他這個位置和資歷,這就是現(xiàn)實?!?br/>
張揚撇撇嘴:“我也沒想過靠別人!”
“我知道你恃才自傲,但現(xiàn)實真不是你想的這樣!”周文翻著白眼:“這么和你說吧!你知道葉繼榮他們幾個副主任,和你比起來最大的優(yōu)勢在哪里嗎?”
“優(yōu)勢?”張揚皺眉:“什么優(yōu)勢?”
周文沉聲道:“最大的優(yōu)勢就在案源上,所里九成的案源,都握在幾個正副主任的手里,其他人都只能看他們臉色行事。就像葉繼榮,大家都知道他專業(yè)不怎么樣,但他在外面的門路廣資源多,能夠幫所里拉來案源,特別是大案子,他就能高高在上,這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服從的道理!”
他說著在張揚肩頭拍了拍:“我之所以愿意和你說這些,其實是從你身上看到了當年的影子,當年我也和你一樣,總以為這個世界黑白分明,沒想到被那些前輩晾了整整三年,三年??!
我剛出社會的頭三年沒辦一個案子,成長路上最重要的三年,就這么白白的虛耗了,現(xiàn)在想想都不知道是怎么熬過來的。
他們想要對付你其實非常簡單,不交案子給你辦就行了,你空有一身的專業(yè)本領(lǐng),也找不到任何發(fā)揮的空間,而你又不是那種背景很硬關(guān)系很廣的官二代富二代,很難在外面拉來案源,我這是不愿意看著你重走我的老路!”
“周哥!謝了!”
張揚咬了咬牙,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反駁了。
除了邢光明,周文是所里第一個愿意幫他的同事。
雖然有些交淺言深,卻都是肺腑之言,職業(yè)路上能有人在關(guān)鍵時刻點撥,是件非常難得的事。
盡管內(nèi)心并不認同,他卻不愿反駁了。
“好啦,其他的話我也不便多說,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見他不說話,周文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邢光明辦公室里,相似的一幕也在上演。
“繼榮,你今天是怎么了?為什么非要和一個新人過不去呢?”
葉繼榮氣呼呼的扯了扯領(lǐng)口:“邢主任你也看到了,張揚對我是什么態(tài)度,這是我和他過不去嗎?”
“是?。 碧镏忻饕哺胶偷溃骸靶现魅?,那個張揚真的目中無人,簡直沒把我們這些前輩放在眼里,我從業(yè)幾十年,還從沒見過這樣的新人?!?br/>
邢光明重重的嘆了口氣:“年輕人有點傲氣也正常,你們不都是這個年紀過來的嗎?有什么想不通的?”
葉繼榮卻說道:“不是我們想不通,而是他不遵守職場規(guī)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