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舌燦蓮花,口生白蓮。
玉蓮輕身躲過了鳳凰之火。
她雖用蓮,卻不是真的蓮,只是一種化形,一種意向。
畢竟她玉蓮真人是人族肉身的情修修士,又不是蓮花成了精,哪至于真的怕火。
她絕不往云沾衣的方向看一眼。
不是她情何以堪無顏面對往日的師父。
而是云沾衣不過一階八品劍修,實在不配她一個二品情修給予眼神。
就算她還有劍帝的劍魄,八品的內(nèi)丹面前,她又能翻出什么花兒去。
玉蓮展開雙手,千嬌百媚地一翻,從她的身側(cè)緩緩而盤旋升起兩朵巨大的花苞,蓮花盛開,從中躍出的是一對可愛至極的總角小兒。
她有多不把云沾衣放在眼里。
云沾衣就多謹慎,她不能掉以輕心。
看到總角小兒的瞬間,云沾衣下意識開神識去掃,立刻又控制住,收回了神識。
對面可是情修。
是控制神識和意志的修道之者。
這神識掃過去,再回來,會不會帶什么東西,可就難說了!
算了,不用看了。
在這方玄鶴試煉臺中,無論來的是什么,來多少,最終都是她的劍下亡魂。
云沾衣鞋尖向下一點,淡淡地云霧從她的腳踝處蔓延出現(xiàn)。
那是琉璃幻境里守護著琉璃劍宮的云霧。
她升上八品之后,特意去琉璃劍宮看了一眼,看看云霧有沒有散去些。
散了,但沒完全散。
確實有更多的臺階展露了出來,連帶著展列在登天階兩邊的各色名劍也都露了出來。
只是那些名劍,此時還無法幻化成劍侍,云沾衣的靈力不夠維持如此龐大的運轉(zhuǎn)消耗。
然而也不是沒有好事。
那些散去的云霧,可為云沾衣所用。
就像此刻這樣,在琉璃劍宮內(nèi)雖然冷酷無情,離開幻境,卻能讓她縱身翔躍在空中。
亦能薄薄一層圍繞在她的身邊,保護著她。
這是曾經(jīng)完整的劍帝云沾衣留下的法術(shù),還帶著劍帝的氣息。
是以玉蓮感受到的瞬間,整個人都戰(zhàn)栗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幾寸。
她退,兩個總角娃娃卻咯咯大笑,兩子像是銅鏡對照一般,所做的一切動作皆為相對。
云沾衣面上不露神情,心里卻在拼命搜索記憶深處。
這樣的娃娃,她若是見過,絕不會不記得。
只不過暫時想不起來罷了。
兩個娃娃似乎習慣于戲謔對手,云沾衣這樣的八品修士,對他們而言與螞蟻無異,直接碾死一只螞蟻,那多無聊,當然要把螞蟻的腿一根一根地都扒下來,再捏爆它的肚子,最后碾碎它的頭顱才好。
他們一邊發(fā)出可愛又滲人的笑聲,一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到了云沾衣的左右兩側(cè),伸出胖乎乎的雙手。
從他們的短臂間,唰唰唰浮現(xiàn)數(shù)面成人高的銀鏡,將云沾衣圍在了中間。
看到這些銀鏡,云沾衣感覺腦海中似乎有個小盒子啪得一聲被打開。
她想起來了。
這是魔修的照魂鏡!
是孫青衣的東西!
曾經(jīng),這些銀鏡并不是法器,也沒有分成數(shù)塊。
它們本是一整面完整的巨大鏡子,是孫青衣聽說云沾衣活了兩萬多年,從未見過自己練劍的姿態(tài)后特意打造的,千里迢迢到無相劍宗給她送了過來。
云沾衣自然很是喜歡,銀鏡明亮,映出了她的身姿,讓她的出劍更為精準。
這面銀鏡積年累月陪伴在劍帝身邊,漸漸地也染上了幾分靈氣,就像龍鳴劍一般,開始有了靈力的運轉(zhuǎn)。
若是劍,云沾衣倒是可以重新淬煉,只是這鏡子變了異,她又不能砸了鍛造成劍,那也太不尊重孫青衣的情誼了。
所以她只好重新聯(lián)系孫青衣,孫青衣興致勃勃地把鏡子拿了回去,過了十幾年,又跑了跟她說,煉成了。
孫青衣煉化的,就是這一套照魂鏡。
只是當時,孫青衣并沒有用此鏡照過任何一位一品修士。
無論是她自己,還是云沾衣,亦或者帝少錦。
云沾衣還記得孫青衣曾經(jīng)念過的口訣。
照魂鏡,鏡照魂……后面是什么來著?
就在云沾衣思考的時候,總角小娃娃已經(jīng)奶聲奶氣地誦念了起來。
“照魂鏡,鏡照魂,一為生魂,一為死魂,一為靈魂,一為魄魂?!?br/>
“生而死,死則靈,靈為魄,魄將生?!?br/>
“照魂鏡,鏡照魂,鏡中人,鏡中靈,鏡中魂?!?br/>
“生魂入鏡!”
云沾衣:“……”
好長?。?br/>
下次見到孫青衣的九世轉(zhuǎn)世,云沾衣若還記得,一定會提醒她,設(shè)計口訣時,短一點才有格調(diào)!
數(shù)面銀鏡同時發(fā)出灼眼的光芒,射向了云沾衣。
云沾衣并未躲閃,直接被鏡光包住。
五光十色間,如云似霧,如夢似幻。
霎時,夢醒。
鏡光只包裹了云沾衣一瞬,就四散飛零。
果然。
云沾衣不露聲色地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之所以沒動,就是想看看是不是這么回事。
“什么!”
“什么!”
兩個總角小兒異口同聲地詫道:“為何無效!”
為何?
因為這玩意是孫青衣做的!
孫青衣本就是做給她的鏡子,之后雖然改成了法器,又怎么可能讓其對一品修士,對云沾衣起效!
她不拿這個鏡子照她們,只是純粹沒用罷了!
云沾衣輕笑一聲。
不再給總角小兒們表演的機會,提劍而起,臺柱中間的半透明長劍隨之震動。
下一刻,玄鶴試煉臺上再不見云沾衣的身影。
“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
總角小兒們也沒有坐以待斃,他們迅速控制鏡子,分散包圍了玄鶴試煉臺:“鏡入光,鏡現(xiàn)人,人無隱,形現(xiàn)蹤!”
蹤字尚未說完,云沾衣已經(jīng)閃現(xiàn)在了其中一名小兒身后。
哎,她再說一次。
口訣,一定要短。
才有魄力。
“八云劍雨!”
隨著鏗鏘有力地四個音節(jié),長劍如雨,由空中落下,遠遠看去,劍氣仿若飛瀑。
在如此毫無死角地劍雨中,兩個總角小兒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就化為了齏粉。
云沾衣微微皺起眉頭,收劍的同時再開一陣。
她用的都是真正的劍,把敵人刺成肉泥正常,變成粉塵,必然有異。
“八云劍雨,八云劍雨,呵呵,沒想到這種地方,竟然還有無相劍宗的人?!?br/>
伴隨著粗雜的男聲一起浮現(xiàn)的,還有一個雄壯的身影。
光與霧與粉與劍都散去。
玉蓮和鳳凰在天邊打得不可開交,而玄鶴試煉臺上,除了云沾衣以外,還有一位九尺巨漢。
噫。
云沾衣的心里感覺有點惡心。
這么壯的人卻換形成兩個奶娃娃,誰看到不惡心。
她面無表情地直射出神識,既然對面是純粹的魔修,那她當然可以掃。
九尺巨漢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咧嘴一笑:“滿意你掃到的嗎?”
云沾衣視若無睹,確定了對方是四品魔修后,她再次召喚云霧,騰飛上天。
對待妖修、魔修和情修,都最好不要久斗,對方不知道有多少千變?nèi)f化的法術(shù)。
手腕上的黃銅鐲子散發(fā)出淡淡的綠色光芒,為云沾衣提供著靈氣,另一方,站在臺柱之上,用陣法為自己隱了身的兔榮,也將靈力輸送給了云沾衣。
要一擊,必殺!
龍鳴劍泛起了湛藍的微光,甚至有些金色的閃電浮現(xiàn)在劍身。
下面九尺巨漢的嘴唇在動,似乎在說什么挑釁的話。
云沾衣一個字兒都沒有入耳,她微微調(diào)整好呼吸,握緊了劍柄。
無我無劍。
無心無魔。
無聲無型。
一無所有,又無所不在。
云沾衣的嘴唇輕動。
四個字從中輕聲飄出。
“無極劍式。”
下一秒。
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似乎云沾衣也未曾一動。
似乎天地間亙古至今從未變更。
九尺大漢尚無反應(yīng),他還在用食指比著云沾衣,讓她滾下來與他一戰(zhàn)。
唯一有動作的,只有玉蓮。
在她感受到風的流動時,就一個閃身,繞開了鳳凰的烈火,向玄鶴試煉臺撲了過來。
“快逃!快逃!”
九尺大漢聽到了玉蓮的聲音,很近,又很遠。
近,是玉蓮似乎就在眼前。
遠,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離他的頭顱越發(fā)越遠。
玉蓮從喉嚨里發(fā)出被碾壓過的慘叫,轉(zhuǎn)身踏蓮向后翻飛。
血,無數(shù)的血,以炸開的形狀,噴射在玄鶴試煉臺上。
原本還是九尺的巨漢。
現(xiàn)在只是一地赤紅的圖騰。
那是無數(shù)把血劍的形狀,劍尖向著中間,匯成圓形的劍陣。
而劍陣中央,則是掉落在地的,赤紅色的心臟。
“無極劍式……”玉蓮的冷汗落下。
沒想到,只有八品的云沾衣,竟然還能夠用出無極劍式!
她從哪里來的靈氣支援?
看來,是她輕敵了!
玉蓮不再猶豫,她張開粉色小口,從她的口中,竟然生起一朵璀璨的白蓮,散發(fā)著珍珠般的光芒。
云沾衣收劍時,目光掃到,連忙喊了一聲:“照夜!”
鳳凰沒有任何猶豫,瞬間在空中消失,回到了云沾衣的琉璃幻境。
舌燦蓮花,口生白蓮。
這是情修的召喚術(shù)。
估計馬上會有更多的情修過來了!
就在此時。
云沾衣卻聽到了另一波人的聲音。
“沾衣!我們來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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