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白蕪的信

    “是南洺做的手腳？”納蘭不得不有疑問。

    皇甫景卻是搖搖頭：“不應(yīng)該才對。大澤援軍走的官道，南洺如今自身難保，不應(yīng)該還有其他兵力去阻礙�！�

    “那就奇怪了。”納蘭扣扣下巴，隨意提了句：“難道是大澤這邊故意為之？”

    話音剛落，納蘭和皇甫景同時陷入沉默，這次雖然是皇甫景主動請纓，但提出建議地畢竟是關(guān)晟焱……

    以為關(guān)晟焱會在行軍或者裝備上動手腳，沒想到出問題的，卻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糧草這一節(jié)。

    “那景哥哥可想到了什么法子？”納蘭只好問，但看自家景哥哥一副糾結(jié)的表情，便知道這事對他應(yīng)該很是棘手。

    皇甫景只是很煩惱地?fù)u搖頭：“我已經(jīng)讓大軍在此地扎營了，再等一會兒吧，若是援軍遲遲不到……”

    “若是沒到，那我們大不了撤回圖衡�！奔{蘭想的簡單，如今南洺已經(jīng)退兵，大澤這里也遇到了麻煩，短暫回城休整，應(yīng)該也無事才對。

    皇甫景卻是搖搖頭，他目光復(fù)雜地看著黑漆漆的天空：“不能退兵�！�

    “景，二殿下，此刻千萬不能意氣用事！”納蘭一愣，沒想到自家景哥哥竟然在這種時候突然不鎮(zhèn)定起來。

    皇甫景拉著納蘭走到里面，替納蘭緊了緊衣裳，才說：“納蘭，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退路了。”

    原來這次出征并不是納蘭想的那么簡單，皇帝日漸昏庸，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早已不比一手遮天的關(guān)晟焱。

    所以，這次皇甫景故意進(jìn)入關(guān)晟焱的圈套，卻是一場豪賭：

    按照大澤的國法，皇子可以互分兵符，唯一的條件，則是皇子必須要有一次成功的帶兵經(jīng)驗。

    他皇甫景這次若是勝利出征，那么他就有資格向皇帝申請私人兵力；若是失敗，身首異處，馬革裹尸。

    所以沒有收到朝廷地撤退命令前，大軍只能前進(jìn)不可后提。

    他就是不想等到關(guān)晟焱今后權(quán)傾朝野時，成為大多皇權(quán)傀儡中的一個。所以他必須要自己學(xué)會反抗，再說，納蘭丞相無心爭霸，若是關(guān)晟焱要對丞相下手，屆時納蘭又該如何是好？

    所以，自己必須要往前走，豐滿自己羽翼，這樣才可以給予納蘭一個一生安樂無憂。

    原地扎營三天，糧草已經(jīng)快要告罄。

    納蘭餓著肚子出去，已經(jīng)聽見不少士兵地抱怨聲，照此下去，士兵不是上陣戰(zhàn)死，而是要活活餓死了，真是屈辱的死法。

    納蘭更擔(dān)心地卻是皇甫景，他很多次看見自家景哥哥路過那些營帳時，發(fā)出極低極低的怒吼。

    既是皇甫景再不相信，事實都擺在眼前，大澤已經(jīng)拋棄了他們……

    納蘭只得安靜站在皇甫景身后，他很想告訴皇甫景：這仗我們不打了，傀儡就傀儡吧，至少還活著。

    但是，他的景哥哥是個多么驕傲的人啊，他怎么可能出賣自己的一切，換來一世的茍且偷生？

    所以他只能安靜地陪著他，用行動告訴他，上窮碧落下黃泉，他都會永遠(yuǎn)陪在他身邊。

    嚴(yán)冬的夜總是來的迅速，納蘭站在軍隊后面，看著那些個出門采摘野菜的士兵垂頭喪氣地抬著一小筐成果回來。

    小右看見納蘭，勉強(qiáng)笑了笑，納蘭也沖他們點點頭。

    眾人正打算回去。突然有人情緒上來，“哐當(dāng)”一聲扔了手里的籮筐，罵道：“我靠，老子是來殺敵立功的，不是來這里當(dāng)什么挖菜人員的！”

    場面頓時混亂起來，小右立刻拉著納蘭躲到一邊：“人多，手腳亂飛，你當(dāng)心些�！�

    納蘭跟小右說了謝謝，想了想又問：“小……王軾大哥，將士們很早之前就有這種想法了吧？”

    “嗯，兄弟們?yōu)榱顺鲩T立功，已經(jīng)吃了不少苦了，沒想到如今連最基本的溫飽也不能保全……”王軾嘆口氣，片刻從懷里摸出半個餅：“給你�！�

    納蘭一愣，下意識拒絕，王軾卻是態(tài)度堅決：“你至少給我機(jī)會照顧你，納蘭公子�！�

    納蘭明白這種感覺，就像之前自己用那樣小心翼翼的方式對待皇甫景，若是被殘忍拒絕，真是可以午夜夢回，傷心好幾天。

    于是他點點頭，接過王軾手里的餅，笑了笑，分了一半回去：“一起吃吧�！�

    王軾愣了愣，他甚至做好了自己將被無情拒絕，最后慘淡收尾的結(jié)局。

    他接過半個餅，笑：“嗯，待會有人來處理的，你快回去吧。”

    納蘭點點頭，果然前面幾個將領(lǐng)已經(jīng)帶著人快來了。他也不想引人注意，自己往后面繞了繞，這才回到了大帳。

    沒想到皇甫景已經(jīng)在里面了。

    “景哥哥�！�

    皇甫景放下手里的東西，笑：“納蘭，生辰快樂。”

    納蘭一愣，隨后才反應(yīng)過來，今兒好像是正月十五。

    心中擔(dān)憂的事太多，竟然把這事都給忘了。

    皇甫景遞過來一個信封：“給你的�！�

    納蘭好奇地接過，問：“這是給我的？誰寫的�。俊�

    “打開看了就知道了。”皇甫景坐在原地，沖那信封抬了抬下巴。

    納蘭便小心地拆開，熟悉的，張牙舞爪，“龍飛鳳舞”的字兒撲面而來。

    是自家啊嗚沒錯了。

    “納蘭，見信安。

    我今兒一早就到大澤了，現(xiàn)在在域王爺這兒陪阿欏姑娘下棋。等著待會兒丞相大人下朝后和他一起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見三殿下……咳咳，算了不說他。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就是，還有一陣子就是你的生日。你這個被二爺吃得死死的家伙肯定趕不回來。所以我決定，現(xiàn)在就開始寫對你的生日祝福，域王爺告訴我，給戰(zhàn)地送信的今天就開始出門了，所以我就趕快寫，爭取在你生日之前，這封信能好好地來到你手上。

    生辰快樂。這個也是域王爺、阿欏姑娘還有二喜兄弟要我和你說的。

    我爹教給過我一句詩——復(fù)空匆匆說不盡。其實我知道你和二爺一定會建功立業(yè)，接受百姓愛戴著回來的，有些說的就下來慢慢暢聊就是了。

    但是偏偏要提前挺你祝賀一下啦。

    納蘭，我很好，丞相大人也很好，他還把丞相夫人接來一起過了個年。所以你不要太擔(dān)心。我過兩天就和丞相夫人回瑯云村，替你多陪陪丞相夫人。

    你在軍隊里，每頓飯一定要多吃，吃飽，多喝些水。

    啊，這個信使要走了，我必須得趕快交給人家了。對了，皇帝最近病情嚴(yán)重，也不知為何，眾太醫(yī)都束手無策。

    就這樣吧，無論怎樣，平平安安就好�！�

    納蘭看著看著眼圈便紅了，皇甫景忙去抹他眼角的淚，開玩笑般說：“早知道你會這么傷心，我就不給你看了�！�

    “我就是太感動，啊嗚向來不愛寫字的，沒想到為了我，她也算有心了�！奔{蘭笑笑，正打算把信紙好好收起來，卻又打開，將它遞到皇甫景面前：“景哥哥，啊嗚在信里說，皇帝病情嚴(yán)重�！�

    皇甫景頓時嚴(yán)峻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么他必須在皇帝意識還算清楚前，趕回澤州才是。

    納蘭也想到這層，不由擔(dān)心去看皇甫景。

    “納蘭，你也看見了，如今這個局面，你若是想離開……”皇甫景最終苦澀著說，連他自己也沒有辦法了。

    納蘭忙擺手叫停，他沖著皇甫景笑：“我可不是那種輕易就能擺脫的主，我爹爹十六歲輔佐先帝，十八歲幫助先帝拿下第一座城池。所以他時常告訴我，男人到了十八歲，應(yīng)該有責(zé)任做出決定，背負(fù)承諾�！�

    皇甫景為難：“若是兇險，我還可以說拼命相護(hù)，但是如今卻是短草缺糧�！�

    “這個容易�！奔{蘭笑，其實之前他就想到了一個辦法：“商人以貨品交易，農(nóng)民以糧食交易，既然是交易，必然擺脫不了這個銀子�！�

    皇甫景明白過來，又說：“你是要我花軍銀買糧對嗎？雖說軍銀充足，但是就算把圖衡全部上下買一次，也只能撐兩三天罷了�！�

    “誰說只有圖衡？”納蘭搖搖頭，然后數(shù)起來，大約過了好幾個城池的名字：“景哥哥你看，這么多糧食倉庫等著你去買，哪里買的完？我們對戰(zhàn)南洺，最好是以逸待勞，再不濟(jì)也要以逸待逸，千萬不可以勞待逸。”

    皇甫景的心里仿佛烏云散開，他忍不住抱住納蘭：“你可知，喜歡你，是我的幸運(yùn)。”

    咳咳，納蘭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縮了縮，又說：“還是要感謝皇帝給的銀子吧，要不然就真的沒轍了。”

    皇甫景一愣，這才明白為何當(dāng)日皇帝不顧眾人反對，將皇甫景隨行軍銀提高了兩倍多。也許他的父王，并不是他想象中那么無情無義。

    記憶里，當(dāng)母妃葉嫻妃還在時，皇帝是經(jīng)常來的，他陪著母妃看春花、看夏雨、看秋葉、看冬雪。自己就安安靜靜地在一邊看書寫字。

    有時候皇帝會把他抱起來，放在細(xì)節(jié)的膝蓋上，用硬硬的胡渣刺他的臉，然后他就“咯咯咯”的笑。母妃站在一邊微笑地看著他們，目光如同柔化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