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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派去搜查的人員還沒有回音,宇文邕疲憊地坐在龍椅上,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滿腦子都是今天白天的時候,飛馬來報的消息:長風(fēng)公主被劫走了。
“什么!”當(dāng)時他大怒。
“皇上……”前來匯報的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群蒙面人突然從人群中竄出,其中兩個人的武功……特別強(qiáng)。我們奮力抵抗,但是現(xiàn)場一片混亂,百姓也相互推搡,所以……讓那兩個人當(dāng)中的一個人,趁機(jī)打開了……花轎的簾子。”
“然后他們就這樣將阿玥劫走了?”宇文邕怒不可遏。
“是,不過……”匯報的士兵面色發(fā)白,直冒冷汗,十分不確定自己是否應(yīng)該說出來。
“不過什么,老實(shí)告訴朕!”宇文邕拍了桌子。
“是是是!”士兵立馬嚇傻了,忙連連磕頭道,“屬下看到長風(fēng)公主……似乎……似乎是自愿跟那個蒙面人走的……”
“自……愿?”
“是,當(dāng)時那個蒙面人掀開花轎的簾子,并沒有敲暈長風(fēng)公主,也沒有將公主綁起來,只是停在那里,似乎與公主在說話。不多時,長風(fēng)公主就扔掉蓋頭主動走了出來,與蒙面人一起逃走了……上馬時,公主還特意坐在蒙面人的后面,以致于我們沒辦法用箭……”說完,士兵背上已是冷汗涔涔,皇上與公主自幼感情深厚,此番不會認(rèn)為自己在詆毀公主吧?不過,他也顧不得這么多了,他所說的都是事實(shí),現(xiàn)場的士兵可以為他作證。
什么……
那時他來不得細(xì)想,只是吩咐各個衛(wèi)隊(duì)全體出動,大范圍搜查宇文玥的去向,見到劫持之人就格殺勿論,但務(wù)必要保證公主安全。反正整個周國都知道了公主被劫一事,那他就不妨堂堂正正地搜查他的阿玥??傊荒茏尠h受到任何傷害!
忙了一天,此刻靜下來,他反復(fù)回味那些話,心里越發(fā)疑惑起來。
阿玥自愿走的么?也是,阿玥的武功不下于那些送親的士兵,若是她決意反抗,那個蒙面人也不會那么輕易便將她帶走。
那么,她為什么要跟蒙面人走?這樣婚事,明明是她自己決定的啊,雖然……他也看得出來,阿玥并不喜歡李基,她選擇這場婚事,不過是權(quán)衡了李基的條件,認(rèn)為他是可以托付終身的人罷了。難道說,阿玥臨時反悔了?可是反悔了也不會跟著素不相識的蒙面人走。唯一的可能就是,阿玥認(rèn)識那些蒙面人。
難道……是她在鄴城三年所認(rèn)識的朋友?可是,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還劫去了阿玥?阿玥嫁人,作為朋友應(yīng)該是祝福的吧?難不成……阿玥與那個蒙面人……他們在鄴城那三年,其實(shí)已經(jīng)暗生情愫?
又或者,那些人是阿玥在長安的朋友,也許誰對她十分仰慕,所以才組織了一群人來劫婚,而阿玥又恰好不想嫁了,正好歪打正著。
所以,阿玥才自愿跟著他走,不惜拋下這么一個復(fù)雜的爛攤子。
如果是周國人,是阿玥的朋友,那倒好辦,找回了阿玥,將他們從輕處置便是了。
但如果是第一種猜測,那就麻煩了。不是他不在意阿玥的幸福,只是堂堂周國長風(fēng)公主,如果要與齊人在一起,難免會惹得百姓議論。
宇文邕被這些問題想得頭痛欲裂,阿玥……阿玥……那些蒙面人到底是誰?你與他們之間又有怎樣的關(guān)系?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能讓阿玥特意以身軀擋下士兵攻擊的人,對她來說一定很重要吧?無論是齊人還是周人……
靜靜地坐了很久,宇文邕突然站起身,召來負(fù)責(zé)搜查的官員:“傳令下去,格殺勿論的命令撤除,明面大范圍搜查改為暗地里搜查,找到長風(fēng)公主和蒙面人的線索不要驚動他們,更不要與他們起沖突,先通知朕再做打算!”
“是!”官員領(lǐng)命而去。
宇文邕又坐回椅子上,看著寂寥而空蕩的宮殿,緩緩閉上眼睛。
阿玥,既然你是自愿走的,那一定有你的道理,那么四哥便給你一些時間,讓你將自己想做的事都做完,但是……你一定會回來的,是不是?
四哥就自私一回,無論跟你在一起的是齊人還是周人,是周國的朋友還是敵人,四哥都不去管,四哥只希望你能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在這段時光內(nèi),妹妹比國家重要。
小山村里,鳥聲陣陣,每個人臉上都是真誠而善良的笑容,宇文玥也被這氣氛感染,本來心情就很不錯,現(xiàn)在更是每日都笑得樂呵樂呵,簡直就是高長恭嘴里的“傻笑”。
劫婚歸來的第二天,斛律鐘都就說要去臨邊的城市尋找一味藥材,因此收拾了包袱就出發(fā)了。高長恭與宇文玥知道斛律鐘都的想法,他一定是想為他們留下一些獨(dú)處的空間,但長安城內(nèi)的醫(yī)館暫時是回不去了,所以才會想出這么蹩腳的理由離開。他們自然好好勸了鐘都一番,但他去意已決,兩人也就沒再勉強(qiáng)。也好,反正這個寧靜的小山村也不知能寧靜多久,他們兩人也不知何時被搜到,斛律鐘都離開他們,反倒比較安全。
鐘都走后,高長恭與宇文玥兩人便在小山村過上了簡單而寧靜的生活。
每天早上,宇文玥早早起來,為高長恭洗手作湯羹,高長恭吃過早飯,便出去尋找母親的下落,宇文玥則與四周的民婦聊聊家常消磨時間,等待他的歸來。傍晚,等她做好晚飯時,高長恭便帶了一身風(fēng)塵仆仆歸來,享受家里的寧靜與幸福。就連村子里的人也時常稱贊宇文玥是一個賢妻良母。
可以說,除了周公之禮,高長恭與宇文玥儼然是一對小夫妻。
但是,他們兩個都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長久,只是你不說,我不說,就當(dāng)做不知道而已。
長安城只有這么大,宇文邕派出來的隊(duì)伍遲早會搜到這兒來,雖然最近突然沒有了明面上的大規(guī)模搜索,但宇文玥知道,四哥不會放下她不管,一定派了人暗中搜查,而高長恭要在長安找母親的蹤跡,必然不會離開長安,所以兩人的住所暫時不能搬,這樣被找到的可能性又加大了。
而高長恭此行前來尋找母親,不管最終結(jié)果如何,必然也不會久留,遲早會回鄴城的。
他的根在鄴城,而她的根在長安,這就注定了他們之間的有緣無分。
所以,現(xiàn)今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短短的相處時間,都自私一點(diǎn),不去管什么身份差異,不去管接下來的事情,不去管注定的分離,就將這短短的時日,當(dāng)成……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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