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架起來。”
沙塵停止了灌入,抱著他腰肢的兩手也松開了他,元煜總算從持續(xù)不斷的窒息感中脫離,感受到自己似乎到了一個空曠的空間內,聽到耳邊有一個聲音急促地命令。
抓著他的四只手聽到,向上用力,另外兩只支撐在他背部,一同將元煜平舉起,像舉起一只送給神明的祭品。
元煜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一個溶洞之內,在他頭頂,鐘乳石凝結成束,向著地面的方向高矮不平。
這有些不符合科學常識,但畢竟是游戲世界,元煜可以理解。
他甩了甩腦袋,把耳朵鼻孔里大塊的沙塵甩掉,側過頭,想看清抓他進來的人是什么模樣。
兩只羊頭出現(xiàn)在他眼中,裝在兩個直立行走的身軀上頭,顯得格外奇怪。有一個發(fā)現(xiàn)了他的動作,抬頭與元煜對視了一眼,突然咋咋呼呼地大叫:“嘿!他醒了!”
“是嘛?我看看!”
“哎,小心一點!”
這句話開了頭,溶洞內立刻熱鬧了起來。元煜感到自己被左右不停扭動,雜亂的大驚小怪不停塞入元煜的耳朵,讓他頭疼。
“你們......喂!都冷靜點?!痹蠈嵲谑懿涣祟崄淼谷サ臅炑8杏X,忍不住出聲。
“什么是冷靜?”一個羊頭人代表其他四個疑惑回應。
“就是......”元煜想了想,判斷了解釋這個詞的艱難程度后轉移話題,“算了,你們要把我?guī)膬喝ィ俊?br/>
“我來說我來說?!甭曇魜碜杂疫叄耙獛闳フ掖螽敿业??!?br/>
就是那個沒有頭的人說的埃斯托里爾么。
“不對不對!”來自身下的羊頭人插口道,“夫人說了,逮到活人要先帶她那兒去?!?br/>
“夫人什么時候說的!你別騙我!”
“親口跟我說的。”
“我又沒聽到?!?br/>
兩人爭吵起來,旁邊幾個見兩個同伴吵架,并不思量怎么勸阻,反而各站一邊加入進來。
“我也沒聽到!”
“夫人也跟我講了!”
在令元煜無奈的吵吵嚷嚷中,一群人到了兩個洞口前頭,這兩個明顯分別通往兩個不同的地方,他們舉著元煜僵持在原地,爭吵聲也愈發(fā)劇烈了,聲音越來越大,讓元煜根本無法聽清他們各自的表述。
“吵什么!”一聲怒喝從左邊這個洞口響起,直接讓爭吵湮滅。
腳步聲隨之響起,不多久,一個曬老的仰頭人叢洞口步出。
“大王正在休息,你們吵吵嚷嚷的是在找死么?”這個新的來客撐著一根木頭手杖,穿著一身素黑的長褂,戴著特質的大號眼鏡,看上去是一個管家之類的角色,樣貌曬老,區(qū)別于元煜這邊的五個,他的一只羊角被紅色的布條裹得嚴嚴實實,另一只則斷了半根,即使余下那一段,上頭也還有一些裂紋。
羊頭人們低下了頭,帶著訕訕的臉色沉默。
“你們舉的是什么東西?!奔词箮е坨R,這位管家的眼神依舊不好使。
“是活人,我抓到的!”一個羊頭人回答,自然地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
“亂說什么!是我抓到的?!?br/>
“你們都在騙人,明明就是我......”
“都閉嘴!”老人不耐煩地斥責道,此時他已經(jīng)湊近了人群,眼中終于看清了元煜的模樣,“還真是個人,哪兒抓來的。”
“他自己跑過來的。”一人回答道。
“自己跑過來的?”老人口中喃喃自語,重復了一邊,然后舉起手杖,狠狠敲到回答的人腦袋上,“蠢貨,無根之地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生靈想來就來的地方么!沒人指引怎么可能過來!“
被打的這人空閑的手揉了揉腦袋上腫起的包,一臉委屈:”是真的啊,就是突然跳到我們地盤來的。“
老人眉頭蹙起,手杖指著旁邊正一臉訕笑,幸災樂禍看著自己同伴的一人:“你來說?!?br/>
這人愣了,隨后忙不迭地點頭:“是,他跳到我們這來的?!?br/>
“除了他沒別人?”
“好像......有一個沒有頭的家伙在追他?!?br/>
“......”老人沉默一會,忽然提起手杖再次毆打之前那人。
一段時間后,他停下動作,眼神從躺在半空的元煜瞪大的雙眼前掠過,望向新的回答者:“那個人是不是還提著一把槍。”
“......好像,好像是的?!边@人對他的暴躁有些害怕,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點頭,“守衛(wèi)大人們好像叫他‘休斯’。”
“果然......該死的女皇仆從?!崩先擞行╊^疼,心中糟糕的預想成真了。
“把他攔住了么?”
“攔住了,攔住了!”
老人心頭的煩惱稍稍減少了一點,轉頭看向依然默不作聲,瞪著眼睛的元煜:“你是從休斯那跑出來的,那你就應該不會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吧?”
“我知道。”
“那好?!崩先宿D過身便要離開,“找個地方殺了吧。”
“大人,夫人說......”
“額,我還真忘了。”老人搖搖頭,扭頭示意另一邊洞口,“那就帶去夫人那吧,反正結果是一樣的,無非是死得更可憐一點。”
“等等!”元煜急了,他可不想出身未捷身先死,“你們不能殺了我?!?br/>
老人聞言停下了腳步,語氣好奇:“哦~為什么不能?”
“我是女皇點名要的人,我對她有大作用。”元煜使勁掙扎著虛弱疲軟的身體,但精力因為之前粗暴的下沉還未恢復,只能眼看著自己被幾人拉走。
老人再次轉過身,伸手喊住他們。
“你該不會不知道我們是什么人吧?”他接近元煜,“你覺得我們會在乎女皇么?更不要說是她的手下違反了協(xié)議把自己的獵物扔到了我們地盤?!?br/>
“那你只管試試!”元煜梗著脖子,硬著頭皮回應,“把我殺了吧。”
“帶走?!?br/>
“等等!”元煜的決絕沒有維持多久。
“怎么,你有遺言要說么?可惜我沒什么興趣聽?!?br/>
“我知道‘亡靈之杖’的下落!“他不甘心地把自己之前獲得的秘密說了出來,心想著殺死那么強大的劇情任務才得到的線索這里的人不可能不動心。他想得沒錯,緊接著只一瞬他就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了那個老人面前,老人提著他的領子嚴肅地審視他。
“你剛才說什么?”
“我知道‘亡靈之杖’的下落?!?br/>
“你說的可是真的,如果騙我,后果可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死亡而已?!?br/>
“我騙你干嘛,我真的知道?!?br/>
老人上下打量著他,心中判斷元煜是否真的會有這個膽子欺騙自己,元煜抬頭避過他的目光,心里忐忑不安。
“你們先下去吧?!?br/>
總算保命了,嚇死我了。
元煜心口起伏,聽到五個羊頭人接連答應,腳步漸漸遠去,表示這個危機總算度過了。
老人把元煜放下,沉聲道:“跟我來吧,去見大王?!?br/>
......
禿鷲在天空盤旋,在高空緊盯著身下蹣跚的旅人,等待他停下腳步,在那時,就代表一份美餐的完成。
吳陷咽了口唾沫,干燥的喉頭上下如同兩截樹皮碰在一起。
指引在哪呢?
這是幾日以來他心間第十次泛起這個問題,而且隨著血藥越來越少這個問題冒出的間歇也越來越短。
這幾天來,他像一個闖進未開放區(qū)域的玩家,在一模一樣的大型地圖里不停地打轉,無頭蒼蠅般漫無目的。于是絕望的感覺越發(fā)蔓延,就比如現(xiàn)在,他看著前頭相似的地貌,腦袋充斥著停下來等死的想法。
“早知道還是應該買份地圖,現(xiàn)在退出都退出不了?!眳窍葑哉Z道。
這個游戲是不能主動退出的,你只能到對應的傳送點才能退出,傳送點的地圖只能在游戲運營方的官方網(wǎng)站購買。
休息會吧。
腦中的想法越發(fā)響亮,他停下腳步,干脆地躺倒在了沙地上,四肢一著地,無邊的虛弱感不可控制地涌動向周身每處。
“先睡會吧。“口中喃喃,眼皮自覺地向中間合攏。
天空中的禿鷲看到了這種情形,翅膀一揮一攏,朝著吳陷俯沖而來,沖到低空后,向下伸出爪子,想要抓斷他的脖子,送吳陷最后一程。
可惜它的算盤落空了。到了近前,之間吳陷瞬間睜開了眼睛,眸子中的精光看不出一絲疲憊,右手如疾風,猛地揮向上頭,在禿鷲反應過來準備逃跑前準確地捏住了它的脖子,不顧它的掙扎往嘴邊一送。
“飲毛茹血,就跟野人一樣?!眳窍莅讯d鷲的尸體往邊上一扔,語氣有些無奈。
為了節(jié)省,他總得想一些辦法,這種不體面的舉動也是無奈之舉。
“怎么,你看不起野人啊!“
“誰?!”吳陷一驚,長劍在右掌中召出,向出聲方向一揮。
“哎呀!”那人驚叫一聲,驚險避過了吳陷的攻擊,后退好幾步,離吳陷遠了一點,“神經(jīng)不要這么敏感嘛?!?br/>
出現(xiàn)在吳陷眼中的是一個渾身上下破破爛爛,面孔臟亂不堪的銀發(fā)男子。
吳陷站起身,劍尖直指:“你是誰,什么時候跟在我身后的?”
男子后退一步,拍了拍胸口,有些做作地擺出一副害怕的語氣:“你這么問我,我怕得都不敢回答了?!?br/>
“那就不用回答了?!眳窍菽_步一點,向男子沖去,可剛行一段,眨眼中眼前瞬時失去了男子的蹤影。
“趕路這么久,火氣很大,我可以理解?!?br/>
吳陷身形一滯,男子的身影出現(xiàn)在身后,就在他的耳邊輕聲念叨。
他急忙想扭轉身形,可已經(jīng)來不及了,一只腿絆住了他,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一用力就讓吳陷失去了平衡跌在了地上。
“范斯塔里克向你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