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的只是,極短的時間,就宛如光芒一閃的瞬間而已。
平常只是眨一下眼就過去了的時間,此刻卻變得無比漫長,宛如周圍的空間、時間,其本身被凍結了一般。
不知怎么的,在這個瞬間,稍微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真奇怪呢,明明都特意將其封印在心的最深處,還強調過不要再打開了的。
明明是最不愿想起的“虛無”,但不知為何卻早已深刻在了記憶的陰暗處。
如同藤蔓一般纏繞、擴張、侵蝕,仿佛靈魂要被勒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即使再怎樣不停地斬斷藤蔓,它還是能無限地長回來,然后再次用它那魔鬼般的身影占據(jù)我的視野,直到這眼中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東西。
我討厭,這種想忘卻忘不了的感覺。
簡直就像,在擦除鉛筆字跡時,因為使用了劣等的橡皮,導致白紙變得一片烏黑一般,心情十分的不悅。
然而,無可奈何。
實在是悲哀至極。
于是,不知為何,耳畔忽然回響起了那個人的聲音。那帶著冰冷到讓心臟凍僵的,滿含不甘與驚疑的質問。
“為什么???這是為什么啊???”
一個個詞句,如同尖刀般向我無情地刺過來。然后,頓時響起了利器切割皮肉的悶響,滿是鮮血的身體倒下。
那到底是誰呢,明明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人才對,但卻想不起他的名字。
抱歉,謊了——
討厭,不想想起來,這才是真心話。
別是那個讓人發(fā)寒的名字,甚至光是現(xiàn)在充斥著耳朵的這聲音,就已經(jīng)讓人忍不住想要俯身嘔吐了。
啊,因為這段時間的奇遇而暫時忘記了的記憶,終究還是以不可阻擋的勢頭開始蘇醒。
于是我想起來了,那個人的身份。
那是賦予了我生命的男人。
那是……父親?
除此之外的信息,都曖昧而模糊。唯一無法從記憶里抹去的,就只有他那嚴冬一般的眼神。
滿載著仇恨,仿佛可以殺人一般的眼神讓人感到刺痛。
不要,不要……
我在心底無聲地呼喊、哀求。
只有黑白的記憶中,男人又一次話了,從他那高高在上的嘴中傾瀉出來的,依舊是怨毒的,如同詛咒一般的言語。
“這是什么,我到底招來了什么???你到底是什么??!”
聲音因為持續(xù)的咆哮而變得沙啞,但卻依舊毫不留情地擊碎著我的一切。
啊,討厭,我怎么知道。
想要這么反駁,但并沒有當時這么做了的印象,終究還是因為害怕得不行啊。
……
極其唐突的,場景發(fā)生了改變。
悲鳴一般的聲音戛然而止,世界就這么沉靜了下來,仿佛落入了深海之中。
許久之后。
不知從哪里發(fā)出了迷人的亮光,柔和的就像帶來救贖的天使的羽翼。是從左邊?還是右邊?亦或者是四面八方?
不知道,搞不清楚,但是無所謂。
因為現(xiàn)在,感覺十分地溫暖舒適,令人安心,所以原因怎樣都好,想要一直這樣沉溺其中,直至死去也不要離開。
母親的懷抱,是不是就像這樣的感覺呢?
正當我飄忽在這溫暖的光芒之中時,光芒的盡頭,漸漸地有聲音傳來。
細細的,很模糊,但越來越大。閉上眼睛來傾聽,發(fā)現(xiàn)居然是在呼喚著我的名字。
“刃?!?br/>
是誰?
本能地去翻查記憶,然后立刻就找到了。
啊,想起來了,是那個人。
與仿佛寒冬化身的那個男人不同,是個擁有春天一般氣息的美麗女性,就像母親一樣。
女性的虛影走到我的面前,溫柔地用雙手捧起我的臉頰,碧綠如翡翠的眼瞳就這樣認真地注視著我。
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時,是不是就像這樣呢?
在我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女性平穩(wěn)的聲線傳入耳中,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鼓膜——
“刃,你的誕生不是錯誤?!?br/>
女性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的意義不明。但不知為什么,看著如此努力地吐露出這句話的女性,心里莫名地有種被拯救的感覺。
然而,女性卻是這么的——
“我無法拯救你?!?br/>
什么呢,明明已經(jīng)拯救我了,用那沁心的溫柔話語。
“這只是一時的蒙蔽罷了,只是滿足這樣的話,你就永遠都無法被拯救?!?br/>
當女性出“永遠”這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后背一陣發(fā)涼,還沒有去想象,就已經(jīng)有種被拖入深淵的恐懼感開始腐蝕我的心。
“你的力量,一定會讓很多的人為之狂亂吧。無數(shù)的人將為之失去生命,最終總會有一個人將其納入手中——這是那個人決定好了的事情,也是你注定無法擺脫的業(yè)?!?br/>
不要,不要……為什么是我?
“但是——”
忽的,女性的聲音出現(xiàn)了轉折。
“既然這樣的話,那么我有一個不錯的提案哦?!?br/>
女性瞇起眼睛,輕輕地笑了起來,被那笑聲所感染,我的恐懼竟然暫時被壓制了下來。
“吶,刃。由你來選不就好了?”
……誒?
在什么?
一時間愣住了,不知該怎么回應。
聲音確實地傳入了耳中,但大腦就是無法將其化為可以理解的語句。
“我……可以,選擇?”
于是,一直單方面傾聽的我,第一次開問道。
“當然!”
不知為何,女性的笑容閃耀得更加燦爛了。
“既然非要歸屬于一個人的話,那當然要由你自己來選才行啊。想要成為王的話,當然要得到王冠的認可才行啊。”
女性著似乎理所當然一般,但卻與我相距甚遠的話語。那是從來沒有想過的,比夢想還要愚蠢的愿望。
看著滿面震驚的我,女性緩緩起身,最后補充道。
“一定要慎重。找到一個足夠強大,能夠與你互相守護的人。我想想……至少要符合接下來的這些才行吧?!?br/>
于是,女性伸出了右手的五根手指。
“不堅強是不行的,不努力是不行的,不溫柔是不行的,不帥氣是不行的……還有很多很多呢。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女性像是終于忍不住了一般,兩行晶瑩的淚水順著她光滑的肌膚流淌下來,與此同時,回憶似乎快要結束了,周圍變得模糊了起來。
女性的虛影向遠處光的盡頭移去,仿佛要將我拋下一樣,再次讓我變得獨自一人。
“不要!”
我試圖出聲挽留,但沒有任何用,一切都開始褪去。
世界又變得一片黑暗,只有女性最后的呢喃還勉強留在耳畔。
“不比任何人都珍視我最可愛的女兒,是絕對不行的?!?br/>
……
不要……
我無力地跪在地上,將臉埋在交叉的雙臂之間,無聲地嗚咽著。
我回想著之前女性過的話語,因為害怕它們也像女性一樣消失不見,于是就這樣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拼命回憶著。
慢慢地,不知何時,女性的話語中,就只留下了一些殘缺的片段。
你自己……來選擇……
要互相守護……
比……任何人……都珍視……
最后,唯一記住了的,就只有這些了。
討厭……感覺糟透了……
…………
“把你的力量借給我?!?br/>
突然,在我還沉浸于傷感之中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仿佛從天而來一般。
我不可思議地,停止了哭泣。然后,意識就這樣被拉回了現(xiàn)實。
清醒后的第一時刻,我的眼中只有那道聲音的主人。
我望著眼前的少年,終于想起了現(xiàn)在的處境。
但是,卻沒有絲毫的慌張。
就好像,現(xiàn)實依舊還在回憶中一般,有種無比虛幻的假象,只有些許的聲音持續(xù)傳來。
“喂!他們又追上來了!”
“不妙?!?br/>
“可惡!刃,先撤退吧?!?br/>
我原本還想些什么,但面前的少年毫不猶豫地抱起了我,然后向遠處跳去。
明明是能讓人昏厥過去的高度,但我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始終只是盯著少年的臉,就好像看著閃光的寶物一樣。
“刃,怎么了?你從剛才開始就有點奇怪啊。”
少年向我自然地搭話道。
而我還是以無言回應著他。
然后,少年依舊自言自語一般著。
“不用擔心。”
少年溫柔的話語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好像面對著回憶中的那個女性一樣,讓人能安下心來。
“我會一直陪著刃的?!?br/>
為什么呢?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詞句,但卻讓人不由得想要去相信。
我不知怎的,想要去尋找其中的答案,于是便盯著少年還有些稚嫩的眼神,就這樣觀察起來。
那是深色的,如同宇宙一般的眼瞳,雖然還不成熟,但其中透露出的意志卻不輸給任何人,宛若靜默燃燒著的火焰。
啊——
是這樣……啊。
看著那樣的眼睛,我似乎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是啊,我為什么會忘了呢?
我所相信的,并不是誰都得出的,單薄而又空虛的話語。
而是現(xiàn)在也履行著自己的承諾,拼命保護著我的,那個世界僅此一人的他??!
“恒……”
我張開,將那要銘記于心的名字念了出來。
“怎么了?”
“恒?!?br/>
“嗯?有事么?”
“恒?!?br/>
“嗯?!?br/>
“恒,恒,恒!”
我一次又一次,越來越興奮地呼喚這個名字,而恒也沒有不耐煩的樣子,一次又一次地回應著我的任性。
伴隨著不斷加重的聲音,身體像是發(fā)燒了一般變得火熱,臉一定已經(jīng)紅起來了。
啊,糟糕,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可怎么辦!
想著這些,我將臉埋進了恒的胸,把害羞的表情,連同心中的這份喜悅一起藏了起來,變成了只屬于我的寶物。
現(xiàn)在的我感覺無比的幸福。
“呼,呼哈哈,哈哈——”
我因這份過于奢侈的,如同幻夢一般的幸福而笑了起來。
漸漸地,聲音變得大起來,聽到聲音的恒問道。
“刃?沒事吧?”
對于恒的關心,我則是搖了搖頭。
然后,我伸出一直縮在胸前的雙手,環(huán)過恒的脖子,緊緊地抱住了他。
無視了一臉驚慌的恒,我用仿佛要將肺中的空氣一次性吐光的氣勢,朝著一無所有的遠方喊道。
“恒,我啊,現(xiàn)在感覺,超幸福啊!”
“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顧一切地,開心地,盡情地笑著,感覺從來沒有這么暢快過。
轟轟轟轟——
就這時,我們的左側突然發(fā)生了爆炸,強勁的氣浪和飛散的石屑朝我們襲來。
“咕!”
恒發(fā)出一聲困擾的低吼,然后左突右移,一邊變換著腳步,一邊擺動著上身,將石塊一個個躲開。
“沒事吧?!?br/>
“嗯?!?br/>
我點頭回應著恒,心里卻開始變得有些不滿起來。
什么嘛,那些家伙,居然敢妨礙我和恒相處的時光。
我向剛才爆炸的方向望去,那些漆黑的人影緊隨其后出現(xiàn)在了那里。
哼,只不過是一群黑色的混蛋。
我不甘地這么想著。
然后,如同靈光一閃一般,我想起了剛才逃跑前,恒對我的話。
想到這里,我露出了有點壞心眼的笑容,于是,我抬起頭望向恒,問道。
“吶~恒,要不要好好地教訓一下那些家伙?”
“哈哈,當然了,不過得我能辦得到才行呢?!?br/>
“辦得到?!?br/>
對于發(fā)出苦笑的恒,我十分自信地道。
“辦得到——只要我和恒一起的話?!?br/>
我再一次,像是宣言勝利一般,這么道,不止是對恒,同時也是對自己。
“刃……”
“啊,在那里降落就好了,就在那里。”
我指向下面一塊空曠的地面,而恒也按照我的指示,落到那里后就停了下來。
落地后,恒剛剛才站穩(wěn),我就擅自從他的懷抱里跳了出來,然后轉身面對著他。
“關于恒之前的事情,我想現(xiàn)在做出回復?!?br/>
“啊,那個啊。不,怎么呢,如果刃覺得不高興的話,我會道歉的,仔細想想,這對女孩子來確實太嚴酷了……”
“可以哦?!?br/>
“對吧,啊哈哈!果然不行的呢,再怎么也太自以為是了呢,居然覺得自己得到了刃的信任,神經(jīng)大條地想要觸及刃不想的秘密什么的……等等你什么?”
“可以哦?!?br/>
“可以嗎?。俊?br/>
我的同意似乎出乎了恒的意料之外,他擺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再次確認著。
看著他那夸張的表情,我忍不住捂住嘴笑了起來。
“如果恒不信的話,那~我就再一次好了?!?br/>
我緩緩地牽起了恒的右手,不顧他錯愕的神情,將其放置于自己的胸前,然后微微頷首,宣誓起一生一次的心言。
“恒,使用我吧?!?br/>
灌注決意的誓言悠然響起,如同神的祝福,成為聯(lián)系彼此的紐帶,回蕩在這空間之中。
那將會成為他要背負一生的負擔吧,而作為交換——
“我的力量,我的一切,部毫無保留地奉獻給你?!?br/>
這是我的覺悟。沒錯——
“這就是,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