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識地摩擦著頸間的溫潤,我還是沒能理清自己的處境。吼退了又一個想要上前給我把脈的醫(yī)者,死死地蜷縮在大床的角落,不肯讓任何人接觸。沒辦法,我腦袋一團漿糊。誰叫我一睜眼的時候就有著一大群穿著古裝的人在面前晃著,一個個臉上似乎都是慶幸和焦急的表情,嘴上喊著什么我也沒去注意,我只覺得一切太荒唐了!自己這是做了什么夢???怎么夢會這么清晰?
雙方長時間的僵持終于被一聲嬌叱打斷:“都圍在這里作甚!本宮是叫你們來為郡主看病的,不是叫你們來傻站著的!一群廢物!”
一陣香風襲來,轉(zhuǎn)眼那打扮的盛氣凌人、高貴耀眼的女子已到眼前,那女子的面目已算姣好,但因著身上異常尊貴凌厲的氣勢而讓人忽略了她的長相,從心底不能直視。
“茵茵,不用怕,怎么了?誰膽敢冒犯你?”見我還是緊皺著眉一動不動,一只手護在胸前無意識抓緊,她了然地掃視了周圍一圈,笑著看向我補充道,“不管是何人,敢欺負我的茵茵的,定叫他抽筋扒皮不得好死!”她的話狠戾又殘酷,語氣卻是溫和的,讓我此刻驚惶的心有了一絲依靠。我的身體竟有意識般向她靠過去,難道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她坐在在床邊慢慢挪過來,我一時沒有舉動,我的手上慢慢有了冷汗,我不知道這么做對不對,在這種場合,我只能靠直覺反應(yīng)。她也不著急,一臉的笑容依舊柔和,等到她握住我的手的時候,似乎那嘴角的笑容更擴展了。她安慰似的抓著我的手并讓我的頭壓倒她的肩上,“乖,太醫(yī)不是壞人,讓他們給你診斷一下,看看你的病情怎么樣了,這樣我們也好安心?。 ?br/>
我心里還是有著抵觸,我不是所謂的什么郡主,更沒有什么病,要說真有病,也是睡太死了到現(xiàn)在還不醒!我用眼神氣惱地直直地盯著她,源源不斷地傳達著我無言的抗議。四周靜寂無聲,圍著的群眾更加躬身,努力將存在感降到最低。良久,我敗下陣來,無奈地點了點頭。她的耐力也太好了點吧?
她偏過頭向下遞了一個眼神,那有些瑟瑟發(fā)抖的太醫(yī)迅速地起身齊步過來給我診斷。觀察并思考了一會,頓時喜不自禁!他動作迅速地躬身后退,朗聲說道:“回皇后娘娘,因禍得福呀!郡主這一次受傷反而令神智清醒,茅塞頓開!依據(jù)郡主的脈象來看,郡主只需休養(yǎng)幾日便可與常人無異!實乃娘娘福澤恩厚,上天才福及小郡主吶!”
“是嗎?哈哈,那真是國之幸事?。§`硯,傳本宮旨意,大赦天下!舉國歡慶三天,以替郡主慶祝!哈哈茵茵,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有生之年都等不到你清醒了呢!”“是,娘娘!”“恭喜娘娘!”“恭喜娘娘”“……”豪邁的笑聲和此起彼伏的祝賀聲回蕩在富麗堂皇的房間里,直到我再次睡去前,我的眼前一直都是她掩不住的笑容!她不過是娘娘,怎會如此放肆?這里又是哪里?這一群人到底是干嘛的?這夢實在是光怪陸離,毫無頭緒,還是快點讓我醒吧!
等我再次醒來之時,周圍已安靜不少,除了我淺淺的呼吸聲,空無一人??上疫€是在那個房間,怡人的熏香在空氣中漫延開來,帶著似有非有的云霧。不知是不是睡了一覺的原因,還是現(xiàn)在沒有那么多人激動地圍著我,我的心竟然淡定起來。這真是個裝飾精美的房間,柱子上皆是描龍摹鳳的,高高的床幃還帶上了明晃晃的金色,實在不像一個郡主的房間!那我呢?我是什么樣子?我急切地掀開絲滑的被子想要下床,然而卻左腿一軟,狠狠地跌倒了地上。
怎么回事?我的腿?我努力地想要站起,然而左腿卻怎么也使不上勁!
“郡主,郡主,您怎么樣了?”紛至沓來的腳步聲伴隨著尖銳的驚呼傳來,咚咚咚地沿著地板傳來震動著我的耳膜。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似乎快要沖破脆弱的胸膛,比起之前更加驚慌失措的恐懼籠罩了我,因為,我發(fā)現(xiàn)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支配我的左腿!即使是夢中,我也不能接受,這種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感覺,這種似乎連站起都無力的感覺!
“郡主,你怎么躺在地上?。∵@要是再著涼了可怎么辦?”小丫鬟緊張地想將我從地上扶起,我失神地靠著她的身體起來。她小心翼翼把我扶到床邊,想要給我正正身體。我突然一只手緊緊的抓住她的,像握住了海上唯一的浮木,一雙眼牢牢攫住她的目光,大叫道:“怎么回事?我的腿怎么回事?”我的聲音變得異常尖銳嘶啞,仿佛不是從我的喉嚨里發(fā)出來的。
“這,這……”扶著我的小丫頭在我的目光下有些瑟縮,結(jié)結(jié)巴巴地好像不止該如何回答我。
腳邊的一群丫環(huán)卻都膽怯地縮在一邊,沒有一個人敢出來清清楚楚地告訴我。
“說?。〕鰜韨€人告訴我?。 蔽倚睦锔‖F(xiàn)出一個模糊的答案,但是我不能!也不敢相信!我心里還懷著一絲僥幸,我期待著誰告訴我這不過是一時的。可是他們卻躲在一邊,畏懼著,連奢望都不肯給一個我!憤怒的我控制不住地把扶著我的那人大力地甩開!那丫鬟摔到一邊也沒顧著喊疼,立刻跪好身子向我磕頭請罪。
“請什么罪!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你們一個個都縮著不告訴我是為什么!”我氣得有點發(fā)抖一種無力地感覺深深涌起,我知道自己不該遷怒她們,她們不過是不敢說而已,不敢承受我的怒氣。
門口傳來尖細的一聲“娘娘駕到!”上次那個給我莫名安全感和叫我充滿疑惑女人再次行色匆匆的趕來。不知道是誰什么時候通知的額,速度可真快,我諷刺地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丫環(huán)。
她一趕到看到屋里的場景,揮手叫退了屋里的那一群人。擁擠的房間立刻空曠了起來,她逆光站我我眼前,我看不清她的臉,只能感受到那柔和的安撫人心的目光似要穿透我的心。她嘆了一口氣,“茵茵,我早知道喚醒你的神智便要迫使你面對這些,只是我實在不忍心看你一輩子癡癡傻傻的!不管是如何的人生,我都想你好好地過一次。別怕,我會一一告訴你的?!?br/>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知道她要說了。只是我的身體因為方才一瞬間的恐懼和驚慌還是抑制不住地在發(fā)抖。我的心像被風雨吹打著,無法安定。
她看到,上前圈住了我的身體,一瞬間有絲暖流流過我冰冷的心間。我無力的將頭枕在她的肩上,此刻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被冷汗浸滿衣衫。
她的溫暖的聲音傳來,卻在傳遞一個殘酷的事實。我今年16,叫晏楠香,竟剛好與我重名,是王爺家的庶女,卻生來癡傻,受人欺凌。然而,我卻不知如何得了皇后的寵愛,她不僅為我求的郡主的稱號,還很有耐心地一個個懲戒了欺負過我的人。為了我的安全,她借口把我接到了宮中游玩,讓我住在了這“楠香閣”。在之后的幾年里,她輾轉(zhuǎn)得到了一個方子,治好了我的癡傻。然而,逆天而行總得付出代價。她原本以為我躲過了這一劫,卻在我再次昏迷的時候知道了這代價便是我的左腿!她說的很簡潔,卻打擊得我讓我不知如何反應(yīng)。我告訴自己這不過是別人的故事,再凄慘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無力的左腿卻一再恥笑我的自欺欺人。我離了她的懷抱,放任自己重重躺倒了床上,然后側(cè)著身子不愿再理人。我已經(jīng)知道我想知道的事了,為何我的心更加惶然?我陷在了在這陌生的時空,面對著陌生的自己和他人。我所熟悉的一切呢?我的爸爸媽媽,朋友,都見不到了嗎?我都回不去了嗎?感受到后背柔軟雙手一下一下地輕撫,碩大的眼淚終于順著眼角滑下……到底這是夢,還是我在現(xiàn)代的二十幾年是一個夢?我好想我所熟悉的那些人,我好想念你們,好想撲倒你們的懷中好好撒嬌……
連綿細膩的雨絲從打開的窗口飄進,好似斷了的線,被風吹動著飄忽不定,完全不知自己會落在何地。我定定地看著窗外出現(xiàn)的廣袤天地,一言不發(fā)。迢遞山河擁帝京,參差宮殿接云平。風吹曉漏經(jīng)長樂,柳帶晴煙出禁城。幾天來雄偉而又唯一的皇城風景終于讓我從心底承認了自己是真的穿越了,也讓自己死心了。
“誒~這雨下了這么久了也不見停的跡象,郡主定是在屋里呆悶了吧?不如出去透透氣?”靈硯—皇后面前的首席紅人,華麗麗地微笑著接受了我第幾百次的漠視。
她沉默著接受了這些,陪我無言呆了很久,直到墨色染上夜空??斓较魰r分了,她才嘆了口氣,開口道“郡主,奴婢知道你心里難受,你不理奴婢沒關(guān)系,但是看在娘娘為你日夜憂心的份上,好歹回應(yīng)一下娘娘也好啊!”
我雖背對著她,但也能感覺到她的真摯與熱切。良久得不到我的回應(yīng),她失望才退下。
這在現(xiàn)代,也有好幾個星期了吧?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言不語,實在餓極了才勉強扒幾口飯,不顧皇后每日的開解以及靈硯整日的陪伴。每每看到皇后眼中映出的消瘦的我和她眼中真切的心疼,我明白她是真心關(guān)心我的。這幾日沒有人來打擾我,恐怕也是她默默為我做的。然而我心里卻沒有愧疚什么的情緒,只剩下了麻木,我實在不能接受自己的樣子。穿越了,就意味著往事全部消散,沒有人知道你曾經(jīng)的身份,沒有人知道你的過去。所有自己愛過的人,都不能再次見到,所有的歡顏笑語,只能在記憶里見到。而現(xiàn)在的這具身體,居然是個殘廢!失去了過去,失去了所有愛的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再完整,我不知道自己還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手又習慣似的開始磨蹭著頸間的玉石,我想汲取著一點點的勇氣,卻實在無法將自己從深深的絕望中拉出。僅僅是一個我不認識的說著要護著我的女子,似乎不足以成為我面對現(xiàn)實的動力。
我無意間掃到頸間,便移不開目光了。一般人或許都會認為翡翠是越綠越好,其實不是的,真正拿來放在第一位比較的是水分。看著它晶瑩剔透地快要滴落出水的質(zhì)地,以及那溫潤的觸感,想是價值肯定不菲。橢圓形的玉間有著絲絲的綠色,不鮮艷卻奇妙地交織成一個模模糊糊的荷花的形狀,仔細看去居然隱隱有盛開的跡象,無比美麗而又神奇!都說玉能通人性又能養(yǎng)人,這玉帶上了我的體溫竟給了我安心的感覺,仿佛一切都不再是問題。
一絲冷風撩過我披散著的長發(fā),帶來夜晚特有的清涼。我把手放在那玉石上,安心地閉上了眼,一夜安眠。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