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是空的。

    艾澤愣了幾秒才意識到，維爾西斯竟然主動從他手里抽了出去。

    他從來沒有這樣主動地表現(xiàn)過對一個alpha的關(guān)懷，卻沒想到第一次就直接碰壁。艾澤感到一陣躁怒，偏偏因?yàn)閷Ψ绞莿倧穆L昏厥中醒來的維爾西斯，這令他自己都不舍得出言責(zé)備對方。于是，艾澤只能尷尬地收回手，也將自己的心重新藏回安全且堅(jiān)固的堡壘中，將一切試圖取悅一個alpha的心小心翼翼地掩飾起來。

    ”咳，怎么樣，還難受嗎？”

    語氣里不再有急迫，眼神里不再有熱切。攤開的手平靜地放在膝前。

    艾澤用從容的姿態(tài)坐回了他一開始的座位上。

    維爾西斯皺著眉頭，忍不住再次閉上了眼。

    或許是太頻繁穿梭在兩個時(shí)空里，讓他這個屬于三維時(shí)空的身體不那么適應(yīng)了。

    受過傷的腹部居然仍有清晰的疼痛，耳邊甚至還響起了嗡嗡的轟鳴。

    太陽穴內(nèi)突突的在跳，左肩里的子彈也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維爾西斯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努力去忍受這一切折磨，他再次睜眼。

    手背上似乎還有艾澤剛開始握過來的溫暖，維爾西斯有些留戀地看過去，只是他自己卻沒有意識到。

    “我……好多了，謝謝?！?br/>
    維爾西斯沙啞地說出恢復(fù)意識以后的第一句話，他終于抬起眼，視線追隨到了艾澤臉上，那個在他失去意識前還是溫柔而沉醉的面孔。當(dāng)毫無攻擊性的艾澤依偎在他懷抱里的時(shí)候，維爾西斯幾乎以為那就是希望了。

    那是艾澤第一次感受到比默茨試劑更強(qiáng)烈的刺激。

    也是維爾西斯第一次以這樣低微的姿態(tài)去取悅一個人，第一次與omega發(fā)生如此親密的關(guān)系。

    他沒敢告訴艾澤，更沒敢告訴他的老師。在那一刻，他自己的**開始在這個闊別私欲已久的身體內(nèi)復(fù)蘇，他竟然也渴望一個omega。

    渴望擁有，渴望占有。

    那是他成為圣使以后再也沒動過的念頭，他遇到過無數(shù)omega，十二位圣使里有omega，他的學(xué)生里也有omega，他告誡他們要忍耐每一個發(fā)情期的考驗(yàn)，也忍受過來自這些omega發(fā)情期的誘惑。但沒有一次，他曾動過這樣的念頭。

    ——擁有他吧。

    而偏偏就是因?yàn)槟且豢痰膭訐u，因?yàn)樗凰查g背叛了星際圣使應(yīng)有的信念，他的身體就負(fù)荷不住內(nèi)臟失血的疼痛，暈厥過去，回到了那個他本該回到的世界。

    重逢了他的老師。

    維爾西斯忍不住避開了艾澤投來的目光。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繼續(xù)眼下的局面。

    然而艾澤并沒有留意到維爾西斯隱藏的復(fù)雜情緒，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維爾西斯的瞳仁上。

    alpha的眼睛依然深邃的讓人無法探知關(guān)于他的任何秘密，只是，那雙比擬宇宙般的幽黑眼眸，竟變淡了許多。墨黑的瞳變作一種極深的灰，像是被云層籠罩，再也不讓人看見里面藏的星。

    莫名的，艾澤覺得有些恐慌，他伸手在維爾西斯眼前晃了一晃，“喂……你眼睛還好嗎？看得清東西嗎？”

    “嗯？看得清?！?br/>
    “哦……”

    “怎么了？艾澤從維爾西斯眼底看到了納悶，但他搖搖頭，并沒有解釋，“沒事，你醒來就好了?！?br/>
    維爾西斯順著他問：“我……睡了多久？”

    “兩個多月吧?！笨粗S爾西斯開始嘗試恢復(fù)對現(xiàn)實(shí)世界的了解，艾澤松口氣，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稀松平常，沒有向alpha說自己當(dāng)時(shí)的著急和這兩個月的焦慮，甚至還和對方開起玩笑，試圖將兩人的關(guān)系也恢復(fù)到他們還在機(jī)甲上的融洽，“我真怕你這樣下去一年半載醒不來，要是那樣的話，我就不得不重新給自己挑一個伴侶了?！?br/>
    兩個多月？

    維爾西斯臉色微微一變。

    過去這么久，艾澤的新機(jī)械人一定制造完成了。

    維爾西斯試探地問：“那你是……一直在伊里伽爾星等我醒過來嗎？”

    艾澤一怔，他沒想到維爾西斯會這么問。他將維爾西斯的詢問當(dāng)做是一種希冀來理解，那些冰冷的壁壘被短暫融化，他想起alpha說過的話，他在乎他。所以，因?yàn)樵诤?，維爾西斯一定希望能從自己這里得到一樣全情投入的回饋吧？可惜，他并不是那樣肯為alpha停下腳步放棄一切的omega。

    維爾西斯注定要從自己這里失望。

    盡管如此，艾澤也希望能回饋維爾西斯一些溫情。

    是以，他再一次主動握住了維爾西斯的手。

    “維爾西斯，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我不是那種可以停留守候在某一個alpha身邊的omega。過去我一直在逃離，以后……我是說，等你標(biāo)記我以后，我恐怕也無法成為那種你想要的樣子。我知道你一直試圖改變我，我不會阻攔你做這些嘗試，但我想，維爾西斯，我是不會改變的?！?br/>
    艾澤話說得很委婉，也如他意料之中，alpha皺起眉頭，眼神里仿佛心有不甘，又仿佛不敢置信，他再次質(zhì)問自己：“所以你離開了伊里伽爾星？你去征伐了別的星球？”

    “唉，看來你昏迷時(shí)我說的話你都沒有聽到?！卑瑵赡﹃艘幌戮S爾西斯微微曲起的拇指關(guān)節(jié)，坦白道：“是，就算你是因?yàn)槲沂軅杳裕乙惨恢睕]有守在你身邊。這兩個月里，我占領(lǐng)了Z07星區(qū)的兩個居住星球，俘虜了許多新的奴隸，我命人將他們送尼卡星去做勞役了，可惜死了不少人，Z07星區(qū)只剩下最后一個星區(qū)首府星球和幾個不足為提的小星球還沒有被我攻占……不過，等到這一批新機(jī)械人制造完成，恐怕它們也都會成為撒旦上將的地盤。一年內(nèi)，阿克扎帝國的版圖中將再也沒有Z07星區(qū)?！?br/>
    艾澤盯著維爾西斯錯愕而震驚的雙眼，狠心道：“所以，在這期間，以及，在未來，不論你做什么，維爾西斯，或者你和我之間發(fā)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因此而停下我自己的腳步。你明白嗎？”

    這是他早已擬定好的計(jì)劃。

    不論維爾西斯出現(xiàn)與否他都一定會施行的計(jì)劃。

    他從沒有對維爾西斯說過，然而，克洛德就在幾天前提醒他，他身體所散發(fā)出來的omega信息素已經(jīng)出現(xiàn)輕微的波動，這意味著，在即將到來的幾個月里，他會再一次迎來發(fā)情期。

    艾澤覺得，他有必要向維爾西斯坦誠這一切了。

    如果他們結(jié)為伴侶，維爾西斯只能在追隨與等待中選擇，卻永遠(yuǎn)不會得到停留。

    然而，出乎艾澤的意料，又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維爾西斯并沒有任何劇烈的表示。

    他既像是以往每一次順從于自己那樣無動于衷，平靜地接受了一切，又像是徹底灰心喪氣，艾澤凝視著他的眼，竟看到了一絲……悲戚？

    艾澤有些奇怪。

    然而，就在下一刻，維爾西斯再度從他的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

    “我明白了?！?br/>
    艾澤一怔，繼而便聽出了alpha的聲音里有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對著艾澤閉上了眼，關(guān)閉了那條可以窺探他情緒的通路。

    維爾西斯是真的明白了。

    原來，比改變歷史更困難的是改變一個人的人心。

    長久以來，他所有的努力根本都是一場無用功。

    艾澤從未有過一瞬間的感動，甚至從來不曾為他的溫暖而軟化。

    歷史的車輪依然按照既定的軌跡向前碾壓，依舊有無數(shù)人的生命在艾澤的手里消逝。

    隱隱地，他似乎聽到了在昏迷時(shí)艾澤對他說的那些話——

    “維爾西斯，這些俘虜真是不知好歹，我坑埋了一批，叫剩下的人一起看著，看看忤逆我的下場是什么！”

    “維爾西斯，這些俘虜總算老實(shí)了，不過我聽說有不少人自殺了，真是懦夫?！?br/>
    “維爾西斯，我要準(zhǔn)備出發(fā)去攻打下一顆星球了，你要是醒著就好了，可以帶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燃燒?！?br/>
    “維爾西斯，你能聞到我身上血的味道嗎？你喜歡嗎？”

    “維爾西斯，……”

    就在這兩個月里，因?yàn)樗麃淼竭@個時(shí)空所錯置和延后的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死亡的人沒有因?yàn)樗谋瘧懚鴾p少。

    艾澤屠殺的刀也沒有他所提供的溫情而不再落下。

    所以，老師是對的。

    就算艾澤有再多苦衷，他卻無法成為那個捍衛(wèi)他立場的審判者。

    他是星際圣使，是要推動這個星際結(jié)束悲劇恢復(fù)平衡的星際圣使。

    “嘔——“

    “維爾西斯??！你怎么了？??！”

    艾澤猛地站起來，他瞪大雙眼，維爾西斯的傷勢不是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了嗎？怎么會……怎么會突然吐血??！

    “克洛德??！”艾澤沖著門外大吼。

    “不……我沒事，艾澤，我沒事……”維爾西斯伸手拽住了艾澤衣服，他逼迫自己振作起精神，“是淤血，吐出來反而好了，你別擔(dān)心……”

    盡管明知道他所付出的一切，對艾澤而言都是一場空，他卻依然無法對他惡言相向。

    艾澤所造成的殺戮，或許都是他對這個星際太疏忽的謬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