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指蘸著那蜂蜜吃了一口,甜,又甜又香,還有股棗香,夏夢覺猜測,在山的那邊可能有棗樹,這些蜜蜂采的是棗花,所以蜂蜜里有棗香。
“太好吃了。”瘦猴一口一口,吃的停不住嘴。夏夢覺也沒比他好多少,兩個人敞開肚皮,干脆吃了個過癮。
七歲的孩子,畢竟吃的有限,再加上這個蜂蜜窩也太大了點,他們吃到撐,也不過才吃了不起眼的一小點而已。
“你拿了幾個瓶子?”夏夢覺吃飽喝足,開始往瓶子里裝蜂蜜,結(jié)果還沒裝幾下,瓶子就沒了。
“五個啊,就這,我還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水果罐頭,我們家總共也才吃過五個,還是托了我舅媽的福,多一個也沒有了。”瘦猴道。
夏夢覺這才想起來,這個時代,水果罐頭可是新鮮貨,瘦猴家有五個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他們家,估計一個都沒有。
“那有沒有其它罐子什么的?”她問。
“裝醬的行不行?”
“裝什么的都行,只要洗干凈就好?!?br/>
“那我回去拿,你等著?!笔莺镆膊幌勇闊⒖掏嘏?。
夏夢覺則趁這個機會往外挑蜂蛹。這蜂蛹可是好東西,無論油炸、爆炒都很好吃,營養(yǎng)還豐富,在現(xiàn)代已經(jīng)賣到兩百塊一斤了,她今天有幸遇到,怎么能放過。
這次的收獲很喜人,足有兩大壇子加五個罐頭瓶的蜂蜜,還有小半袋蜂蛹,無論是自己吃,還是……
傅折桂喃呢道,“要是能賣錢就好了。”可是想想,也覺的難。這個時代,你有錢也買不到東西,要憑票才能買。糧食有糧票,布有布票,就連點燈的煤油,都有煤油票。你沒有票,想多買一點東西,都不可能。
相同的,你有東西想賣也賣不出去,因為那是投機倒把。
“能啊,我舅媽是供銷社的,我們家分到的麥子就是托她換成的錢跟布票?!笔莺镎Z出驚人的道。
“真的?你舅媽真能……”夏夢覺激動的差點咬到舌頭。
她這么激動,瘦猴反而有點不敢確定了,“能吧,不如我們一起去問問她?!彼t疑道。
“那還等什么,走!”
兩個人找個背簍,把蜂蜜跟蜂蛹放在里面,又在上面蓋上樹葉,確保別人看不出來里面是什么,這才直奔鎮(zhèn)上的供銷社。
瘦猴的舅媽胖胖的,對瘦猴還挺好的,一見他來,立刻把他拉到了后面,給他沖了一碗糖水。夏夢覺因為跟瘦猴一起,也沾光得到了一碗糖水。
這要是在以前,兩人早美的找不到北了,可是剛吃飽又甜又香的蜂蜜,再看這寡淡的糖水,兩個人誰都提不起興致了。
“怎么不喝,生病了嗎?”劉美娟關(guān)切的摸了摸瘦猴的額頭。
瘦猴直接把那些蜂蜜拿了出來,“舅媽,這是我跟夢覺一起找到的,這么多,我們也吃不完,你看,能不能給我們換成其它東西啊?”
劉美娟被嚇了一跳,“這么多蜂蜜,你們從哪找到的?”要知道現(xiàn)在外面連野花都少,何論這么多蜂蜜。
“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山里。”瘦猴舉著手夸張的比劃著,然后又問劉美娟,“舅媽,到底能換不能換啊?”
劉美娟來回打量著瘦猴跟夏夢覺,沒說話。
夏夢覺知道,她這是不相信自己,趕緊道:“我不會說出去的,說出去,倒霉的首先就是我?!?br/>
“其實也沒什么,我就是怕大家都來找我要這樣,要那樣,麻煩而已。蜂蜜是個緊俏貨,你們想換什么?”
答應了,夏夢覺雙眼锃亮,趕緊將早就想好的東西說了出來,“我想換一點糧票,一點肉票,還有一些錢。”
沒什么出格的東西,劉美娟點了點頭,又問瘦猴,“你想換什么?”
瘦猴咬著手指,“我想吃罐頭。”
“這可不行,最近罐頭特別緊張,有票都不一定買的到,我不能賣給你。這樣吧,回頭我跟你媽說說,看給你們家換點什么好。”
劉美娟一句話,就把瘦猴的似有財產(chǎn)換成了家里的公共財產(chǎn)。這種感覺,大概就像自己好不容易要到的壓歲錢,突然被父母拿走的感覺,瘦猴一下子就蔫了。
蜂蜜夏夢覺跟瘦猴一人一半,留下罐頭瓶里的蜂蜜自己吃,他們把壇子里的蜂蜜賣給了劉美娟。
夏夢覺那份,她總共換到了十斤糧票、兩斤肉票,外加五塊錢。五塊錢,這時候豬肉六毛錢一斤,大家花錢都是按分花,這五塊錢已經(jīng)是一筆巨款了。
這時候,用的是第三版人民幣,這套人民幣夏夢覺還真沒見過,只見它正面印的是一個煉鋼工人,背面印的是建設場景,圖案清晰,花紋精美,簡直跟一件藝術(shù)品差不多。
就這張紙幣,要是能留到現(xiàn)代,也能賣一點錢了!夏夢覺感嘆,可惜,她現(xiàn)在太缺錢了,只能先用。
接過糧票跟錢,夏夢覺決定去肉攤看看,到這里快半個月了,別說肉,她連油腥都沒沾過,想肉吃都快想出毛病了。
背上背簍,兩人直奔肉攤。肉攤也在供銷社里面,只是跟劉美娟不在一個柜臺。
結(jié)果,兩個人剛出來,就在外面看見一個熟人。
是張會計,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正跟售貨員哀求著,“孩子病了,就想吃個水果罐頭,你那架子上不是還有兩個嗎,求求你,你就賣給我吧,我多給錢還不行嗎?”
售貨員這樣的事情見的多了,“你沒票,說出大天來,這罐頭我也不能賣給你。”
“我給你跪下行不行?”張會計是真急。
“跪下也沒用,要是大家都跟你這樣,我們這供銷社還怎么開。”
張會計急的直往下拽頭發(fā)。
售貨員看他這樣,便道,“你在這里跟我說沒用,有這個時間,你不如去找有票的人借兩張票先用一下?!?br/>
張會計似乎看到了希望,“那我去借票,這兩個罐頭,你千萬給我留著,我馬上就回來。”
“這我可沒法保證,你快去快回吧?!?br/>
“哎!”張會計轉(zhuǎn)身往外走,沒走兩步,迎面走過來一個小伙子,他差點跟那個小伙子撞上。
“怎么走路的。”小伙子怒道。
“抱歉,我有事。”張會計也來不及多說什么,繼續(xù)往外跑。
結(jié)果,他剛跑出去兩步,就跑不動了,那個小伙子跟售貨員說,“要罐頭,給我來四個。”
“現(xiàn)在只剩下兩個了?!笔圬泦T道。
“怎么只有兩個,什么時候上新貨?”小伙子不滿的道。
“不知道,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十天半個月也有可能。你別這么看著我,現(xiàn)在罐頭緊俏,別說我這里,就是縣里也沒有。你要的話就這兩個,不要,一會兒就沒有了?!?br/>
“那就把這兩個罐頭先給我拿上?!毙』镒幽贸隽似备X。
售貨員檢查完畢,將兩個黃桃罐頭拿下來放到柜臺上,推給小伙子。
小伙子伸手去拿那兩個罐頭,張會計急了,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這兩個罐頭能不能賣給我,我孩子病了,發(fā)燒,他就想吃罐頭?!?br/>
“又是你?不讓,孩子病了就去醫(yī)院,要罐頭干嘛?!毙』镒油崎_他的手,去拿罐頭。
張會計雙眼通紅,一把將罐頭抱在了自己懷里,“孩子已經(jīng)在醫(yī)院里了,就是沒辦法,我才想來給他買罐頭的?!?br/>
小伙子有點生氣,“怎么著,你還想搶不成。來啊,我看看你今天能不能走出這道門?!彼麛]胳膊挽袖子,露出一身強健的肌肉。
“我不是想搶,我可以給你錢,兩倍,不,三倍的錢,求求你了,你就把罐頭讓給我吧!”張會計哀求道。他現(xiàn)在能為孩子做的就只有這個了,難道這個他也做不成嗎,那他還當什么父親。
小伙子想動手,售貨員怕影響店里,就對小伙子道,“不然你就讓給他吧,他也怪不容易的?!?br/>
小伙子橫眉道,“讓給他?你知道我這罐頭是干什么用的嗎,是給我老丈人的。他本來就對我不滿意,我再連兩個罐頭都弄不到,他還會讓我進門?
到時我沒了媳婦,你賠我啊?”
售貨員臉一紅,“神經(jīng)病,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你們要打出去打,別在這里弄壞了東西?!?br/>
小伙子轉(zhuǎn)身看向張會計,“快把罐頭給我,不然……”他捏著手指,壓向張會計。
張會計的體格跟他一比,就跟小雞跟老鷹的區(qū)別差不多。抱著那兩個罐頭,他瑟瑟的向后退著。
“張會計要倒霉了?!笔莺镉行牡牡馈?br/>
夏夢覺也有點擔心,想幫忙,又覺的自己這小身板,根本幫不上忙。正著急,不知道誰碰到了她背后的背簍,她突然靈機一動,有了辦法。
那邊,小伙子已經(jīng)抓住了張會計的衣領(lǐng),夏夢覺不能再等,一個健步?jīng)_了上去,抓住了小伙子的手,“大哥哥,我有話跟你說。等我說完,你再動手也不遲?!?br/>
小伙子看向她,她趕緊露出一個她認為最誠摯、最甜美的笑容。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都這樣了,這個小伙子應該不會那么不講理吧。
小伙子瞪了她兩秒,“有什么話?”
夏夢覺松了一口氣,她把小伙子拉到了一邊,打開自己的背簍給他看。同時小聲道,“罐頭太甜了,老人吃不太好,你看,我這里有蜂蜜,不然,我拿蜂蜜換你的罐頭?”
小伙子眼前一亮,蜂蜜啊,他老丈人確實喜歡。
夏夢覺趕緊伸手去拿背簍里的蜂蜜,結(jié)果,她的手指勾到了旁邊的袋子,里面那經(jīng)營剔透的蜂蛹露了出來。
小伙子驚喜過望,“這是,這是……”
夏夢覺有點反應不過來,怎么,這小伙子對這蜂蛹感興趣。
“哎呀,我老丈人就喜歡這口,我想找一直找不到,可愁死我了。你從哪里弄到的,換給我怎么樣?”小伙子急切道。
事情就是這么峰回路轉(zhuǎn),夏夢覺還能說什么,當然是答應唄。
“多謝,多謝!”小伙子抱著那袋子蜂蛹,給夏夢覺鞠了一個躬,又給張會計鞠了一個躬,這才喜滋滋的跑了出去。
他的轉(zhuǎn)變太快了,張會計還有點反應不過來呢。
“張會計,還不快回去把罐頭給衛(wèi)國吃。”夏夢覺提醒他道。
張會計囁動著嘴唇,深深的看了夏夢覺一眼,抱著罐頭走了。
一場風波化為無形,瘦猴湊了過來,“夢覺,你真厲害。不過這個張會計也真是的,你幫了他,他也沒說聲謝謝,也沒給你錢就跑了,這算怎么回事?!?br/>
“行了,人家孩子還病著,哪里想那么多。現(xiàn)在蜂蛹沒了,這五瓶蜂蜜多給你一瓶當做補償,你覺的怎么樣?”
瘦猴本來也不喜歡吃蜂蛹,“當然好。”
夏夢覺背好背簍,來到了賣肉的攤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