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浩小時候住的家隔壁有一老獵戶。老獵戶參加過志愿軍，在朝鮮戰(zhàn)場上槍林彈雨真刀真槍和美國人面對面干過戰(zhàn)，退伍后回到鄉(xiāng)里一直孤獨(dú)一人生活，膝下無兒無女，以前林子還沒保護(hù)起來的時候經(jīng)?？钢詡€做的工具上山打野味，回來后就給人講山里面的故事。鄭浩小時候特別喜歡夾在人堆子里聽他講，聽得比什么人都投入。

    老獵戶講的故事很多，有時候自己還會加點(diǎn)東西進(jìn)去，再因?yàn)樗v故事用的都是方言，男女老少都能聽得懂，所以只要他一講故事，必定都會圍一幫人在他周圍。他講了很多山里面奇怪的動物草藥，以及自己打獵的經(jīng)過和驚險(xiǎn)，有時候也會講一些例如野貓點(diǎn)燈，沼澤鬼市，老樹女妖，鎮(zhèn)魔神廟之類的聊齋。

    據(jù)說，他之所以喜歡打獵和當(dāng)初抗美援朝時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在山林里迷路有關(guān)。

    老獵戶時常深入山林，有一次回來的時候身上帶了傷，別人問起，就說是被山猴子給抓的，如果不是他打仗時練得一身本事，非得把命賠進(jìn)去。老獵戶休養(yǎng)了幾天，身體逐漸好轉(zhuǎn)，一有空，又開始在村口榕樹下面講故事。

    山猴子這種奇怪的動物在他之前的故事里提到過一次，說的比較簡要，是傳說中的怪物。聽老獵戶說，山猴子是一種臉像猴子身體像人的東西，除了臉上正面的毛是白色的之外，其它部分的毛發(fā)都是黑色的，體型有人的兩倍大。長著鋒利的爪子和獠牙，爪子上面有倒鉤，一旦抓住獵物，除非把獵物撕下一塊皮，否者絕對不會放開，生性十分兇猛。

    說著，老獵戶還給人看了他身上的傷口，從左肩上經(jīng)過后背到右下腰，在他壯碩的肌肉塊之間，整整齊齊三條大拇指寬的皮肉全不見了，看上去像被爪子狠狠地扯下來。鄭浩至今記得那時自己給嚇個半死。

    好在那山猴子有個奇怪的習(xí)性，它們只在林子的中心地帶一定范圍內(nèi)活動。為什么它們不出來，老獵戶也說不清楚。

    很多人當(dāng)時都只當(dāng)老獵戶是被什么樹枝劃傷了，編了個山猴子的故事來給自己提面子，畢竟村里沒有幾個人進(jìn)過那么深的地方，如果真要撞見那些“兩個人高的山猴子”，就憑老獵戶赤手空拳還能逃得回來？村民們當(dāng)做是民間故事聽聽樂呵樂呵也就罷了。

    現(xiàn)在鄭浩聽老頭子這么一說，沒差點(diǎn)笑出來，好在他清楚老頭子本身就有點(diǎn)瘋瘋癲癲的。

    “山猴子？”鄭浩又重復(fù)了一遍。

    老頭子正兒八經(jīng)地點(diǎn)點(diǎn)頭。

    “仙翁的故事聽多了吧？”

    由于老獵戶經(jīng)常是在榕樹底下說故事的，村人送了他一個外號：老樹仙翁。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它們不應(yīng)該是待在深山里？”

    “我也不知道它們怎么跑出來了，就在路上，就在路上，我剛巡山回來，藥老頭來找我聊天，我要去跟他說話，就那樣，林子里跳出一大只山猴子，抓起藥老頭就往地上摔，就那樣摔，摔得藥老頭全身都是血，都是血！我開槍把它嚇跑了，背著藥老頭回來，還沒到門口，山猴子又來了，還搶走了藥老頭，我追上去，我追不上它，它跑得很快，只在草叢里找到了藥老頭掉下來的一條腿，他的藥簍子還在，還在院子門口，人就被山猴子咬走了，咬走了，我都救不了他……”

    老頭子越說越激動，臉上淚水雨水混成一片。鄭浩從來沒有見到過他這個樣子，山林子里邊動靜越來越往這邊。

    “我一個人，我能怎么辦？我知道那山猴子一定會來的，我打中了它一槍，逃走的時候它看了我一眼，我立馬知道它會來找我的，我就那么知道，我知道的，知道的……”老頭子眼睛發(fā)紅，“來了好，我得報(bào)藥老頭的仇，我要打死它，斧頭我都磨好了。它先前還想來抓我的，讓阿鐵發(fā)現(xiàn)了，阿鐵受傷了，我得阿鐵，可憐的阿鐵，我要報(bào)仇，報(bào)仇，報(bào)仇……”

    老頭子的神情很瘋狂，瘋狂的嚇人！

    從剛才開始，鄭浩就注意到阿鐵在樓底下狂叫不止，想要從門里面沖出來。剛開始鄭浩只以為是阿鐵不甘心被關(guān)在下面，時間一長，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那林子里的東西只有動靜，卻遲遲不見有什么東西出來。

    這時候，鄭浩聽見背后有木棍移動的聲音，猛地回過頭，差點(diǎn)沒嚇暈過去。

    一只猴子一般的動物正悄無聲息地從沙包堆上下來，那玩意頭朝下，身體緊貼地面，臉正對著鄭浩他們，全身披著黑得像炭灰的毛發(fā)，只有臉上眼睛周圍一片的毛發(fā)是白色的，看上去像戴著眼鏡。這東西體型巨大，半個身體已經(jīng)從樓下爬上來了，有一只腳正支撐在屋頂護(hù)欄上，一副要撲過來的姿勢，如果不是阿鐵一直在叫，鄭浩發(fā)現(xiàn)及時，這時候恐怕已經(jīng)著了山猴子的道了。

    鄭浩沒想到山猴子還會聲東擊西，屋后林子里也不知道是什么，還在那邊弄出大動靜試圖吸引兩人的注意力。

    “砰！”老頭子開槍了，鄭浩一陣耳鳴，驚起一山飛鳥。

    由于距離近，子彈打中了山猴子的肩膀。山猴子怪叫一聲，在屋頂留下一灘血，轉(zhuǎn)身跳下樓去。

    鄭浩立刻追了上去，老頭子一見鄭浩追上去，急了，想叫住鄭浩又沒來得及。

    鄭浩剛把臉探出屋頂，只見眼前白毛一片，和山猴子的大臉撞了個對眼。原來那山猴子并沒有逃走，而是攀在護(hù)欄外面伺機(jī)反擊，那臉正抬著往上面看呢！鄭浩這么一急追過來，反而中了山猴子的埋伏。

    鄭浩心里大叫糟了，山猴子鋒利的爪子已經(jīng)從下面朝鄭浩露出來的腦袋掃上來。

    鄭浩見爪子打過來，躲閃不及，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了。

    眼看那爪子打到腦袋旁了，身后忽然飛過來一沙袋，擋在爪子和鄭浩之間，頃刻間，沙袋被撕得粉碎，由于沙袋的緩沖作用，沙子散了他一臉，鄭浩頭撞上沙袋飛到一邊，只受了點(diǎn)輕傷。

    老頭子也是長年累月在林子里和野物打交道的，對野物有些了解，見叫不住鄭浩，千鈞一發(fā)之際抓起身邊的沙袋就扔了過去，那上百斤的沙袋在他手中跟海綿一樣，在空中拋出一條弧線，剛好和鄭浩同時到達(dá)，救了鄭浩一命。

    鄭浩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一只大手從護(hù)欄外面伸進(jìn)來四處亂抓。雨水讓鄭浩的視野有些模糊，他手腳并用，往后面退了幾米，這才緩過氣來。大手見沒抓到東西，老頭子揮舞著斧頭砍了過去，那大手立刻縮回到下面去，老頭子看了個空。

    鄭浩剛剛在屋頂中央站穩(wěn)，老頭子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錘子，和鄭浩背靠背站著。

    老頭子告訴鄭浩，子彈的數(shù)目有限，今晚說不準(zhǔn)要和這東西耗一整夜，能省則省。

    從剛才大手能夠夠到的距離來看，只有站在屋頂中央稍微會比較安全一點(diǎn)，鄭浩和老頭子手持武器，一人負(fù)責(zé)一方向，隨時提防山猴子突襲。

    鄭浩對自己剛剛的冒失耿耿于懷，恨不得手中握的是斧頭。他把錘子放下，重新握上槍。

    兩人后背貼后背，密切注意著四周的風(fēng)吹草動。雨不大不小，最要命的是光線昏暗，月亮躲在鉛一樣的濃云后面，現(xiàn)在兩人完全如同孤塔上最后的兩名衛(wèi)兵，山猴子就在樓房下面游走，隨時可能跳上來。

    一聲野獸長長的吼叫劃破夜空，那聲音響徹山林，聲音的位置漂浮不定，聽得出來，山猴子是一邊跑動一邊發(fā)出信號的。

    老頭子聽到聲音全身像被電了似的顫抖了一下。

    “它在叫人，還有山猴子在林子里！”老頭子憑借敏銳的聽覺和長年積累下來的經(jīng)驗(yàn)判斷道。

    如果真的還有山猴子趕來的話，那今晚會是一場惡戰(zhàn)！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