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強烈地晃動,耳邊是震耳巨響，騰起的塵土泥灰像在四周籠罩了一層嗆人的濃霧,還有地底深處無邊無際的黑暗,所幸在石壁上有一處發(fā)光的石頭，那或許是什么光魔法，勉強照亮了四周，但這也恰恰說明了現(xiàn)在的情況很不妙。

    清醒后,要面對的最糟糕的事還不止如此——

    “PIA——！PIA——！”

    臉頰好痛,一下接一下，聲音聽著就還挺帶感。

    當我意識到這個帶感的聲音是扇我臉造成的時候,我立刻醒了個透，一把抓住那只罪惡之手。

    我另一只手捂住火辣辣的臉,瞪大眼怒目道：“要死啊你！”

    他“啊”了一聲,沒有絲毫被抓包后的愧疚，看著我怪開心的：“醒了！”

    “不醒那就是被你打死了！”

    “你哪兒那么容易死?！?br/>
    “……”我臉色暗了暗，表情估計是要多悲愴有多悲愴，“混蛋，我也是會死的?！?br/>
    喚作往常我一定是會狠狠地回嗆過去，但現(xiàn)在只能無可奈何地說這話。

    裘達爾大概是沒有想到我會有這個反應(yīng)，他頓了頓，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大咧咧地嚷嚷：“啊啊~放心吧，我是不會讓你死的?！?br/>
    像玩笑話一樣的保證，只是被我抓著的手從手腕滑下，牢牢反握住我的，這樣倒是意外讓人覺得真實可信。

    我看著交握的手，會心一笑——算了，至少他認出了我，也好好地抓住了我。

    地點很好，沒人打擾，情緒也培養(yǎng)得不錯，真是天賜良機，我正準備給裘達爾一個熱情的擁抱，外加一番訴說衷腸。

    結(jié)果我剛深情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一抬頭猛得清醒過來，松開的手還在衣擺上蹭了兩下，像是摸到了什么臟東西，嫌棄得不是一點半點。

    我尷尬地收回手，看著現(xiàn)在的自己，又捋了兩把下巴上的胡子，我想我明白他這樣的原因了。

    裘達爾少年是被中老年男性版的我嚇到了。

    “哎，少年，我理解的，離你遠些便是了。”說著，我便往邊上挪了挪。

    裘達爾這才自在了些，但是仍帶了三分厭色：“你到底是怎么變成這個樣子的？”

    “這不是方便辦事嘛，一會兒就回去?！蔽覟殡y地攤手，又轉(zhuǎn)而問他，“那你呢？不是在主持祭天儀式嗎？怎么回到這兒來？”

    裘達爾看了我一眼，自顧自盤起了腿撐著下巴：“那個早結(jié)束了。你以為自己的那個□有多聰明，怎么可能逃過我的眼睛？發(fā)現(xiàn)不對勁后我就找來了啊?！?br/>
    我琢磨了下，覺得還是有點不對：“這……那……可你是咋找到我的？煌帝國大了去了?！?br/>
    裘達爾沒有接話，眸子低垂了些，盯著地上的石頭發(fā)愣，也不知道在欣賞個什么東西。

    我見他不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好跟他一塊兒看地上的石頭，想象它是個饅頭。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耳邊才傳來他的聲音：“我都知道了。”

    我正忍無可忍抓起那塊石頭，聽他這么一說便奇怪地回望過去：“知道什么了？”

    “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去問了關(guān)于魔神嘉波的事?！彼鏌o表情地看著我，眼底毫無波瀾，“你被關(guān)在這里的事也好，黑魔神的事也好，差不多聽了個大概?！?br/>
    “這樣啊?！蔽毅读算叮^續(xù)把玩手里的石頭，“所以才會猜到我來這兒了。”

    哪怕他現(xiàn)在舍得說話了，可我還是不知道該怎么去接，難道要撲過去哭喊“我好命苦啊”什么的嗎？

    ……好像做不到。

    同樣的，我也沒指望他會悲痛欲絕地擁抱我，然后悔不當初地說“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啊”之類的。

    事實上，裘達爾也不會做這種事。

    發(fā)生過的事是沒有辦法改變的，那些記憶抹不掉，就如同我對埃爾薩梅的懼怕與仇恨一樣。

    “早在半年前這里就廢了?！濒眠_爾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本來我還覺得奇怪，不過我這么一想也就說得通了，他們原來是在等你這只大老鼠?！?br/>
    我嚴肅了好久的表情終于維持不住了，連同臉上的皺紋一起垮了下來，“別這樣，所以我才換了個造型來啊。”

    “是啊，又老又丑，還是說你女人當膩了，打算換個口味？”

    我故作可惜地垂頭嘆氣：“其實，不滿你說，我魔神的本體其實是個男人?！?br/>
    此言一出，裘達爾立刻就僵硬了，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個妖怪。我伸手想讓他先冷靜，他卻一個跳腳就離我三步開外，瞪眼張嘴的樣子看起來蠢透了，哪兒還有什么神官的威儀。

    不過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他這么激動的樣子。

    “你你你你是男人？！”瞧，這嚇得連舌頭都在打結(jié)。

    我剛想說這就是個玩笑，別當真，可這作死的裘達爾已經(jīng)開始碎碎念起來了：“我就說你給人感覺怪怪的，哪兒像個女人了，粗魯又不知好歹，有時候表情那么……那么……”

    他似乎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那么”個好半天都蹦出下句話。

    我默默鄙視了他一把，最后決定隨便他去了，他個沒眼力勁兒又智商捉急的混蛋，去死一萬次吧。

    見我不說話了，他也停止了自言自語，湊過來試探似的問：“喂，你本體真的是男人？其實我仔細想想，還是覺得你像女人的時候比較多。”

    我悲痛地捂臉：“你喜歡的難道只是我的皮囊嗎？”

    “……”

    我從指縫間偷偷望過去，看這裘達爾的臉跟個調(diào)色盤似的變化，心情瞬間就舒爽了大半。

    大概是收到了奇怪的打擊，裘達爾整個人都萎靡了，沉默的樣子像在思考著人生。

    這樣安靜的樣子倒也挺好，于是我跑到了一邊，找了個石塊坐下，然后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裘達爾。

    我也不愿意這么無聊，不過我剛看了那么久的石頭，想想還是覺得看美人比較愉悅。

    我問他接下去該怎么辦，他說不知道。

    我問他會不會要在這兒等死，他說不知道。

    我問他是不是真的信了我剛才的話，他說不知道。

    這下我終于懂了，他是設(shè)置了自動回復(fù)。

    自覺沒趣了，我嘆了口氣開始望天，雖然那片天是黑漆漆的石塊。

    嘆第一口氣，他沒睬我。

    嘆第二口氣，他沒睬我。

    嘆第三口氣，他肩膀動了動，但終歸還是沒有動彈。

    ……

    這終于嘆到第七七四十九口氣，他終于有反應(yīng)了，伸出個手指朝我一勾，意思是叫我過去一起坐。

    我立刻屁顛屁顛跑過去坐了。

    “還記得在巴爾巴德嗎？”裘達爾沒頭沒腦地說了這么一句。

    我一聽還挺高興，心想這神官大人居然也會主動跟我聊天了，立馬點頭：“記得記得，你說你喜歡我來著！記一輩子呢！”

    我說著還有些怪不好意思的，舉起長袖子掩著半張臉呵呵直笑。

    裘達爾像看傻逼似的看我，那樣子仿佛在慶幸自己還好早飯沒吃多，不然早吐出來了。

    我干咳了一聲，繼續(xù)捋胡子，示意他繼續(xù)。

    然后裘達爾就用最普通不過的語氣告訴我，他在巴爾巴德因為阿拉丁所羅門的智慧看到了自己的過去。

    這一聽就是黑歷史的節(jié)奏，我耳朵立刻直了。

    裘達爾說原來自己出生在極東平原寒村，出生沒多久家里就來了組織的人，殺死了他的雙親，將他帶走，作為組織的MAGI培養(yǎng)長大。

    裘達爾說話的時候很平靜，平靜得就像在說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路人。

    我聽完他的話，很有誠意地拽住他的衣角：“同是天涯淪落人，你我都被埃爾薩梅坑慘了，不如一同脫離苦海，回頭是岸啊。”

    裘達爾淡淡地看著我，明明是那么平和的表情卻讓我看得不寒而栗。

    他忽然嗤笑道：“那兒不是我的苦海，是我的樂園?！?br/>
    我松開了手，暗自搖頭——瞧瞧，組織洗腦的本事滿級了，不過這裘達爾要是真搖身一變成了五好少年……不行，光想想就雞皮疙瘩了。

    就好像裘達爾不可能一心向善一樣，我始終還是不會蛋疼地跟他一起去征服世界。

    理念根本就是完全相反。

    彼此都知道對方的過往與遭遇，但是對世界的理解依舊不會改變。

    結(jié)果又沉默了，我們繼續(xù)在黑暗中排排坐。

    最后還是裘達爾耐不住寂寞，他拿腳尖頂了我兩下，我奇怪地望他，他面部變化不大，但看得出正在醞釀情緒，大概要說什么。

    就在我以為他是不是呆久了想去釋放下自己，但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時候，他終于舍得吱聲了：“喂，阿凡，辛巴德到底有什么好的？還是回來吧，只要你乖乖的，我家那些老頭也不會怎樣的。”

    裘達爾這話意外說得挺誠懇，意思就是我們公司福利這么好，你就別惦記跳槽了，現(xiàn)在回來還來得及，我保證老板不會再壓榨勞動力了，會提高員工待遇的。

    我捏著下巴上的小胡子，看著他的表情深究了好一會兒，結(jié)果忍不住就噗得笑出了聲。

    沒辦法，這看慣了他蠻橫的樣子，現(xiàn)在這樣實在是逗。

    裘達爾的臉黑了一半，更像惱羞成怒：“有什么好笑的！我說的不對嗎？！”

    我捂住嘴，悶聲發(fā)笑：“話可不能這么說，人家辛巴德不管是作為王還是個普通男人，都是很受歡迎的。”

    裘達爾的表情顯然是存疑。

    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很愉快地湊過去開始掰起手指頭，把辛巴德的優(yōu)點一個一個說過去：“你看，作為王，辛巴德他無可挑剔，這點不用我多說了，你看辛德利亞和七海聯(lián)盟就知道了，作為男人，辛巴德他長得俊，脾氣好，人又有擔當，喜歡他的女孩子遍布世界，在本土更是全民偶像?！?br/>
    “……真有那么好嗎？我怎么看不出那個笨蛋哪兒好了，雖然實力確實很強?！濒眠_爾似乎很郁悶，手撐著臉轉(zhuǎn)到一邊，好一會兒才又轉(zhuǎn)回來，不屑地直嚷嚷：“能有我好嗎？！”

    我笑得更起勁了：“人家是王，你是官。”

    “……”

    “人家有七個魔神，你沒有?！?br/>
    “……”

    “人家至交滿天下，你又沒有。”

    “……”

    “人家隨便吃個飯都被小姑娘們自愿圍繞，你還是沒有。”

    “……”

    裘達爾的臉已經(jīng)黑得能滴出墨了，我的話大概句句都是尖刀子，還戳得恰到好處。

    他像是不服氣的孩子，非要爭出個結(jié)果，最后咬牙繼續(xù)無力的辯駁：“我是MAGI?！?br/>
    我搖了搖頭：“人家也有阿拉丁?！薄拔冶人麉柡??！?br/>
    “唉，你說老實話，真動起手，你有幾成把握？”

    “……我比他年輕?！?br/>
    “男人越老越有味道?！?br/>
    “那我長得比他好?！?br/>
    “臉又不能當飯吃，而且人家勝在不會在臉上涂顏色，審美健康?！?br/>
    “……”

    “……”

    我看他那明明氣到無力反駁、恨不得撞墻卻又佯裝沒事人的樣子，我終于徹底舒爽了。

    我暗笑了半天，最后那手指點了點他的肩膀，但后者不給面子地全部拍開。

    我無奈地搖頭晃腦，似是不經(jīng)心地說了句：“但是我喜歡啊?！?br/>
    裘達爾一頓，停下了躲閃的動作，忽然轉(zhuǎn)頭看著我，還露出嫌惡的表情：“不要用現(xiàn)在的長相和聲音說這種話啊！”

    說罷，他還表示不忍直視地轉(zhuǎn)了回去，似乎面對著墻壁都比對著我這一臉的褶子強。但我仍然看到了，他的側(cè)臉，那上揚的嘴角。

    “裘達爾，我喜歡你。”我對他笑了笑，哪怕只是個后腦勺，好好地表達了自己真正的心意，“這也是我的回答，你還滿意嗎？”

    是的，無關(guān)其他，什么善惡，什么所羅門埃爾薩梅，在這會兒統(tǒng)統(tǒng)給我滾蛋去吧。

    我喜歡裘達爾，就這么簡單。

    我沒有等到他的回答，早已從指間開始泛起的麻木提醒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具臨時的身體了。

    靈魂脫離肉身于我大概就是脫衣服一樣，首先剝離的地方已經(jīng)慢慢褪去了顏色，變回了泥土的深褐色。

    我趁最后的時間從裘達爾身后抱住他，管他會不會嫌棄，雖然我自己想想畫面也覺得怪惡心的。

    裘達爾倒是意外沒有任何掙扎，平靜地任我抱著。

    “裘達爾，我其實一直以為，喜不喜歡、合不合適、能不能在一起，是三碼事?！?br/>
    “阻擋在我們之間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但也請不要再企圖改變什么了，我們都有著自己認為對的事去做，也清楚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一開始我總在害怕，所以才去抗拒。明明比誰都貪生怕死，卻還總是硬著頭皮，總以為自己可以的，自己沒問題的，但是直到看到你跳下來救我，我忽然明白了，我還是原來的我，只是個普通的膽小鬼罷了。”

    我緊了緊自己的臂膀，留下一笑：“裘達爾，雖然不知道最后會怎么樣，但在那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會好好珍惜的?！?br/>
    我的話說完了，最后一絲靈魂也脫離了這具泥塑，無數(shù)的黑RUFU爭相涌出，徒留下一具空殼倒在地上，碎成了幾塊。

    我的靈魂停留在空中還未離開，以奇怪的視角看到的是裘達爾轉(zhuǎn)身默默擺弄著地上的泥塊，隨后面無表情地低聲喃喃——

    “都叫你不要用現(xiàn)在的長相和聲音說這種話了?！?br/>
    好像到最后還是沒有來得及說，我是個女的，純的。

    算了，這樣的告白也夠他郁悶幾年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該是JQ多多的，可惜妹子套了個男人皮【攤手

    不管怎么說總算是告白了(╯▽╰)下次就洞房吧！【明明大危機了好嗎！

    題外話來著，我這兩天重溫了遍冥王神話QQ，我發(fā)現(xiàn)我森森愛上了這代黃金【捂胸口

    感謝豆豉和張菇?jīng)龅陌酝跗?333333=，我要再接再厲！日更的感覺還是挺美妙的！【握拳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