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zhuǎn)眼就到了寒冬臘月,阿房宮的后花園里開滿了迎著寒風(fēng)的臘梅,那褐色的枝條上蘸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般黃豆大小的花苞,就如同即將蛻變的青澀少女,迎著風(fēng)雪淡淡地微笑。
三九寒天可予我溫柔,雪霽天晴朗,臘梅處處香。一群穿著華貴的少年少女踏著白雪松枝鋪滿的路邊走邊欣賞那些亭臺樓閣的銀裝素裹,他們之中最小的看起來只有五六歲,年長的大概也才十來歲,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王室子女還有一部分則是將軍丞相之后。其中一個容貌清秀、星眉朗目披著貂皮襖看似有十五六歲應(yīng)該是里面最年長的少年指著一顆高樹喊道:“你們快看!”
其他少年少女聽到少年的喊聲也抬頭張望起來,看到原本被白雪覆蓋的樹枝之間好像有個小腦袋露出來,一雙漆黑的小眼滴溜溜上下轉(zhuǎn)動四處張望還不斷地發(fā)出“吱吱吱”的叫聲,卻原來是只沒有飛走的小麻雀。
“哈哈哈,看我不把它打下來,高祥快把本公子的彈弓拿過來!”其中一個十三四歲胖乎乎的少年興奮地對著身邊侍奉的宦官嚷嚷道。
“喏!”叫高祥的宦官立刻去取了主子的彈弓過來交到少年的手里。
“哈哈,大哥,我打賭三哥肯定打不中!”另外一邊披著雪白貂皮的小男孩瞇著眼睛對那個最年長的少年說道。
“哼,公子高,別瞧不起人,等下看我打下那只鳥拿到父王那去領(lǐng)賞,你就看著吧!”胖男孩邊說邊拉起了彈弓瞄準(zhǔn)樹上還在吱吱叫的小鳥,此時的小鳥依舊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無辜地望著眾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成了獵物。
“胡亥,住手!”就在胖男孩剛準(zhǔn)備放手的時候被一聲呵斥阻止了。
眾人都轉(zhuǎn)過身去看看究竟是誰敢阻撓這個平時在后宮就很霸道的胡亥公子,胡亥也有些氣惱地轉(zhuǎn)過臉來,只是原本氣惱的表情在看到此人的樣貌時早已煙消云散了。站在眾人面前呵斥胡亥住手的正是姍姍來遲的贏汐公主,此時的贏汐也不在是個五歲多的小女孩,而是快到了豆蔻之季的少女,那張傾世出塵的美人臉在后宮已是人人皆知了,她長得像自己的母親卞姬夫人,曾經(jīng)是秦王嬴政最寵愛的妃子可惜紅顏薄命,生下贏汐沒多久就去世了,至此秦王便將她賜給公子高的母親絡(luò)姬撫養(yǎng),還好小贏汐長相討喜,人人見了都很喜愛,絡(luò)姬也把她當(dāng)做自己的親身女兒疼愛。這一轉(zhuǎn)眼,贏汐也出落的越發(fā)像她的母親了,只是卞姬雖美確是骨子里帶著一股柔媚,贏汐卻不同,身為王室之女與生俱來便有一股子冷傲,只不過身在后宮她更愿意表現(xiàn)的像個天真的小女孩一般。
“原來是贏汐王妹啊,王妹來的正好,等我打下這只小鳥送給你當(dāng)禮物可好?”胡亥有些討好地看著自己這個漂亮的妹妹說道。
贏汐搖了搖頭望著胡亥眨了眨眼說道:“你若是將小鳥打下來它就死了,這樣不好玩,若是你們誰能將這只小鳥活著抓住再送給我讓這只小鳥陪我玩那就好了!”贏汐的雙眼就像有魔力一般,那雙深褐色的眸子似兩汪深泉讓人一眼望不到底,只愿深陷其中,狹長的睫毛就像孱弱的蝴蝶撲動著雙翅一般讓人動容,白皙的臉蛋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讓那些個少年少女們看的都不禁一陣呆愣,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
“既然是贏汐公主想要的,我必為公主取來!”這個朗聲說話的少年正是大將軍王賁之子王武。
胡亥也想在贏汐面前出出風(fēng)頭,但是看看這有數(shù)丈高的大樹喉嚨里吞了口口水,這萬一抓鳥不成從上面摔了下來,自己的屁股肯定要開花還在眾人面前出了丑,我且很看他們行動,等到最后見機(jī)而行。于是胡亥也站在一旁不慌不忙地看著幾個十多歲左右的男孩子爬上樹去抓那只小鳥,其中身手最敏捷的就數(shù)王武了。
有幾個男孩爬到一半有些害怕了上不去又下不來,于是直接坐在樹上哭了起來,贏汐看著這個哭的男孩既好氣又好笑,她抿著嘴又望向一旁看熱鬧的胡亥想到這個胡亥平日里在后宮作威作福囂張跋扈于是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眸對胡亥說道:“亥哥哥,你看他們幾個沒一個有用的,現(xiàn)在正是你大顯身手的時候,你若是抓到那只小鳥,汐兒就親你一下!”
胡亥原本就是等著這些家伙先為自己開路,他早就記著該踩哪里怎么爬才最安全,此時聽到贏汐主動來找自己,想到這小美人那張嬌嫩的櫻桃小嘴貼到自己的臉上的感覺頓時熱血沸騰,挽了挽袖口說道:“王妹放心吧,看看王兄怎么幫你把小鳥抓下來!”說完三兩下抱著大樹沿著剛才那些男孩的路線爬了上去,中間看到?jīng)]有下腳的地方就直接踩到一個男孩身上,那個男孩當(dāng)了踏腳石重心不穩(wěn)直接摔了下去。
贏汐見胡亥快爬到樹梢上立刻也挽起了衣袖說道:“本公主也要親自去抓!”說完也顧不得公主儀態(tài),只見她身手敏捷爬上這顆大樹并沒費(fèi)多大周折。
此時王武已經(jīng)夠到那只小鳥了,“王武,快把小鳥交給本公子!”胡亥站在樹梢另外一邊大聲說道。
王武有些猶豫,他原本也想討好贏汐公主,可是這個胡亥卻也得罪不起,畢竟自己只是將軍之子,胡亥確是大王之子是有可能成為未來大王的?!拔?,王武你還在那磨蹭什么,快,把小鳥給我!”胡亥的語氣囂張至極,王武猶豫再三終于將手中的小鳥遞給了胡亥。
“哈哈哈,王妹,看見沒有,本公子抓住了,哈哈哈!”胡亥正興奮的雙手捂著那只小鳥,只是還沒來得及笑的更大聲感覺身后有人輕輕一推,胡亥還沒來得及用手抓住樹干就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失衡墜落下來,啪地一聲摔了個狗吃屎,當(dāng)時掙扎的手也松了開來,小鳥撲騰著翅膀飛了出去?!肮!”下面那些圍觀的少年少女各個笑的彎了腰,看到這個平時囂張跋扈的胡亥公子如此出丑大家還不趁此笑的夠。胡亥哎喲哎喲地好不容易在宦官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才看見一臉無辜單純樣子的贏汐說道:“對不起啊,亥哥哥,剛才贏汐知道你抓到小鳥太高興了就想跑過來看看,哪知道不小心碰到了你,你又沒抓穩(wěn),都是贏汐不好,是贏汐的錯,才讓亥哥哥摔下來,亥哥哥,你身上還痛不痛啊,贏汐真的好心疼?。 ?br/>
看著小美人確實(shí)一副無辜的樣子,那雙漂亮的眼睛霧氣蒙蒙充滿了委屈似乎真要哭出來,胡亥也沒了脾氣只怪自己倒霉,呵呵笑道:“沒事,王兄不怪你,你看王兄平時都有學(xué)習(xí)武藝,身體可強(qiáng)壯了哈哈哈!”
聽到胡亥沒有責(zé)備的話,贏汐臉上的表情才漸漸舒緩開來,又笑意盈盈地說道:“既然王兄無恙就好了!”
就在這場熱鬧快要平息的時候一個宦官拿著一份竹簡走來,這位宦官正是秦王身邊的寵臣趙高,趙高看到眾王子公主都在場便清了清嗓子喊道:“大王詔令,贏汐公主德藝無雙,特使贏汐公主于魏國為質(zhì),明日與魏國使節(jié)啟程以安秦魏之好!”
“喏!”一聲平淡的回答誰也不知道此時的贏汐公主是如何在想的。
王武只是悄不作聲地站在一旁偷偷觀望著贏汐,那雙原本深不見底的美眸里似乎還多了些清幽、冰冷,是自己從未見到過的。
將軍百戰(zhàn)死,壯士十年歸,城下埋荒骨,年年戰(zhàn)鼓錚。
沙場之上兩軍正在激烈的交戰(zhàn),一位手持長戟的少年將軍策馬闖入敵方陣營之中,長戟被他舞得出神入化,霎時之間,一排騎馬將士被他割喉,敵軍將領(lǐng)見此立刻命令退軍,一聽到指令敵軍立刻慌亂地向著來時的方向逃離,那少年將軍見敵軍逃跑的如此狼狽高聲對著身后的士兵們喊道:“將士們,活捉魏國大將蒙陵,我們便可凱旋而歸了!”“捉蒙陵!捉蒙陵!”后面的將士也一呼百應(yīng)跟在少年將軍的后面朝著敵人撤退的地方追擊過去。
可是待這少年將軍跟著追擊到一處山谷之中時卻完全不見敵軍的蹤跡,他四處張望,明明剛剛還被打得落荒而逃的敵人怎么可能一時之間消失的這么快?望著這山谷四周黃沙肆虐,前面的出口更是窄小難以容納千軍萬馬穿過,若是敵軍從這里過去起碼也要一個一個排著隊(duì)才能過去,少年將軍劍眉微皺,看情形有點(diǎn)不對,山谷似乎也安靜的出奇,只是平靜之中似乎聽到些細(xì)微的沙沙聲,好像是風(fēng)卷起黃沙的聲音,他再向出口處觀望,不好,這里是個風(fēng)口,過不了多久就會卷起一陣強(qiáng)風(fēng)到時候風(fēng)沙必定掩埋士兵們的視野,若是此時敵人再殺個回馬槍的話,恐怕今日所有人都會葬身在這山谷之中,“快,撤!”少年將軍高聲喊道。
只可惜士兵們還沒來得及逃亡,山谷四周忽然多了一陣陣戰(zhàn)鼓之聲,“哈哈哈,王武,你中了我的計(jì)了,這次還不讓你有來無回!”站在山谷之上拿著令旗訕笑的正是剛才逃跑的敵軍首領(lǐng)蒙陵,“弓箭手,放箭!”蒙陵一聲令下,頓時從山谷上方投射出千萬只箭來,許多秦兵還沒來得及逃跑就直接被利箭穿透了胸膛,王武一邊躲避飛來的利箭一邊命令士兵們小心退出此山谷,只不過剛躲過利箭的攻擊,嘩啦啦一陣強(qiáng)風(fēng)吹起,瞬間谷中黃沙四處飛揚(yáng),“快閉上眼,趴下!”王武還沒喊完有些士兵就被刮起的黃沙迷了眼睛四處亂跑,原本堅(jiān)固的軍隊(duì)遭受狂風(fēng)黃沙的侵襲變得破碎不堪,王武知道或許這一戰(zhàn)自己也許要英年早逝長埋于這黃沙之下了,可是他卻又是那么不甘,可惡的蒙陵老兒,果然姜還是老的辣,那一刻不知怎么他又想起了贏汐公主雖然她已經(jīng)到魏國當(dāng)質(zhì)子六年,他原本以為這次抓了蒙陵就可以以此來交換公主,贏汐,她可知道這幾年來一直有個人對她朝思暮想?
就在王武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地時候,一個聲音高喊道:“蒙陵已經(jīng)被我抓住,你們其他人還不趕快投降!”頓時原本的逆局似乎剎那間扭轉(zhuǎn)開來,山谷之上傳來一陣廝殺聲,不知是從哪冒來的一群衣衫襤褸蓬頭磕面之人臉上也被涂抹的黑不拉幾的,為首的黑面人迅速地將蒙陵雙手綁在一起,然后拿著匕首對著蒙陵的脖子,其他黑面人就趁機(jī)對著那些毫無防備的魏軍屠殺,其他士兵聽見蒙陵被抓,將旗也倒了就如同無頭的蒼蠅一般嗡嗡亂撞,正在四散逃亂之際卻發(fā)現(xiàn)已被一隊(duì)軍馬包圍了。
營帳之中一位魁梧身材,留著絡(luò)須胡腮穿著戰(zhàn)甲的大漢滿臉喜色對著還單腳跪在一旁散亂著頭發(fā)的少年笑道:“哈哈哈,紫夜,做的好,我單且果然沒有看錯人,這次若不是你機(jī)靈先把蒙陵活擒住,恐怕王武的軍隊(duì)早就全軍覆沒了,哈哈哈,這次回朝我必會向大王為你領(lǐng)功!”
而跪在一邊的散亂著長發(fā)的少年沉聲說道:“這只不過是紫夜應(yīng)該做的事情,如果當(dāng)日不是單將軍在大王面前求情也不會有今日的紫夜了,紫夜還要謝謝將軍的重造之恩,在大王面前提議重新征用我們這些犯了罪的囚徒奴隸可以上戰(zhàn)場立功贖罪,紫夜也為他們謝謝將軍!”說完少年對著單且磕了磕頭。
“哎,我只不過是不希望想你這樣的人才在我大秦埋沒而已,紫夜你快起來吧!”單且立刻雙手握住紫夜的手臂將他扶了起來,“放心吧,只要你在戰(zhàn)場上屢獲功績,我必會在大王面前為你邀功的,到時候你不僅不用再當(dāng)奴隸還可以授以官爵繼續(xù)為大秦效勞了!”
“是!紫夜必定不負(fù)將軍重托!”紫夜抬起臉來看著單且說道,雖然此時他臉上還是烏黑一片,但是那雙漆黑如墨玉般的眼眸褶褶生輝,紫夜心里想著終于有機(jī)會為爹娘洗刷冤屈了!
賬外一陣輕咳聲,一位劍眉星目,穿著精良鎧甲,單手按著左側(cè)方的劍,右臂雖然被包了布帛但是氣勢依舊昂然的男子走入營帳之中對著單且說道:“單叔叔,這次多虧單叔叔及時趕到,要不小侄的小命和這幾千將士的性命早就埋與那風(fēng)沙之下了!那蒙陵老兒實(shí)在狡猾,是小侄疏忽了!”
單且表情祥和地說道:“王將軍也不必自謙,蒙陵乃是魏國的大將,身經(jīng)百戰(zhàn),而王將軍不過是初生牛犢卻早已在戰(zhàn)場上銳不可當(dāng),奮勇殺敵,此次中了他的計(jì)也不過是意料之中而已,王將軍不必再自責(zé)了,現(xiàn)在蒙陵也已被擒,你我回朝必定都少不了一番嘉許的!”
王武點(diǎn)了點(diǎn)頭:“單叔叔所言甚是,以后王武自當(dāng)向叔輩們多多學(xué)習(xí)才是!”
單且聽后也點(diǎn)頭稱贊道:“好好好,我大秦能有如此多的勇猛后輩,大王的一統(tǒng)天下之志何愁不成!”
“咦,這位是?”王武此刻才注意到單且身邊衣衫襤褸蓬頭磕面之人,看裝扮倒很像是那些被誅連到長城上的奴隸。
“哦,我倒是忘了介紹了,王將軍,他叫紫夜,原本是修筑長城的奴隸,大王前段時間不是征召了一批囚徒奴隸作為軍隊(duì)嗎?此人也在其中,今次活捉蒙陵也是依賴此人立的大功啊,呵呵,王將軍你不是想謝老夫嗎,你真正應(yīng)該謝的應(yīng)該是他了!”
王武一聽到抓到蒙陵的竟然就是眼前這個披頭散發(fā)衣衫襤褸之人,又一聽他只不過是個卑賤的奴隸,頓時心里充滿鄙視,鼻子里冷哼了一口氣也不作答。
“紫夜不過是帶罪之身又豈能同王將軍相提并論,紫夜能夠活捉蒙陵也是僥幸而已,若不是單將軍的軍隊(duì)作為后盾又怎么可能如此輕松捉到蒙陵,王將軍驍勇善戰(zhàn),紫夜實(shí)在不敢妄自菲薄?!贝藭r的紫夜目光清冷,語氣卻很謙卑。
單且面上頗帶著欣賞的表情望著紫夜心里暗暗想到此人心胸寬廣,又有勇有謀,雖是奴隸出身卻不卑不亢,是個可造之材,假以時日必能成為良將!
等王武走后,單且卻將紫夜留了下來,單且問道:“你可知道我留下你是何意圖?”
紫夜答道:“將軍留紫夜在此必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紫夜去辦?!?br/>
“沒錯,其實(shí)本將軍此次來不僅是接應(yīng)王將軍共同擒獲蒙陵,大王還給了我一道密令?!?br/>
“密令?”
“沒錯,大王令我無論用什么辦法都要將贏汐公主從魏國營救出來,但是此時秦魏之戰(zhàn)兇險(xiǎn)萬分,魏國必會對我們有所提防,所以對于贏汐公主恐怕就更加會加緊防備看管了,我思來想去,覺得只有你最適合想辦法混進(jìn)魏國將公主偷偷救出來,到時候只要你將公主帶出魏國的邊界,我的大軍就會在外和你匯合,只要公主被救出來,大王就再無需顧忌去伐魏了!”
“將軍既然已有全盤計(jì)策,紫夜必定將公主帶出來,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