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起,洛陽城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這場雨下得分外溫柔,雨幕中的洛陽城蒙蒙籠罩著一層薄紗,變得更加漂亮了。暮雨多寧和,此情此景,即便是帶刺的薔薇花,在雨水的洗禮下也愈發(fā)溫柔了幾分。
洛陽城里來往玩家無數(shù),雨中踱步的不止蘇北城一人。
他打著傘,獨自行走其間。周圍雨聲相隨,笑聲相隨,蘇北城徐徐行之,步子和著雨點,唇邊的微笑從來未曾消失過。
這游戲里,他認(rèn)識很多人,也有很多人認(rèn)識他。或是熟悉、或是不熟悉的,這一路醒來,總會被人叫住,而這時候的蘇北城也總會停下步子同那人聊上幾句話。
“蘇兄這是去哪里?”來往的有人問他。
“去見個朋友。”蘇北城笑容淡淡,沖那人揮揮手,便做了告別。青衫的人影融在水墨畫中,也不知是誰點綴了誰。
他撐著傘,逆著人群一路緩緩行著,繞過幾個拐角,最后停在一間門戶普通的小店前。蘇北城收了傘,抬腿跨過腳下的門檻走了進(jìn)去。頭頂上,牌匾上的四個大字分外醒目,正是龍門客棧。
此時正值晚飯時間,酒樓大廳并沒有多少玩家,蘇北城看了幾眼,只字未言,踩著木質(zhì)的樓梯直接上了二樓。
他找到了自己要找那人。
清塵正坐在二樓的小窗旁,白色的發(fā)帶將黑發(fā)高高挽起,正望著窗外出神。蘇北城很好奇,這煙雨蒙蒙的洛陽城,落在她眼中,又會是何種光景。
“呦。”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的?”對面那人問他。
“我想,除了這里以外,你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吧?”
那人聞言一愣,苦笑一聲。
“說得也是。”
蘇北城拍拍袖子,在清塵對面坐下:“你這是干什么呢,借酒消愁?”
“怎么可能,”清塵笑道:“游戲里哪里來的酒?!?br/>
她起身,給蘇北城也倒了一杯,青花瓷的杯子里裝著一汪碧波,熱氣蒸騰下美麗得飄渺,原來她飲得卻是上好的碧螺春。
蘇北城飲了一口,贊嘆一聲,隨后放下茶杯問她:“你不是贏了,怎么還悶悶不樂的?”
“贏了?”清塵一愣,隨后笑嘆著搖搖頭:“輸贏一事,誰又說得清呢。”
“那戰(zhàn)利品呢?”他問她:“不知蘇某可否有幸瞧上一瞧?”
清塵并不說話,啪的一聲將寒秋水扣在桌子上,蘇北城輕輕拾起,抽出寶劍。寒秋水劍身冰涼,劍鋒冷冽,他暗嘆一句,贊美道:“果然是好劍?!?br/>
清塵聞言,卻是不以為意:“你喜歡?你喜歡送你?!?br/>
“算了吧?!碧K北城擺擺手:“君子不奪人所好?!鼻鍓m聞言,忍不住撇撇嘴。
“你這武器,打算怎么處理?”
“反正都是被淘汰的垃圾,一會賣給雜貨店去?!?br/>
蘇北城一挑眉:“你也舍得?”他指了指寒秋水,繼續(xù)說道:“即便是你用不上了的,放到市面上依舊是江湖聞名的武器?!?br/>
清塵背著手,望著窗外,輕輕搖搖頭。
“我的東西,自然我來處理,不會讓別人碰的?!?br/>
清塵把手伸出窗外,細(xì)雨如絲,飄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消融在她白皙的手掌中。她濡濕的雙眼黑溫潤而又寧靜,漆黑的瞳孔里滿滿地裝著整個這個雨中繁城。
繁華與喧囂盡入眼底,那女人卻安靜得像做石像。蘇北城知道,她不會再將寒秋水交給任何人。他終于確認(rèn),那是她的劍——不論是現(xiàn)在,還是曾經(jīng)。
于是他喚那人。
“輕塵?”
清塵聞言,收回投在窗外的目光,挑眉看他。蘇北城卻不再說話,只是抿嘴笑笑,又飲了一口茶。
茶香,雨聲,薄霧。樓外熙熙攘攘,樓下紛紛雜雜,清塵蘇北城二人對望一眼,很有默契地都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那些不必說、不能說、也不會再說起的話,那些或想過、或念過、恩怨糾葛過的人們,以及那些曾經(jīng)發(fā)生過、又好似只是夢了一場的故事,就這樣被一場連綿不斷的雨洗帶走。
兩人靜默地對坐著,過了很久,才聽清塵出聲問道:“你還記得最初來玩游戲是為了什么嗎?”
她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搭在膝蓋上,像是在問他,又仿佛是在問自己。
蘇北城摸著下巴,開著玩笑:“大概是當(dāng)天下第一吧?!?br/>
“你呢?”他反問清塵。
清塵望向蘇北城,笑了起來。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早就記不得了?!?br/>
雨還在下,風(fēng)不曾停,清塵伸著身子望向窗外。窗外煙雨蒙蒙下,好似一場做不完的夢。
她靠著窗沿,輕輕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