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
可是!
可是剛才的那一幕,是如此的真實。
他清楚的聽到了,眼前孫兒的咆哮!
那是一種悲憤、絕望、濃郁的哀傷以及恨意所凝聚出來的不甘!
自己……
為什么會看到這些?
大火熊熊,似乎將這大明的一切,都給燒沒了。
陡然間!
朱元璋眼睛一瞇。
卻是不由得想到……
那【鳴冤書】上,以及那正在被百官會審之人的又一段話!
【太孫朱允敗若真有人君之象,何須陛下為其趟開大路?】
【陛下今日為太孫屠戮功臣!】
【就沒想過,來日若大明再犯內亂,這大明中樞,可有定鼎之臣,以安天下?】
【來日天子易位,再高呼萬歲!】
曾幾何時。
自己聽到這段話的真實情緒。
憤怒!
只有憤怒,而無其它。
他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對他的勸諫之言。
那些都是假的,都是他們?yōu)榱艘患褐嚼?br/>
就比如此人!
也是為了讓自己一家不涉足藍玉案,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妄圖用言語,來說服自己?
可笑!
倘若言語有用!
倘若嘴巴有用!
那還要刀劍干什么?那還要大軍干什么?
是以……
這天下之人,皆有私心。
朕也有私心。
所言所行,無非就是為了那私心服務。
正如藍玉案。
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管證據(jù)是確鑿還是不確鑿。
衡量利弊的方式,也并非全是對錯。
只能說,全天下的對與錯,在自己的皇位傳承面前……
都不值一提!
可是現(xiàn)在。
朱元璋再度看向自己的孫兒。
剛才那個畫面之中。
孫兒是如此的年輕,比之現(xiàn)在,應該也大不了幾歲吧?
然而!
那又是什么。
熊熊大火,那宮殿,分明就是自己的奉天殿!
孫兒為什么又處在血火之中?
此時此刻。
這一切的疑問,再和那《鳴冤書》中之言,似乎有了對照。
不!
不可能!
朱元璋猛地搖頭,他根本不愿意看到這一幕幕!
可是……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呢?!!”
朱元璋不禁捫心自問。
這段期間……
他聽到了太多太多,此人給他下的“所謂因果”。
但他之前都不置可否。
可此時。
從未有過的驚慌感,和之前聽到這些完全不同的“懼怕”,似乎也都輕而易舉的,浮現(xiàn)在了自己的眼前。
“皇爺爺,此子真是大逆不道了極致,不如就以其當下之大不敬之所言,定他的罪!”
朱允敗看到皇爺爺終于反應過來。
連忙說道。
他的意識告訴自己,不能再讓他說下去了。
說了半天,除了讓己方多增煩惱之外。
卻沒有半點用處!
“要我說皇爺爺,此人根本不可能認罪,再審下去還是徒勞無功。”
“不如,還是用錦衣衛(wèi)的手……”
突然!
朱元璋將其驟然打斷,“讓他說!”
“什么?”
“咱說讓他說!”
朱元璋驀然吼道。
朱允蚊被這怒吼嚇了一跳,從去年開始,皇爺爺就沒有對自己說過這么嚴重的話。
而朱元璋,眼下也仿佛反應過來。
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情緒沖動之下,卻是過激了。
他便耐心道:“聽他還有什么要說的……”
“是,皇爺爺?!敝煸蕯∵B忙說道。
然而!
此時此刻的百官。
卻早已經(jīng)在蘇懷“故意針對”之下。
在【國朝利弊、一言而絕】的影響下。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更何況。
蘇懷大部分所言,其實全是回到藩王身上的。
這就又回到了那個死角。
他們……
是真的熱衷于看到,陛下削藩,乃至將藩王兵權、甚至是歲俸都削減廢除的。
此時再結合蘇懷剛才的說法。
忽然一種詭異的念頭出現(xiàn)了。
似乎讓陛下聽到,也不錯……
而這個念頭剛剛出現(xiàn)。
就被詹徽所強行打斷。
“一派胡言!!”
“你在詛咒陛下子嗣,欲血親相屠不成?”
他一聲大吼,將所有人(cbfa)都震醒。
一時之間。
眾臣紛紛震驚自己,竟然真的聽得恍惚。
剛才這少年,似乎真的化作了,能遮蓋眾臣光芒,甚至蓋住整個大明的偉岸身影。
在沖著他們說出,大明之后很可能要發(fā)生的事情!
這種感覺,讓他們不由自主的信服。
所以無比駭然驚懼!
然而驚懼過后。
黃子澄立刻問道:“你說諸藩會奪位?”
“之前就說過。”
蘇懷從未有這種感覺,他的信心,他的抱負,在這時只感覺前所未有的廣大。
相比之下。
原本在自己看來,推翻藍玉案難如登天!
但眼下。
似乎并不是不可為之事。
“還是之前你的那種說法?”
黃子澄直接問道:“藍玉案發(fā)生后,國朝勛貴被斬大半。文臣上位,和當今太孫又謀劃削藩?”
“以至于被諸藩趁勢而起,手持兵權,天子易位?”
這番話放在以前。
黃子澄是不敢自己說出來的。
然而現(xiàn)在。
不知為何,他自己卻親口說了出來。
反應過來后。
他卻怒然喊道:“荒謬!”
“之前就曾說過,這世界上哪里有如此巧的事情?”
“先不說藍玉案還未定下,國朝這么多的勛貴武將,難道連一介可戰(zhàn)之臣都找不到嗎?”
“諸王雖然有兵權,但明面行動上,卻只有三護衛(wèi)人馬!”
黃子澄很清楚。
諸藩一護衛(wèi)人馬,并不是說一個護衛(wèi)。
而是五千到一萬七千多人。
尋常藩王,大概五千人馬。
但是鎮(zhèn)邊藩王,無一不是兵強馬壯,在一個護衛(wèi)的極限。
足足有最多的一萬七千,近兩萬人!
比如秦王、燕王、晉王、寧王等等……三護衛(wèi)大概就是五萬多,將近六萬人!
然而……
就算如此。
此時的黃子澄,也不認為這些藩王,就能穿越重重封鎖,直進京師。
開什么玩笑?
京師重地。
三日之內,足足可拉起數(shù)十萬人的隊伍。
藍玉案,就算真的把淮西勛貴殺個干凈。
這朝野上下,依舊有敢戰(zhàn)、能戰(zhàn)之士!
然而……
此時的蘇懷,在目光對視間,似乎就能揣測此人的內心想法。
他很快道:
“所以,我才會將廢除宰相制的弊端,寫在這《鳴冤書》之上!”
蘇懷指著正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