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楊氏走后，蘇老夫人又跟綺羅等人聚了一會，叫人喊了蘇慕軒過來，又叫孫媽媽拿出幾個風箏，一一給了綺羅她們。

    綺羅本已經(jīng)有了春芽、祿兒、莫散及朝霞院里婆子等人給風箏，只是見蘇老夫人親自吩咐人拿給她，也不好推辭，便接了。

    綺羅看過去，見蘇睿軒是一只極威風老虎，蘇慕軒是一只奔騰駿馬，蘇智軒是一只展翅老鷹，她與絹羅，則是一對蝴蝶，另有一個美人風箏，蘇老夫人叫紅袖給綾羅送過去。

    蘇老夫人叫孫媽媽看著蘇智軒，玩一會便送他回來，又叫祿兒等看好了，便放他們出去玩。

    綺羅帶著幾人出去，花園里放起了風箏，不一會幾人風箏皆飛上了天。

    春風吹來，聞著花香，看著天上藍天白云，心情也爽了許多。

    綺羅看了眼太陽，打了個噴嚏，再抬頭就見天上有一只蜻蜓從別人家院子里飛出來，絞到自己風箏上。急忙收線，因動作太線斷了，那蝴蝶便隨著蜻蜓飛走了。

    “小姐，要再拿一個風箏過來嗎？”祿兒問道。

    綺羅將手中線軸遞給祿兒，笑道：“你們也放放風箏去去晦氣吧，叫她們不當值都出來松散一下，若是沒有風箏，便拿了春芽姐姐等人給，等下我再跟春芽姐姐她們解釋。”

    祿兒笑道：“這可就太好了?！弊笥铱纯?，自覺不能走開，便招手叫個小丫頭去叫祉兒她們。

    一會祉兒、初一、十五來了，綾羅房里莫散也帶著蘇老夫人給綾羅美人風箏過來了。

    綺羅問莫散：“你怎么出來了？不用你伺候綾羅了？”

    “二小姐去老夫人那了，叫我替她放放風箏去去病氣?！蹦⒄f道，又叫祿兒幫她舉著風箏。

    無奈放了幾次也飛不起來，祿兒祉兒圍過來，研究這風箏是怎么了。

    蘇睿軒、蘇慕軒因比誰風箏飛高，兩人將線放，風箏收不會來，也叫丫頭拿了剪刀剪了線。

    因沒了風箏，兩人瞧著美人風箏好看，便也擠了過來。

    “把那風箏尾巴去掉一些?！本_羅說道。

    蘇睿軒聽綺羅如此說，便要動手去撕，蘇慕軒攔住他，說道：“大哥，還是用剪刀吧。”

    蘇睿軒悻悻放手。

    “睿軒，這個給你玩?！本_羅指著初一手中鳳凰風箏說道。

    蘇睿軒見那鳳凰風箏看著也有趣，便接了風箏舉起來。

    初一待風箏飛起來，便將線軸給了蘇睿軒。

    孫媽媽見蘇智軒有些累了，又叫蘇智軒奶娘抱了蘇智軒回蘇老夫人那里。

    綺羅帶著絹羅坐一邊看著，不時叫人給蘇睿軒、蘇慕軒喝茶。

    過了半個時辰，又見紅袖、紅襟兩人遠遠走來。

    聽紅袖說請他們回去，綺羅笑著應了，叫眾人收了線，心中卻很是狐疑，想著便是蘇老夫人叫他們過去，也不必叫兩個丫頭一起來。

    蘇睿軒等皆把風箏線絞斷放了出去，唯有絹羅不舍那風箏，憑誰勸說都要把風箏留下。

    夏木只能慢慢收回線，將風箏扯了下來，因其他人都絞了風箏，唯獨她要收線，夏木臉上便有些不悅。

    綺羅看了祉兒，祉兒會意，扯了下夏木，夏木想到紅袖紅襟，便將臉上不悅收了起來。

    綺羅幾人又回了蘇老夫人那里，聽著紅翠用比以往高聲音報了她名，進去后又見蘇老夫人其他幾個丫頭對自己加恭謹，綺羅一時摸不到頭腦，便將疑惑丟開，見綾羅安靜立一邊，問道：“你身子好了？是不是還不能吹風？”

    綾羅點了頭，見綺羅坐下，才又坐到原先位子。

    “看咱們大小姐，就是有長姐風范?！睂O媽媽堆著笑臉贊道。

    綺羅洗手動作一滯，隨后說道：“看孫媽媽說，我不過是問了一句。”

    孫媽媽笑道：“越是這不經(jīng)意一句，越能看出一個人風范?！?br/>
    “就是，我看著大小姐越發(fā)大氣了，跟大夫人年輕那會子像了?！奔t翠說道。

    蘇老夫人啐道：“她一個小孩子家，別捧著她?！?br/>
    綺羅微微一笑，心知蘇家里頭夸人長得像大楊氏才是夸獎，原因便是世人皆知年輕那會，大楊氏與蘇老夫人長相像，夸大楊氏便是夸蘇老夫人。

    綾羅低著頭，扭著手中帕子，耳朵里聽著眾人吹捧綺羅，心里越發(fā)不甘起來。不過是一句閑話，就得那么多人夸獎。她做再好，眾人也不過說一句便罷了。

    綺羅云里霧里被眾人吹捧許久，忽見綾羅手中帕子已經(jīng)要絞爛了，心里也猜到蘇老夫人這是要借她打壓綾羅，也樂得裝憨賣傻，便嘴中說著謙虛話，臉上將笑容放大大。

    見她如此，果然孫媽媽等人夸人話說兇，綾羅臉上表情是矛盾復雜。

    “今兒個聽說你屋子里丫頭都去放風箏了？她們也都有風箏？”蘇老夫人問道。

    綺羅猜到蘇老夫人這是要誘著她說出誰送風箏，便瞇著眼笑道：“是，我看今兒個天氣好，就叫她們出來玩。風箏拿我屋里，都是別人送，孫媽媽送了一個，春芽送了一個，祿兒送了一個，看院子桂嬸子還有馮媽媽送了一個……零零碎碎堆那，看著白占了地方。”

    蘇老夫人笑道：“這樣東西，原是每年都有人給，你留著堆著也沒用，白糟蹋了東西，叫她們拿去玩了也好?！闭f完，偷眼看向綾羅，果然綾羅聽聞有這么多人給綺羅送風箏，臉上表情復雜，想著自己不過每年得兩個，綺羅卻有這么多，幾乎壓抑不住要喊出不公平來。

    蘇老夫人見差不多了，便叫她們都回去休息。

    綺羅帶著祿兒祉兒出來，側頭見綾羅低著頭臉上是壓不住氣憤。

    三人進了屋子，因初一十五還花園玩，屋子里只有外頭留著幾個丫頭伺候著。

    “孫媽媽這是怎么了？嘴里一個勁冒好話?！钡搩旱吐曊f道。

    祉兒也蹙眉道：“不獨她，便是紅袖幾個嘴上也抹了蜜一般。

    綺羅叫祉兒給她換了衣裳，忽然低聲吩咐道：“這幾日你們都小心些，叫何媽媽也少回家。另外絹羅、綃羅身邊，有你們好姐妹就提醒她們小心些。比如夏木，今日那不愿表情就不該做?！?br/>
    祿兒、祉兒一驚，祉兒站屋外看人，祿兒湊過來問道：“這又是怎么了？”

    綺羅說道：“今日奶奶這是叫人抬舉我吶，少不得過兩日也要抬著絹羅、綃羅，此時犯了混，那就是再無翻身機會了?！?br/>
    祿兒凝眉想了半日也不想不明白，祉兒急道：“榆木腦袋，看今日這情況，是要整二小姐，不然這么多風箏，偏給了她一個美人，又怎地只有她要絞去一段?！?br/>
    祿兒茅塞頓開，拍著胸口道：“這又是鬧哪一出?。　?br/>
    “甭管她們鬧什么，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叫夏木都小心些?！本_羅開口說道，并不是她濫做好人，只是幾年下來，夏木等也幫了她許多，雖都是雞毛蒜皮小事，但也讓她避開了許多是非。此時棄她們不顧，只獨善其身保住自己房里人，那日后就沒了人主動幫她。

    祿兒祉兒想了下，心知這么急趕著跟夏木等人說惹眼，便將這事放下，等著天黑了再偷偷說給她們聽。

    果然如綺羅所料，沒過兩日，綺羅屋外一個平日見不到丫頭便因著小錯被趕了出去，絹羅屋子里夏芝也因對絹羅說話有些不耐煩被罰了銀子調出院子，綃羅屋子里兩個灑掃丫頭，因被人捉住咒綃羅也被趕了出去。

    自此夏木等人便與祉兒、祿兒親密起來，看似一屋人一般。

    萬事具備，綾羅受不住，身子又沉重要病倒之時，蘇老夫人便叫孫媽媽將綾羅叫了過去。

    蘇老夫人坐東房榻上，又叫綾羅坐她腳下矮凳上，居高臨下望著綾羅。

    “以后要注意些，不能拿自己身子胡來?！碧K老夫人說道。

    綾羅低頭應聲是。

    蘇老夫人見她低頭，也看不到她臉上神色，又說道：“抬起頭來，你自小心氣就高，樣樣都想要比綺羅強?！?br/>
    “奶奶！”綾羅抬頭叫道，咬著唇又低下頭。

    蘇老夫人笑道：“你急什么？我又沒說你不對。你要比她強也沒什么，只是強錯了地方。”

    綾羅一怔，張嘴欲言又止。

    “孫媽媽也說了，綺羅比你就強命上。你要跟她比，也不該跟命過不去。是不是你母親教你學問、規(guī)矩樣樣都要比綺羅強才好？她要你處處轄制綺羅？踩著綺羅？”蘇老夫人撫著綾羅頭說道。

    綾羅一怔，又低下頭，見蘇老夫人不語，方點了頭。

    蘇老夫人笑道：“要論學問規(guī)矩，你伯母哪樣不是要高出你母親許多，你可見她拿這些壓制你母親了？”

    綾羅驚訝睜大眼睛，因從未見過大楊氏擺弄過筆墨，綺羅睿軒等人，又是到了清風館才啟蒙，她一心以為大楊氏只是略識幾個字而已。

    蘇老夫人拍了下綾羅，見她吃驚，說道：“傻丫頭，你當有了學問，會了規(guī)矩便高人一等了？規(guī)矩學問也是要看人，比如學問規(guī)矩對你伯母而言是可有可無錦上添花，對你母親便成了救命稻草，這就是命。”

    綾羅聽聞蘇老夫人之言，不禁心中一涼，掩著嘴又咳嗽了幾聲。這幾日看東西全印她心中。綺羅無才便可得眾人夸獎，她出眾眾人卻視而不見。果然錦上之花與救命稻草，便是天壤之別，怎么補也補不上。

    “我知道你心思重，如今我這便是給你以毒攻毒，你七歲了，我看你早知曉這些了。不說旁，只說嫁妝，你嫁妝就不能夠與綺羅一樣，況且因你爹娘做下事，如今連你外祖都嫌棄你了，你還能怎樣？你看絹羅綃羅，她們是姨娘生，你是夫人生，你又過比她們好上多少？”蘇老夫人慢慢說道，又仔細看著綾羅神色變化。

    綾羅先是咬牙切齒，隨后又悲傷絕望起來，想著她因小楊氏夫婦受苦，小楊氏卻對她捎過去信不聞不問，鼻子一酸，眼淚便落了下來。

    哭了一會，又覺眼前一黑，綾羅扶著矮凳喘了一會氣，猛跪下說道：“求奶奶救我?！?br/>
    蘇老夫人早等著綾羅求她，抹著眼淚將綾羅扶起來，又攙著她坐自己身邊，說道：“你小小年紀，我本不該跟你說這些。只是如今也沒得辦法，你總是不信我。那日見了你外祖，你也當明了自己處境，該知道我是為你好。”

    “綾羅知道了。”綾羅忍泣說道，想到楊致之未有一言半語傳來，連點頭之交樓燕然也不如，是傷心無比。

    蘇老夫人撫著綾羅背，說道：“你也怨不得你外祖，他也是氣你母親。你母親是被個姨娘養(yǎng)壞了，你可不能走她老路。再者，我是你祖母，怎么也不看著你往歪路上走。”

    “綾羅日后都聽奶奶。”綾羅拿了帕子顏面道。

    蘇老夫人替綾羅擦了眼淚，說道：“別哭了。女人這輩子，沒了身份名聲，那重要便不是學識，不是規(guī)矩，是見識。你母親也是聰明人，壞就壞見識上了，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一個正經(jīng)夫人做著姨娘都不會做事，可不是叫人笑話。沒了見識，空有心計也沒用，你可不能學了她?！?br/>
    “是?！本c羅哽咽著應道。

    蘇老夫人又說了些小楊氏不是，后總結道：“往后我教著你，你比綺羅聰明，悟性高，總會學比她好。只是那些不該比，以后就不要比了。我自會叫你以后過比她好。”

    “是，綾羅以后都聽奶奶，再不聽娘親胡言亂語。”綾羅眼中含淚笑道。

    蘇老夫人當下對綾羅加滿意，識時務，光這一樣便比旁人好上許多。

    “別哭了，知錯能改就好。以后，奶奶要叫看不起你人都嚇一跳。”蘇老夫人說道。

    綾羅擦了眼淚，微笑了一下，又安靜坐一邊。

    “如今我叫葛先生先可著勁教你，綺羅遲鈍了些，反正也不急著，便將她葛先生那里功課先停下來?！碧K老夫人說道。

    綾羅點頭應了，眼紅了綺羅幾日，此時聽著蘇老夫人吩咐，又自覺受到蘇老夫人重視，面上有些光了，整個人也有了些精神。

    蘇老夫人又說道：“學堂里功課依舊要上，不然叫人亂猜你輟學原因，反倒不好?！?br/>
    “是?！本c羅點頭應道，又想蘇老夫人這大抵是真為她著想吧。

    蘇老夫人又囑咐了幾句叫綾羅不要拿自己跟綺羅對比，又給了她兩個丫頭，將她身邊小楊氏留下后兩個丫頭換了去。

    綾羅見了那兩個丫頭，聽她們報了自己原名，又請?zhí)K老夫人給她們起名字。

    蘇老夫人說道：“往日我便覺得你身邊丫頭莫散莫失，名字有些輕浮直白，只是因是你起，我也就沒有多說。如今既然你要我取，那我就將她們名字一并改了，你看如何？”

    綾羅忙回道：“那是我看了書一時胡鬧起，還請奶奶把她們名字改了吧?！?br/>
    蘇老夫人一笑，說道：“既是如此，莫散改為岸芷，莫失改為汀蘭。至于這兩個丫頭那便一個蕙蘭，一個蘅芷?！?br/>
    綾羅贊道：“還是奶奶起名字好，聽著也雅致。”

    蘇老夫人搖頭道：“你這又是唬我，我這名字是雅俗共賞，既叫人聽了這名字就想著你是個如蘭之人，又叫人不把你看太高，孤立了你?！?br/>
    綾羅站起來說道：“孫女今日又受教了。”

    “你還小，往后我會教你多。比如綺羅起名字，祿兒祉兒初一十五，一聽便是簡單，不動多少腦筋，十分俗氣，但俗氣又不叫人討厭，聽了丫頭名字，再想綺羅就知她是個中平之人。絹羅丫頭，絹羅一個也不親自取名字，夏木夏柳順著綺羅以前丫頭春芽春苗叫著，這又是萬事不做主意思，性子和軟著吶。不過是個名字，也能看出許多，不能馬虎了。”蘇老夫人說叫道。

    綾羅忽想到學堂這幾日，莫散恐怕早與其他幾家丫頭混熟了，“莫散”之名也傳開了，仿佛聽到眾人背后嘲弄一般，綾羅又羞又愧道：“奶奶，不能再叫莫散，不，岸芷過去了，大家都知道她名字了?！?br/>
    “越是如此，才該叫她去。改過了就好，咱們大大方方，別人還能說什么？你今兒個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先跟葛先生學習，后日再去學堂?！碧K老夫人笑道，又叫蘅芷、蕙蘭拿了許多東西回去。

    綾羅謝過蘇老夫人，帶著兩個丫頭回朝霞院，進了院子瞥了眼綺羅屋子，想著以后一定要比綺羅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