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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問：“啥叫細(xì)菌？”
崔青峰想了想, 說：“就是臟東西?！?br/>
店主趕緊辯駁：“胡說，我家衣裳干凈著呢?！?br/>
“那我家三娃子怎么過敏了？”
“什么過敏，那是痱子?！?br/>
“啥？”
“痱子！”店主斬釘截鐵地說。
痱子？
起痱子了？
關(guān)心則亂，許昭這才反應(yīng)過來，是痱子, 確實(shí)是痱子，他以為是昆蟲叮咬或者別的什么，嚇了他一跳。
崔青峰這也才認(rèn)出來, 問：“咋會(huì)起痱子呢？”
店主說：“熱的, 曬的，沒事兒, 撲點(diǎn)痱子粉就行了。”
崔青峰松了一口氣, 轉(zhuǎn)而說：“那衣裳你得給我們便宜一毛錢?！?br/>
“啥？”
“兩塊四?！?br/>
“說好的兩塊五啊?！?br/>
“我家娃都起痱子了啊。”
店主佯怒地看著崔青峰：“哎喲, 這也怪我啊，小伙子, 我是看出來了，你就是想壓價(jià)，行行行，兩塊四就兩塊四, 穿的舒服下次再來買。”
崔青峰隨即笑了，說：“放心老板, 你人這么會(huì)做生意, 下次肯定來找你買！”
最終憑借崔青峰的“死皮賴臉”, 還是以“兩塊四毛錢”拿下許凡的一整套衣裳，省下來的一毛錢，買了兩個(gè)大肉包子給許凡。
許凡一只小手拿一個(gè)，乖乖地坐在許昭懷里，把一個(gè)大包子遞到許昭嘴邊，說：“爸爸，你也吃。”
許昭咬了一口說：“好吃。”
崔青峰湊過去說：“三娃子，也給叔叔一口唄?！?br/>
許凡小手拿緊肉包子，將小身扭到一旁，防備著崔青峰說：“不給。”
好摳門！
崔青峰嘴角抽搐了一下。
許昭笑起來。
走出衣裳街，特意買了一盒痱子粉，來到崔家，用崔母在太陽下面暴曬的一鐵盆熱水，給許凡洗了澡，腦門、脖子、肩膀、后背撲上一層痱子粉，全身白白的，只露下好看的小臉，可愛極了。
“爸爸，我這樣也好看嗎？”許凡問。
真自戀！
許昭無奈地說：“好看，好看的很，不過，你得光著身子坐在吊扇下的晾席上不能動(dòng)?！?br/>
許凡歪著小腦袋問：“為啥??？”
“因?yàn)轲蜃右粫窬桶W，新衣裳給你洗了，傍晚就能曬干穿了?！?br/>
“可是我要和爸爸一起賣冰棒哇?！?br/>
“不讓你賣。”
“我要跟爸爸一起去?！?br/>
“不許去，你在這兒陪著崔爺爺?！贝逘敔斒侵复薷?。
“我要跟著爸爸?！?br/>
“不許！”許昭擺起臉色。
許凡沒轍了，生氣地將小臉偏向一旁，又“哼”了一聲。
許昭也不理他，冰棒一制作好，便抱著和崔青峰一起到路口賣，因?yàn)橛辛饲皟商斓娜藲夥e累，所以許昭、崔青峰沒怎么吆喝，就有工人自己走過來購買，許昭、崔青峰趕緊收錢找零拿冰棒，拿著拿著發(fā)現(xiàn)大家都朝許昭、崔青峰身后看。
許昭、崔青疑惑地回頭，回頭就看到了許凡。
許凡不是光著小身子，而是穿著衣裳，舊衣裳，但是短袖、褲子全穿反了，還趿著大人的皮鞋，是皮鞋！腦門、脖子是一層白白痱子粉，看到許昭小臉綻放出治愈的笑容，聲音里帶著喜悅，喊：“爸爸！爸爸！”
許昭：“……”
崔青峰：“……”
“爸爸！”
“誰讓你過來的？”許昭面色嚴(yán)肅。
許凡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小手放嘴邊，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許昭，聲音小的像蚊蠅一樣，說：“想找爸爸。”
“什么？”許昭走過來問。
“想找爸爸?！痹S凡說。
許昭聽明白了，而后仔細(xì)打量許凡，問：“衣裳誰穿的？”
許凡說：“我寄幾?！?br/>
“皮鞋是誰的？”
“我也布吉島?！狈凑约翰粫?huì)穿鞋子，看見門口有一雙鞋了就穿了。
“我小叔的。”崔青峰接一句。
“你小叔的？”許昭問。
“嗯，他可能過幾天回來，所以我爸今天幫他擦皮鞋油呢?！?br/>
許昭嚇了一跳，雖然沒見過崔青峰的小叔，但是從崔青峰口中得知崔青峰的小叔是個(gè)有想法又有點(diǎn)高傲的人，且崔青峰小叔的房間從來都是一塵不染、整整齊齊，偶爾聽崔父崔母提及，感覺崔青峰小叔是個(gè)難纏、潔癖的人，貌似還不大喜歡小孩子，要是知道許凡穿了他的皮鞋，估計(jì)皮鞋都不要了吧。
“沒關(guān)系，我小叔不會(huì)知道的?！贝耷喾逍χf。
“那也不能穿著跑這里來啊?！?br/>
許昭趕緊抱許凡抱起來，皮鞋推掉，對許凡虎著一臉，正好冰棒快賣完了，他抱著許凡回到崔家，嚴(yán)厲批評許凡的行為，不經(jīng)主人家同意穿別人的衣裳、鞋子，拿別人的東西都是不同，并且一個(gè)孩子在大街上亂跑，萬一被抱跑了怎么辦？
許凡被訓(xùn)的耷拉著腦袋。
許昭問：“知道錯(cuò)了嗎？”
許凡點(diǎn)頭。
許昭問：“哪里錯(cuò)了？”
許凡答：“穿別人的鞋子，又不聽爸爸話。”
“下次怎么做？”
“不碰別人的東西，聽爸爸話?！?br/>
許昭蹲在許凡身邊，把許凡身上的衣裳脫掉，讓許凡坐在晾席上，他察看一下崔青峰小叔的皮鞋，然后才將皮鞋放到西廂房床邊，最后陪著許凡坐在晾席，再哄哄許凡，沒一會(huì)兒許凡又活蹦亂跳了。
下午暑氣消退，許昭抱著許凡，跟崔青峰一起到市場上買冰棒原料，開始做第二天的準(zhǔn)備工作，待一切完畢后，已經(jīng)傍晚。
許昭騎著崔青峰的自行車，帶著許凡回家。
許凡穿著新衣裳新鞋子，坐在前杠上，兩條小短腿美滋滋地蕩來蕩去，喊：“爸爸！”
“嗯？”
“我穿新衣裳了?！?br/>
“嗯。”
“新衣裳好好看。”
“嗯。”
“我穿新衣裳也好好看?！?br/>
“……”
回到家時(shí)，暮色四合。
剛玩?；貋淼脑S大娃、許二娃看見許凡穿新衣裳，眼睛立刻就直了。
“三娃子，你哪來的新衣裳？”許大娃問。
“我爸爸給我買的！”許凡一臉驕傲地回答。
“多少錢？”
“兩塊四毛錢?！?br/>
許大娃不高興地說：“兩塊四毛錢？你爸爸哪來的錢？”
“賣麥子的錢錢。”這話是許昭交待許凡說的。
果然。
許左成、許右成聽到后，二人都笑了，完全不找許昭的事兒，開口喊許大娃、許二娃吃飯。
許大娃氣呼呼地對著許凡說：“麥子賣了沒得吃，餓死你！”
“餓死你！”許凡反駁。
“你再說一遍?！?br/>
“餓死你！”
許大娃立刻揚(yáng)起巴掌。
許凡嚇的眼睛快速眨了數(shù)下，說：“你打我，我就咬你！”
“你敢咬我？”
“我咬哭你！”
“大娃，吃不吃飯了！”許左成吼一聲。
“你等著！”許大娃狠狠瞪了許凡一眼，向瓦房跑去。
“你也等著！”許凡氣呼呼地跺一下小腳，轉(zhuǎn)身進(jìn)了豬圈旁邊的茅屋，看見許昭正在開窗子，問：“爸爸，你在干啥？”
許昭答：“開窗子透氣啊?！?br/>
“透氣干啥？”
“透氣讓你痱子好的快一點(diǎn)啊?！?br/>
為了讓許凡不再起痱子，許昭不但開了窗子，將床往門口拉了拉，還將木門開著。
雖然他和許凡住的是茅屋，比不上瓦房干凈、涼快，但好在茅屋四周是茂密的槐樹，茅屋后面是個(gè)小池塘，后窗、前門一打開，還有一股子涼風(fēng)來撫平夏季的燥熱。
“哇！好涼快哇！”許凡躺在床上高興地說。
“涼快啊？”許昭問。
“嗯?！?br/>
“腦門還癢嗎？”
“不癢裊，早就不癢裊。”
許昭伸手摸摸許凡的腦門，感覺到細(xì)小的點(diǎn)點(diǎn)，比白天好多了，估計(jì)不跟著他東奔西跑的，很快就能消退下去，于是說：“許凡啊，過兩天爺爺奶奶回來，你還跟著爺爺奶奶，好不好？”
許凡立刻答：“不要，我要跟著爸爸?！?br/>
“爸爸要去賺錢?！?br/>
“我跟爸爸一起賺錢。”
“你今天都長痱子了?！?br/>
“我明天就不長了?！?br/>
“……”
許昭以前跟孩子接觸的少，覺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孩子其實(shí)懂的，他們有自己一套方式認(rèn)知這個(gè)世界，真誠、單純、純粹，大人們永遠(yuǎn)不知道他們下一句會(huì)是怎么樣的驚喜以及怎么的讓人無話可說。
反正對于許凡亂無章法的邏輯，他是服氣。
“爸爸，看月亮，好大哇?！痹S凡突然指著月亮說。
許昭望著月亮，忽然有些想念二十一世紀(jì)，說：“許凡，爸爸再教你背首詩好不好？”
“好?！?br/>
“跟著我念，床前明月光。”
“床前明月光?！?br/>
“疑是地上霜?！?br/>
“疑系……地上……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