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章蒼天有淚

    此時的羅長義并不知道，在他眼中柔美不可方物的女子，已然在他懷中醒來多時。而他卻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沒有感覺到懷中的一絲異常。

    烏黑的云層已漸漸散去，云層中深藏洗凈鉛華的月影慢慢顯露出來，露出它讓世人為之沉迷的容顏。

    曠野綠草地上這對年輕的身影，洗去塵埃如絲月華，灑下它那令人著迷的月光，照耀世人。這一刻好似為這對依靠一起的新人，批上一件精心用月華編制的新衣，默默為他們送去安詳?shù)淖８！?br/>
    慕蓉婉兒眼簾一顫，微微瞇起一彎如月雙眼，打量這個被爺爺指夫為婚的少年，臉上掛滿了不滿，嘴角卻慢慢的多一絲教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今晚的夜很美，月很圓，很亮！

    亥時的南山鎮(zhèn)，已漸漸陷入以往的沉寂之中。除了必要的要道路障，設有的巡防士兵外。平時忙碌一天的人們，大多都開始了睡眠，好似為第二天生活繼續(xù)奔波勞碌，積攢力氣。

    雖然對生活充滿了無奈，卻有幾分難得的嫻靜與悠閑。

    山坡上的羅長義，一會兒抬頭看看天上的圓月，一會兒又低眼望著被自己攬抱在懷中熟睡女子。一時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似對出現(xiàn)的場景有些陌生與彷徨，又有一絲不真實。

    慕容婉兒一直被這個名義上丈夫，緊緊摟抱著在懷中。起初之時倒差點有點窒息的感覺，讓她心中不由一惱，直到剛才她感覺到呼吸竟然順暢了很多，期間那個名義上丈夫好像知道自己不舒服似得，竟然扭動下單薄身軀，喬正了一下席地而坐的姿勢，好讓自己舒服點。

    她偷偷瞇起眼睛，略微打量了一下羅長義，便又趕緊閉起了雙眼。好似一個入室行竊的小偷，生怕主人發(fā)現(xiàn)。

    臉頰消瘦，観骨微起，眼神無神讓人一看就知道身體孱弱，胸中沒有溝壑之人。如果不是雙眼透出，偶爾一抹不易察覺的色彩閃現(xiàn)，如果不是一身華服，真沒人會以為堂堂的羅府二少爺竟是這么般模樣。簡直是丟在人堆里也濺不起朵浪花，屬于那種典型的祖宗庇護，混吃等死那種人。

    慕容婉兒心頭想到著，要是真和他過自己過完一生，恐怕是老天對自己的一生最大不公。這下更加堅定自己心中所思。

    感覺到身間不時傳來陣陣溫暖，在略冷的夜晚卻又那樣的令人流連不舍。身上的熱度又在不住提醒著，年輕貌美的她，在告訴這個少年對自己的依戀之情，是多么的可貴和難得。

    一陣陣隨風吹來的冷氣流，令此時的羅長義又不住的打了個冷顫，冷不定的咳嗽了幾聲。

    這時！

    美麗寧靜的夜色，被幾聲突然遠遠傳來的呼喝聲打破！

    凌亂的呼喝聲夾雜著馬蹄聲由遠及近，遠遠混合這幾聲說話聲傳到這里，有點聽不太聽說的是什么。

    “混賬’突然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聲，驚醒了還在癡纏中的羅長義和慕容婉兒。不知道什么時候起，陽子坡四周聚集了一圈人。

    慌亂中的羅長義連忙和懷中的佳人分開起身。又不忘用眼光打量著眼前說話的男子，雙手中也不閑整理有些折亂的衣服，回頭又不往瞥了一眼，身旁剛剛起身站立的女子一眼。

    這時的慕容婉兒雙頰泛著紅暈，青絲有點散亂，一邊連忙整理著身上有些微亂的絲衫?？瓷先ド倭藥追制綍r的冷漠與清冷，多了些許美艷與動人。讓一圈圍觀的眾人，都不由感嘆到底是慕容家小姐，就是比他們鄉(xiāng)下的姑娘不一樣。感覺到旁邊男子投來關切的目光，慕容婉兒雙眼不自然間，盯向地面寸許大方圓，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她去分心觀看的東西，又好似隱隱在躲藏些什么。

    羅長義腦子中早已成了一堆亂麻，不知道平時晚上怎么沒人的陽子坡，今晚上為何突然來了那么大圈人，把他和身旁的女子團團圍住，也不知道他們這是要做些什么，還是預示有不可人知的事會發(fā)生。

    羅長義被眼前的大場面弄的不知所措，如若不是良好的出身，早已和一般兒童般嚇的哇哇大哭起來。再說平時他接觸的人也不多，一時滿眼瞧見周圍出現(xiàn)的大圈人，百十來雙碩碩之目發(fā)出的光輝，好似都奔他而來。他一時竟然越發(fā)不自然起來。

    只聽人群中有人說到：“咦！這不是慕容家的大小姐和羅家那個病怏怏的小子嗎？”

    “是??！他們怎么大半夜湊到了一起，真是奇怪?！庇腥碎_始附和說道。

    “喂！他們不會是私下幽會，那個...那個啥把”一個有些不正經男子嚷道。

    不待旁人接話.

    緊接著傳來了一聲粗狂的聲音：“讓開...讓開....古三巡長到了”

    十來個身穿鐵甲皮衣的高身大漢，其中幾人：一手中拿捏著成人兩掌寬，長約五尺六寸的青銅大劍；另外三兩個較小漢子則身穿一身緊身皮甲，腰間佩有一約兩尺來長的百段短劍，身后系有泛著黑青光澤的雕羽弓。眾人迎面向人群走來虎虎生風，吵鬧的人群，感覺到一股逼人的氣勢和一抹血腥味傳來。一時間，旁邊圍觀的人群被其威勢所攝，議論聲音也小了起來。

    周圍的人群自發(fā)散開一條過道，走到前面的古三來到人群跟前，用雙眼看了看四周又瞧了瞧，站在旁邊一個年紀約為雙十的少年。

    少年英姿矯健修長一身棉質厚衫懷中微開，面容白皙干凈一彎秀眉，平增了幾分陰柔之氣，被看之人都不由生出冷汗。一對有些深邃的黑瞳，偶爾幾絲亮光閃過，顯然一是一個修煉多年的練家子。

    那少年躬了下身，開口說道：“晚輩見過古前輩，羅爺爺身體可好。”

    古三雙眼有神看著眼前說著話，不卑不亢的少年，心里不由的暗贊一聲。可在一轉眼瞧瞧人群中的少年，當下不由暗嘆一聲，也沒心思和對方說什么，只是輕點下頭。

    百三無看了看眼前，曾經被家里那位老爺子多次贊嘆的中年漢子。便想在多說些什么可在看時，對方擺出了一副不在多言的樣子。嘴角動了動便沒在說什么，以至于對方生了惡感。

    百三無看了看古三，又瞧著場中衣衫有些不整的兩人。突然面目一肅，雙眼厲色一閃，向著慕容婉兒厲聲喝道：“婉兒，你憑的不懂事？你們二人半夜孤身來此，還要我慕容家的臉面不要?！?br/>
    慕容婉兒瞧著這個從小到大對自己呵護備至的哥哥，瞧見如今對自己聲色厲茬，心中沒來由的一痛。眼神閃爍間，瞧著一旁的羅長義。竟慢慢抽噎起來，好似遇到什么天大委屈般。

    百三無雙眼瞧著低聲哭泣的小妹，聲音一變，柔聲寬慰道：“你放心的說，今日這么多鄉(xiāng)親父老，他羅家公子還能把你怎么著嗎?！?br/>
    人群被少女委屈哭泣聲打動，竟都嚷聲道：“放心小姑娘，今日這么多鄉(xiāng)親在此，他羅家還能只手遮天不成?！?br/>
    “是啊，小姑娘你別怕...你大膽的說”

    “對...這些為富不仁，殘害忠良的家伙就應該，早日消滅”

    “...打死你個小白臉”

    “國法天理何在？”

    一時周圍圍觀男女老少，竟都生出同仇敵愾之氣，好似場中的單薄少年干出了什么驚天謀國之事。一副不推出去斬首示眾不足以平民憤，不挫骨揚灰誓不罷休的樣子。

    也有老人嘆道：“哎！可惜羅老將軍一世英名，竟生出這等奪人妻女之事的不肖子孫。”可惜卻淹沒在，人生浪潮之中。

    羅長義瞧著慢慢變的面目可怖人群，好似看到一群吃人的魔鬼，爪牙舞爪間撲向自己。他有些閉目以待，想早點結束多年來的冰寒折磨和孤苦生活，可當他聽到人潮中有人侮辱，一生為南山鎮(zhèn)拋灑熱血的爺爺，直到戎裝卸馬，卻還有人肆意辱罵時。

    突然他雙目變赤紅一片，好似要灼穿眼前令它厭惡面孔。瘦弱的肩膀抖動著，喘著粗氣，雙拳死死緊握大喝道：“不是..不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真的..不是那樣得...我們是清白得?！绷_長義嘶啞著聲音，一直不停的喊著，喊著。眼淚模糊的雙眼，可他毫無所覺，只是口不停言，一直喊著辯解著。

    不知什么時候嗓子也喊啞了，眼淚也流干了，原本憤怒的雙眼慢慢變的干澀。他停下嘴巴，干澀雙眼帶著希意看向一旁的女子，他知道此時只有她心目中的女神，可以解釋的清這一切。

    入眼處一片汪洋人海，又去那里尋找曾經的回憶，羅長義被這澎湃人海肆意掀起，好似一葉遠洋中的小舟指不定下一刻便會溺水而亡?？尚闹羞€是帶著希望與追尋，去尋那遠洋的彼岸之花，好似追尋遠洋中的指示明燈。

    “壞胚子...就是壞胚子...當年白魔之災降臨，說不定就是此子引起?！币宦暷凶哟蠛鹇曉谌巳褐型回ｍ懫?。

    好似滾油濺落沸水鍋中，原本漸漸平靜下來的人群，突然好似一平靜湖面被拋入滔天巨石。

    “羅少將軍常年在外，說不定此子是暗通款曲之下，私生下來...”

    “對...對...”

    “嗤”羅長義聽到此言，再也忍住，當下口噴大血，直撲圍觀不及數(shù)尺許的人群而去。右手顫抖著指著人群，雙眼好似要噬人的惡鬼，身軀顫抖著，又口噴一大口殷紅駭人赤紅熱血，便仰天而倒。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如雷的怒吼。

    “不...”一聲響徹云霄，撕心裂肺的怒吼，從少年悲鳴的口中發(fā)出。

    周圍人群被突兀間響起的一聲，稚嫩嗓音發(fā)出震天怒吼，震的都呆呆的瞧著向后倒去的單薄少年，一時間圍觀的男女老少，忽然從心底生出一種難鳴的罪惡感，他們好似突然清醒，彼此相互一視，竟都隱隱生出一絲不忍和同情之意。

    羅長義帶著一絲解脫，雙眼無神瞧著漫天繁星點點，身軀在一眾驚呼中夾雜著耳畔微風而倒。

    好美的夜，好安靜的星星.....

    “對不起了，生我，養(yǎng)我的娘親，是義兒讓你受累。如果有來生，義兒，會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一聲如云的細嘆，漂浮在云朵四散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