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處,小橋流水環(huán)繞之中,有一處院子。那院子精致到優(yōu)雅,還未進院子,便聞見了一陣花香,進門便見了滿院子的梅花。
蘇卻愣了一下,在那一瞬間,他以為回到了小時候。蘇母愛梅花,有時一夜醒來,便看見院子中開滿梅花,也是這般景象,似曾相識的感覺縈繞在心頭。
院子的門從外面關上,那帶蘇卻來的小廝也留在了外面。
蘇卻看了看院門,便繼續(xù)往前走,入了大廳,臥房的門開著,秦王背對著他站著,只留下一個魁梧的背影。
秦王正看著墻上掛著的一幅畫,似看入了神,蘇卻便站在那處,也沒有出聲。過了片刻,秦王才回神,看了蘇卻,那眼神之中竟含著一抹慈愛:“卻兒,你來了?!?br/>
“王爺,您喚我來,不知何事?”蘇卻恭敬地問道。
秦王沒有回答蘇卻的問題,而是指著那畫道:“你看這字寫得如何?”
這畫畫的是綿延雪景,那白雪皚皚之中,一棵樹銀裝束裹,立在那處。畫的右下角是蠅頭小楷,蘇卻走近了些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首詩。
蘇卻把那詩讀了一半,突然愣住了,因為若是不仔細看,蘇卻會以為那是自己寫的字!他的字是由娘親手把手教的,所以這字不是像他的,而是他的字像這畫上的,因為這字是娘親的字!
娘親本是段府的人,段氏一族,如今逐漸沒落,但是二十年前,風頭卻是更甚沈家。段氏家主官至太尉,所以當年的段氏與秦王本是門當戶對,而坐上了這王妃之位。
所以那時娘親與秦王相識也不奇怪,況且娘親的姐姐還是這秦王的正王妃。
但是這也只是蘇卻的猜測,上一輩的事也是盤根錯節(jié),蘇卻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秦王的動作隨意,但卻更像一種試探。
蘇卻努力藏住心思,臉色平靜道:“此字出自女子之手,細致有余,掩蓋住了筆力不足。能寫出這般字的女子,定是慧心獨具,才寫的出這般清塵脫俗的字?!?br/>
秦王輕嘆道:“卻兒果然有眼光,這是一個故友的字,她確實是才女。仿佛兮若輕云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這世上,再也找不出這般的女子了。”
秦王的聲音中帶著懷念與戀慕,還帶著悵惘。
蘇卻低垂著眸,沒有接話。父親性子粗糙,但是唯獨在母親面前,化作了繞指柔。在蘇卻的記憶里,母親和父親的感情特別好,若沒有那場事故,那么他們將會白頭到老。
“卻兒,你母親定也是個不錯的女子吧。”秦王道。
蘇卻笑了,回憶道:“王爺您這倒是看岔了,父親腦子簡單,性子也軟弱,本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家中許多事都是母親做主,母親腦子精明,性子也潑辣。那些對家有欺侮父親的,母親便也不顧及情面,將那些人大罵一通。只是母親的身體有些弱,所以還是父親在外面跑。母親性子強,但是心中只有父親,他們之間的感情,便是同生同死,因此父親遭遇意外后,母親便也一病不起了?!?br/>
秦王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目光呆呆地看著那畫,低沉著嗓子道:“我便知道,你不會回來了,甚至與你相關的,也不會讓我看到了……”
午膳蘇卻是與秦王一起用的,而沈氏也自然得了消息。
天香苑中,沈氏與一子一女用著飯。
“母妃,秦慕棠娶得那個男人也頗具幾分姿色?!鼻啬届г谏蚴厦媲敖z毫不掩飾,色#瞇瞇道。
想著蘇卻與秦王一起用膳,沈氏便覺得一股火,瞪了秦慕歆一眼:“好好吃飯,提他作甚!”
“娘,”秦慕歆湊近了沈氏,一臉神秘道,“聽說他父母俱亡,流落在外,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公子是怎么活下來的,莫不是去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我看他那小模樣啊,確實有幾分味道?!?br/>
沈氏冷笑一聲:“勾#引人的本事確實不錯。秦慕歆,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莫要以為為娘的不知道,若是讓你爹知道,只怕比抽秦慕棠抽得還狠!”
秦慕歆坐直了身體,一臉不屑:“母妃,你可不要將我與那蠢蛋比,就算我一時不慎,做了什么出格的,也都作好了善后,父王絕對不會知道的!”
“哥,你為何這般說大哥!”秦柯秀瞪著杏眸,一臉不贊同道。
沈氏看了乖巧守禮的女兒一眼,連忙道:“你莫要在你妹妹面前胡說八道!快吃飯!”
秦慕歆低頭吃飯,眼中卻閃過一道賊光,似在盤算什么。
再說蘇卻。
秦王似乎特別愛與他說話,陪著秦王用了膳,秦王又留下他,聊了一些東西。秦王為武將,但是與蘇卻聊得竟都是一些文雅的東西,與他那粗獷的身材和性子完全不一樣。而他說的那些,蘇卻并不陌生,因為小時候娘親常教他。結果便是他與秦王十分有話說。
兩人又說了一個時辰,趁著秦王下屬有事匯報的時候,蘇卻才借機離去。
剛到家中,雙腳便離了地,被人緊緊地抱在懷中。秦慕棠抱著蘇卻走到床邊,讓他坐在自己身邊。四目相對,蘇卻想起昨晚的事,臉不禁紅了紅。
秦慕棠看著他這般模樣,愣了愣,耳朵也不禁紅了,將腦袋靠在蘇卻的肩膀上,似帶著歉意道:“昨晚,是我魯莽了……”
蘇卻的臉更加紅了。
“我本不想傷你的,但是控制不住,你可有受傷?”
“阿卻,你生我氣了?為何不理我?”
“我下次會小心的……”
聽著秦慕棠在耳邊絮絮叨叨,蘇卻的臉紅的幾乎炸了,幾乎吼道:“秦慕棠,你住嘴!”
秦慕棠終于不再說話,蘇卻猛地推開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秦慕棠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蘇卻下了床,便要往外走去,走到門口,發(fā)現(xiàn)秦慕棠還在發(fā)著呆,便走了過來,拉著他的手往外走去。
“這王府之中有些氣悶,一起出去走走吧。”
秦慕棠帶著蘇卻去騎了馬??祚R奔騰,風從耳邊吹過,便有一種飛起來的感覺。秦慕棠在身后緊緊抱著他,蘇卻張開了手臂,在有一瞬間,他似乎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心胸也變得廣闊起來。
兩人出了王府,往齊陵城郊區(qū)而去,奔騰在山林之間,樹木和稀稀疏疏的茅屋從身邊掠過,景致也越來越好。最終停在了一座湖前。秦慕棠先下了馬,想要來扶蘇卻,蘇卻躲過了他,徑直下了馬,走到了湖邊坐下,秦慕棠栓好了馬,也在他身邊坐下。
湖邊平靜,偶爾泛起一縷波瀾。
“秦慕棠?!碧K卻叫道。
秦慕棠呆呆地看著湖面,并不理會他。
“秦慕棠!”蘇卻又叫了一聲。
秦慕棠依舊沒有理會??粗啬教哪强桃獠焕頃哪樱K卻似乎想到了什么,叫道:“慕棠?!?br/>
“嗯?!?br/>
蘇卻:“……王府王位世襲,只傳嫡子,你是嫡長子,若是你無后,但秦王的王位一直要傳下去,便只有一個法子,便是奪去你嫡子的位置。慕棠,這事你到底有沒有想過?”
秦慕棠深深地看了蘇卻一眼,然后道:“父親不會立沈氏為王妃的。”
蘇卻詫異:“你怎么知道?”
“娘親說過,父親答應過,這王妃的位置,只可能是段家的?!鼻啬教拿鏌o表情道。
這般輕巧的話語落在蘇卻心中卻是一驚,原來秦慕棠早已知曉,所以沈氏打得那些如意算盤根本不可能實現(xiàn)。即使秦慕棠娶了男妻,再也無后,沈氏也不可能成為王妃,而秦慕歆也不可能成為嫡子。
“將來秦王的位置便是你的,若是你不再娶妻,這位置便無法再傳下去?!碧K卻頓了一下,“慕棠,你以后會不會后悔?”
秦慕棠伸手將蘇卻抱在懷中:“何為后悔?”
蘇卻抿著唇,不再說話。
“阿卻,你在自責?”秦慕棠突然問道。
蘇卻看著那湖面,他確實在自責,當秦慕棠將三生石放在他手中的時候,他便覺得秦慕棠給他的愛太深了,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惜讓秦王的位置結于此,而滿懷仇恨的蘇卻又如何回報?
“皇上器重父王,他在一日,父王的位置便不會動搖。但是將來三皇子登基,權穩(wěn)不及如今的皇上,秦王便是功高震主,而秦王府也不再安穩(wěn)了。”秦慕棠道。
蘇卻心中一驚,他想了許多,竟然沒有想到這一層次的關系。秦慕棠無子,那么秦慕棠之后,便再也無秦王了,秦王府的權勢也隨之散了,所以新皇不會忌憚秦王,反而更加器重。眾人都以為秦慕棠糊涂,娶個男妻便罷了,還要無后,但是只有他和皇上知道,秦慕棠是在表忠心,向當今圣上和未來新皇表忠心。只是為何是三皇子?
“太子尚在,你為何斷定新皇會是三皇子?”蘇卻問道。
“太子與沈氏一門本是一氣,阿卻,既然你要找沈家報仇,若是太子登位,便再無希望。所以新皇只能是三皇子,三皇子登位之日,便是沈家氣數(shù)盡了的時候,那時,蘇家的仇便也報了。”秦慕棠道。
蘇卻呆呆地看著秦慕棠,原來這些他早已想到,但是似乎哪里有些不對……
“而且,父親其實是三皇子的人……”秦慕棠道。
蘇卻:“……”虧他還那么感動,即使沒有他,秦氏一門也是支持三皇子的。
“那你父親對你……”若是這般,秦家父子本是一條心,為何會相見便像仇人一樣?
秦慕棠輕笑一聲:“我與三皇子自小相識,三皇子名聲并不好,所以他以為我與他不過狐朋狗友。他讓沈氏住進了娘親的院子,七年來對我也是不聞不問,他從來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懶得與他說。”
……所以這秦家父子的隔閡始終是存在的,但是秦慕棠知道秦王的想法,秦王卻從未了解過他這個兒子。
“母親去世,唯有奶娘照顧著。我那時年幼,沈氏處處為難我,我與奶娘的日子并不好過,吃穿用度都十分差。后來秦慕歆出生,沈氏對我愈加差了,甚至連吃食也不夠,奶娘便將她的省給我吃。他征戰(zhàn)在外,七年時間也就回來了兩次,每次沈氏都會讓我穿上新衣,見了禮,便從未與他單獨說過一句話,那些苦,自然無法與他說。沈氏開始是苛待,到后面便是下毒。十四歲那年,奶娘中毒去世,便是因我而死?!?br/>
蘇卻轉過了身,伸出手抱住了秦慕棠,在他的臉上落下一個吻。
“那些害過我們的,都不會有好下場的?!碧K卻道。
秦慕棠轉了一下臉,將另一邊臉留給了蘇卻。
蘇卻愣了一下,又親了一下。
回來的時候,兩人坐在馬上,并非疾馳,而是慢慢地走著,一邊欣賞著身邊的風景。
走著走著,便聽見一陣哭泣聲:“這富人欺侮窮人,為官的為惡,竟是無人能管!趙郎,你死得好慘!”
“過去看看?!碧K卻道。
秦慕棠拉著繩子,轉了個方向,往那哭聲發(fā)出的地方而去。
小小的空地之上是一個土墳,一女子跪在那處,哭得撕心裂肺。
蘇卻下了馬,走到了那女子身邊,看著那土墳,見那木牌之上歪歪斜斜地寫著幾個字,這墳冢之中埋得人應是這女子的丈夫。
蘇卻從懷中取出一塊手帕遞給了那女子,那女子警惕地看了蘇卻一眼:“你是誰!我已經(jīng)不去告官了,你們還想做什么!”
蘇卻柔聲道:“姑娘你誤會了,我們只是路過,聽你哭的凄慘,便來看看。死者已逝,莫要太過傷心了。”
女子止住了哭,擦干了眼淚,低聲道:“我看你們衣著華貴,便以為……這死人沒什么好看的?!?br/>
“你可是有什么冤情?”
女子開始并不肯說,到了后來,才慢慢道來。
“我與趙郎本是做小本生意的,在城中擺了一個攤,賣些自己做的甜食。突然有一日,有人說因吃我們的甜食壞了肚子,非要我們賠錢。而要我們賠的錢是我們根本拿不出來,他們便要將我抓去伺候一個人。趙郎……趙郎為了保護我,便生生被他們打死了!”女子說著,又開始哭起來。
蘇卻看了看那女子,果然有幾分姿色。
“趙郎死得那般慘,我想去報官,官府根本不管。那人將我……將我強了……他說若是我再去報官,便掘了趙郎的墳……”
“那人究竟是何等權勢?”
“是……是秦王家的公子秦慕歆!”
聽了此女子的話,蘇卻回頭與秦慕棠對視了一眼,出來一趟,想不到竟然有這樣的收獲!
“你想不想替你夫君報仇?”蘇卻認真地問道。
女子連連點頭。
“官府顯然是他的人,這種事,你應該去大理寺陳冤。”蘇卻道。
兩人帶著女子入了府,秦慕棠去安排了那女子的住處,又讓人替她寫了狀紙,而蘇卻則先回了王府。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jīng)開始發(fā)黑了,剛進自家院子,便見一人守在那處。
“少夫人,是王爺讓我來叫您的?!蹦侨说?,蘇卻看了一眼,與白日里叫他的小廝并非同一人。
蘇卻已經(jīng)奔波了一天,本想歇一歇,沒想到秦王竟然又要叫他去!
蘇卻按壓下滿腹的怨氣,隨著那小廝而去。這次不是去竹林,而是去了另外一處院子,與那竹林比起來,更加偏僻。
那小廝走得有些快,蘇卻便加快了腳步,蘇卻剛進那院子,院子門便關上了,蘇卻還聽見了落鎖的聲音。蘇卻頓時警惕起來,往四周看了一眼,暮色漸深,四周空無一人。
“王爺。”蘇卻試探地叫了一聲。
聲音散落在偌大的院中,并沒有人回復。突然有人從身后靠近了他,將他抱在懷中,溫熱的氣息撲在了蘇卻的臉上,輕浮道:“小美人,你終于來了!”
蘇卻突然轉身,入眼的是一張有些虛浮的臉,模樣倒是與秦王有兩分相似。蘇卻已經(jīng)猜到眼前人的身份,眼神銳利地盯著那人。
秦慕歆放開了蘇卻,笑得下流:“這模樣,確實生得好,雖然被別人用過了,但是小爺不嫌棄!”
秦慕歆說完,便上來扯蘇卻的衣服。蘇卻后退幾步,冷冷地看著秦慕歆。
被蘇卻的眼神看著,秦慕歆便覺得身上一陣火熱,口干舌燥道:“若是不乖,我可要動粗了!”
說完猛地撲了過去,卻被蘇卻躲了一個空,秦慕歆摔得頭暈眼花,待站穩(wěn)了,便也惱羞成怒,冷笑道,“裝什么清高!不過是男人壓的貨色!莫非秦慕棠壓的你爽了,所以才躲!你說若是秦慕棠知道你被我……”
秦慕歆話還未說完,便覺得一巴掌落在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疼。
秦慕歆回神,將門出生,雖然他性子懶散,也習過武,對付一般人還是綽綽有余的,尤其是蘇卻身材這般單薄的更是不在話下。
秦慕歆捏著拳頭沖了上去,蘇卻站在那處,看著他沖了上來,在靠近的那一瞬間突然伸出手,抓住了秦慕歆的手,蘇卻用力一扯,便聽到一聲骨頭脫落的聲音!
作者有話要說:手機看不了評,電腦回評菊花一直轉,回不了,所以這兩天沒有評論,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