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兩夫妻不是主科老師, 周末的晚自習(xí)都沒排課, 吃過晚飯，肖應(yīng)龍就打開電視看起了周末的體育節(jié)目。
平日里幾乎霸占電視的萬淑蘭，這會兒也不和他爭了, 洗了點水果碼在盤子里, 就跟著肖應(yīng)龍看了看今天的足球賽。
肖應(yīng)龍目不轉(zhuǎn)睛, 萬淑蘭卻領(lǐng)會不到那種一群人追著一個球跑的樂趣，覺得無聊。
九點, 足球賽下半場剛開始, 正是白熱化的精彩時刻, 萬淑蘭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肖越啊？”萬淑蘭笑道。
“你爸？在啊, 我和你爸在看體育節(jié)目呢，他說什么今天是哪兩個隊的決賽......哎，我不懂他那個，自己又不會踢，看別人踢有什么意思......”萬淑蘭看了眼一旁聚精會神的肖爸，笑道：“你剛說有事要給我們交代？交代啥?。俊?br/>
肖越想了想, 還是決定直接把事情說清楚, “媽, 我談了個對象, 他......”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 便被萬淑蘭的驚呼聲打斷了。
“對象？！”聽到肖越提起這兩字, 萬淑蘭眼睛都亮了, 立馬伸手推了推一旁的肖爸, 急道：“哎，肖應(yīng)龍，你兒子談對象了！”
“??？什么？”一直注視著電視屏幕的肖應(yīng)龍一時沒回神。
萬淑蘭砸了砸嘴，嗔道：“兒媳婦！”
教高中計算機的肖應(yīng)龍，平時話本就不多，為人也斯文正派，但是這會兒聽到這里也不由得拍了拍大腿，喜上眉梢：“什么時候的事兒??？怎么一直沒聽肖越提過？”
“我馬上問?！比f淑蘭樂著沖電話那頭的肖越說道：“談了多久??？哪兒的人?。拷惺裁疵?？有照片沒？要不你發(fā)......”
“媽，您先別急，”知道萬淑蘭誤會了，肖越連忙打斷萬淑蘭一連串的問題，“等我把話說完，您和爸再看著怎么審我?！?br/>
“行行行，你先說你先說?！毙寢尙F(xiàn)在心里高興得很，也沒細思肖越說的‘審我’是個什么意思，就催著肖越趕緊告訴她未來兒媳婦的事情。
聞言，肖越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媽，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應(yīng)該是三月份的時候，有天晚上我給你打了個電話嗎？那會兒挺晚的，你都已經(jīng)睡了?！?br/>
“三月份？”萬淑蘭一怔，想到了那一通她私下琢磨了好久的電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面上的笑容慢慢淡了，隱隱地，她猜到肖越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深吸了一口氣，萬淑蘭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記得啊，就是你朋友那件事吧，怎么了？”
肖越哪里不知道萬淑蘭是刻意這么說的，微微嘆了一口氣，肖越直接說道：“您真的覺得當時我在說我的朋友？”
“......”萬淑蘭深吸一口氣，嚴肅道：“肖越，我提醒你......”
“我已經(jīng)在您提醒之前，提醒過自己無數(shù)次了?！毙ぴ酱虿淼溃骸皨?，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不由己、身不由己?！?br/>
“......”答案昭然若揭。
“他叫任江臨，是個男人。”
饒是有些心理準備的萬淑蘭，也不由得閉了眼，倒抽一口涼氣。
其實上一次肖越打那個電話過來時，萬淑蘭已經(jīng)猜到一些了。
自家兒子是個什么個性，沒人比她更了解。
從第一次接觸計算機到現(xiàn)在，向來都是兩耳不聞別人事，一心撲在計算機上的肖越，什么時候會為別人的事來問她這個當媽的看法？
而且還是大半夜打電話過來......
不可能是別人，那只能是他自己。
萬淑蘭當?shù)昧烁咧薪處?，還是歷史教師中資歷最深最厚也最受學(xué)生歡迎的，可以說也算得上那個年代的所說的‘知識分子’了。
她理解能力不差，其實那天萬淑蘭已經(jīng)明白了，她這個聰明的兒子就是刻意挑那個時間，那種模棱兩可的方式來給她打了一劑預(yù)防針，肖越知道她猜得到他的言外之意，之所以會那時候說，為的就是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而她也確實為這事思考了好久，思考這事的真實性、要是真發(fā)生那她該采取什么方式阻止，她應(yīng)該怎樣阻止......
可偏偏肖越?jīng)]有直接說是自己的事情，導(dǎo)致她想采取行動，或是說教都顯得十分突兀無從做起。
后來的一個月，她甚至想質(zhì)問肖越，把事情弄清楚，但是想到肖越這樣試探，應(yīng)當是他本人都還不確定，知道那段關(guān)系存在變數(shù)，所以沒有直接明說。
考慮到這點，萬淑蘭才壓下心頭那些話，偶爾在通話時候敲打肖越兩句，就等著看情況。
這事，她沒給肖越他爸提過。
不過，那個電話以后，萬淑蘭等了好幾月，一直沒再聽肖越提起這事，她原以為肖越和那個不知名的男人該是散了，可哪里想到，她這才剛把這事拋在一邊，松了一口氣，肖越就直接給她扔了一顆炸彈。
說真的，這么多年來，就沒有聽過兒子談?wù)撨^處對象的事，家里幾個姑媽那么熱情地給他介紹，他也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他們這兒子對什么都沒興趣，除了那個電腦。
可是現(xiàn)在這個沉迷電腦兒子對感情有了興趣，卻是因為一個男人......
想到剛才肖越說的‘心不由己、身不由己’，萬淑蘭五味雜陳。
肖越的成長，真的是個最讓父母省心的了。
初中，別人家小孩調(diào)皮處于叛逆時候，肖越迷上了計算機，還得了全國青少年計算機比賽第一名，很是讓她和肖應(yīng)龍長臉。
高中，別人家小孩在初戀和學(xué)業(yè)的夾縫中掙扎時，他兒子因為計算機而保送了F大，更是讓他兩驕傲。
大學(xué)，別人家小孩還在為就業(yè)、升學(xué)愁眉不展時，肖越已經(jīng)有了大筆金錢，足夠在上海買一套房了......
而現(xiàn)在......計算機的事情她不懂，可是家里的男主人是懂的，肖爸告訴過她，今后兒子的奮斗方向以及他如果成功會到達的位置，她覺得不可思議，可也知道這不是不可能，特別是在看到兒子積攢的那些財富時。
可以說這個兒子的成長，已經(jīng)超出他們的期盼，也不是他們能掌控的了。
只是，太省心也不是什么好事，等到發(fā)現(xiàn)肖越對處對象沒啥興趣后，他們才知道晚了。
私底下，她和肖爸爸不止一次地談過，要是肖越初高中時期懂得早戀就好了......
兒子其實不需要那么優(yōu)秀，把對計算機的注意力分點給別人他們就謝天謝地了。
盼星星盼月亮，期望肖越開竅帶個兒媳婦回來。
可是等了很多年，等到肖越都要博士畢業(yè)了，等到他們都幾乎絕望，以為這兒子真要跟著電腦過一輩子時，這次，肖越開了竅，破天荒的處了對象，可偏偏是個男的。
而且聽肖越的語氣，萬淑蘭就知道這個兒子是認真的......
肖越剛才的那些話還在萬淑蘭腦袋里回旋，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甚至在前幾個月就想好的那些說辭都不知道從何提起。
在一旁的肖應(yīng)龍聽不見肖越說了什么，只見自家老婆問了那些話后，也不知肖越說了什么神色就變了，好久都沒有出聲。
肖應(yīng)龍有些奇怪地問道：“怎么了？肖越說了啥？”
瞥了眼肖越他爸，萬淑蘭眉頭緊皺沒有回話，只是對電話那頭的肖越的說道：“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
“對?！毙ぴ接行┫氤闊煟滞道锩嗣s摸了個空。
剛出來時忘帶了。
“肖越，你這次沒有和媽開玩笑？”
“從沒這么認真過。”
“上次我說過什么，你還記得嗎？”
“記得，”沒煙抽，肖越覺得心癢得讓人有些煩悶，“就是記得，我才會在確定要和他走下去后，才把這事說給你們聽?！?br/>
“你記得......你記得，那你怎么還......”
怎么還和一個男人在一起，怎么還走這條路......
萬淑蘭心里很急，卻也知道答案。
就像肖越說的，不用他們提醒，在作出決定之前，肖越必然經(jīng)過了深思熟慮，就是因為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了，才會找他們攤牌。
而也只是攤牌告訴他們而已，這個兒子這點像他爸，認死理。認定的事，決定的事，怎么都會一股勁兒得走下去。
沒再聽到自家老媽聲音的肖越，開口繼續(xù)道：“媽，以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那么一個人陪在我身邊。估計你和爸也也看出來了，我打心里覺得比起結(jié)婚生子，自己的人生目標、理想更重要?！?br/>
“結(jié)婚生子也是人生的一大部分！沒有這個過程人生怎么才算完整？”
“媽，并不是說非得結(jié)婚生子，人生才叫完美的，在我看來，不同的人追求不同，只要覺得沒有遺憾，當自己目標實現(xiàn)時那也是快樂的，我曾經(jīng)覺得就算沒人陪著過一生也無所謂?！?br/>
“怎么能沒有人伴著呢！”萬淑蘭急道。
肖越輕呼了一口氣：“是啊，以前我是那么認為的，可是在遇到任江臨以后，我覺得和他在一起我那種感覺，是我從未體會過的，我覺得......很開心，真的很開心，這是我從未享受過的感覺?！?br/>
萬淑蘭被肖越那一句‘開心’說得心都疼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你還年輕，你不知道，肖越啊，人生還長著，你還會遇到別的人，不止這么一個......”
一旁的肖應(yīng)龍聽得一頭霧水，卻見妻子眼眶都紅了，心里更是著急，握著萬淑蘭空著的手慌忙道：“你怎么還哭了？到底是怎么了？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說著便從萬淑蘭奪過手機，直接沖著那頭的肖越吼道：“肖越！你給你媽說了些什么讓你媽哭成這樣！”
始終是教書匠，肖應(yīng)龍平日里斯文慣了，很少會這樣怒氣沖沖的。
肖越聞聲也知道肖爸真氣了，沉默了片刻后，才慢慢說道：“這事，我還是得當面給你和媽說，明天我回一趟家，來向你們負荊請罪?！?br/>
雖然，我并不覺得愛上他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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