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用石頭怎么練?”楊辰看見這一堆形狀不規(guī)則的石塊,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很簡單,把石頭舉起來,跑?!绷喝羧幌攵紱]想就回答道。
“你這是負重越野啊?!睏畛娇扌Σ坏?。
“凈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绷喝羧徊粷M地督了他一眼。
梁若然指揮飛劍亂砍一陣,碎石紛飛,一塊大腿般粗的圓柱形石頭很快成型。
接著飛劍飛快地繞著草地劃了一個大圈,飛回到梁若然手里。
“鑒于今天是第一天,不為難你,托個五十斤。繞著草地跑上一百圈,今天的任務就算完成。怎么樣?!绷喝羧恢钢ψ诱f道。
“成交!”楊辰對自己充滿了自信。風拂過他的臉頰,只覺得無比舒爽。
這幾天的修煉加上火巫精血改造身體,早已不是原先那個孱弱的廢物少爺。前幾天他就試過,拎起一百斤的石鼓輕而易舉。
這圈子不算太大,只有大約百來丈長而已。一百圈還不到一百里路。他可是修行中人,百里來路算什么。他將來可是要腳跨星辰的。
“去吧!但愿你一直都這么自信?!绷喝羧话芽s小的飛劍插回發(fā)間。
“小妹,你給哥哥記數。要是數錯了,連你也要罰。聽清楚沒有。我去山上轉一圈。”梁若然交代完,施展開步法,幾個跳躍,鉆進了山里。
楊辰吐出兩口唾沫,扛起石柱沿著劃的線開始跑起來。
水潭邊的水霧很大,在晨曦的折射下形成一圈七色彩虹,彩虹橫跨兩個水潭??粗垒喢缞J。
楊辰迎著晨曦開始了一天的修行。修行不只是打坐煉氣,這打熬身體也在其中。
一圈,兩圈,三圈……。
“哥,加油,我看好你哦!”楊琳在地上畫著正字,邊給哥哥鼓氣。
楊辰輕松的神情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神情。臉色也變得通紅,呼吸像風機一般‘呼哧呼哧’地響。
單純拎一會跟負重前行是天壤之別的兩件事情。
每多走一圈路,肩上的石頭仿佛就重多一倍。
其實楊辰明白,這是身體累到極致的錯覺。
才剛剛走了不到十圈,就口干舌燥,眼冒金星,仿佛要虛脫一樣。
但楊辰不敢躺下去,全憑一股意志力在堅持。
剛才停下來歇了一次,石頭被他丟在一旁。他躺下去了就再沒站起來,繼續(xù)前進的想法。
那塊石頭更是令人無限恐懼。
人面對困難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想要退縮。這是人的本能。
但人的思維卻總是要跟本能對抗。這是人的矛盾所在。
但是一旦真正去做了,卻又發(fā)現之前恐懼的困難也不過如此。
楊辰咬著牙,扶正了那塊稍為圓滑的石頭。不給恐懼吞噬自己的機會,拄在石柱上劇烈地喘著粗氣。
“哥,喝點水?!睏盍张芰诉^來,遞上一罐水。
“謝了!”楊辰接過水,猛灌了幾大口。把石柱托在肩上又開始繞著圈圈跑。
忽然,‘呯’的一聲巨響。一個龐然大物從山林里飛射而出,砸在水潭邊上不遠處。卻是一頭斑斕猛虎。但,此時的猛虎身體不斷微顫著。早已不復生機。
楊琳和楊辰兩人被嚇了一大跳,往山林里看去,只見一個人影從里面躍起,劃過一道弧線,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竟是自家老娘,只見她手持長劍往猛虎肚子上一劃,干凈利落地就剝了皮。
隨即取出內臟,洗凈。又從山里丟出來幾根枯樹。竟把猛虎肉架起來烤。
楊琳望著烤肉的方向,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娘,我來幫你。”
梁若然白了她一眼,說道:“再不好好記,連你一起跑。”
“哦?!彼查g被像被霜打了一樣的楊琳,低著頭又畫上一筆。
楊辰也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頓時覺得口干舌燥。來個眼不見為凈,又繼續(xù)跑起來。
地上的小草被折斷踩爛,已經被他跑出一條顯眼的路來。
一輛馬車向這邊疾馳而來,很快,馬車就到了近前。
車夫鉆進馬車里提了一個大包裹出來,跑向梁若然,高喊道:“夫人,東西帶來了。”
梁若然點了點頭,拆開包裹,從里面掏出幾個調味罐。一邊轉動著烤肉架,一邊均勻地撒著調料。
很快,一陣陣鮮香飄來。惹得楊辰不停地咽著口水。
“五十,五十一……,六十五……哥,加油!”楊琳繼續(xù)給楊辰鼓著氣。
肩膀上扛著的石柱越發(fā)沉重,就像扛著一座大山。快要把他壓散架了。
同時,肚子也在咕咕地叫著。
“娘,咱們能先吃了再跑嗎?我肚子餓了。”楊辰啞著嗓子喊道。
“可以,再加一百圈?!绷喝羧活^也不回地應道。
楊辰剛剛的一點喜悅被打得煙消云散,苦笑著問道:“娘,我是你親生的嗎?”
“石頭蹦的?!?br/>
“……”
“那妹妹呢?”
“撿的?!?br/>
“……?!?br/>
太陽漸漸升起,也變得曬人。
楊辰感覺自己快要被烤干了。甚至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F在的他仿佛是一具沒有思想沒有意識,只知機械地行走的傀儡。
“九十九,一百!”
‘轟’楊辰最后一點意志力耗完,往地上一倒,瞬間沒了意識。
夜。
楊辰在家里吃過晚飯就溜出了府。
徑直往一笑樓? 走去。
接待他的還是那天的掌柜。
見到楊辰迅速笑著迎了上去:“少爺,你安排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東西就在后面,現在要看嗎?”
楊辰左右巡視一圈,點了點頭
“請隨我來?!闭乒竦淖隽藗€請的姿勢,便走在前走。
兩人從柜臺旁的后門走去,穿過內堂,進入一間小屋里。
胖掌柜打開兩個木箱,從里面搬出幾個木匣,擺開一列,將上面蓋著的紅色掀開,露出里面的瓶瓶罐罐。竟有上百個之多。
“少爺,上京城所有具有迷惑心智的媚藥都在這里了。你檢查看看。”胖掌柜恭敬地說道。
“好!你做的很好。府里不會虧待你們的?!睏畛侥闷鹱罱?nbsp;的一瓶,拔開瓶塞,嗅了一口。
閉上眼睛,細細地回味一番,過了一會,搖了搖頭,又把瓶塞塞回去,放回原處。
撿起下一個,重復著同樣的動作。
一個個小瓶子被他拿起,放下,不斷地搖頭。
胖掌柜在邊上一直看著,臉色也漸漸變得沉重。這已經是他們能買到的所有藥物了。
如果這里沒有少爺要的東西,那就麻煩了。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瓶子已經檢查大半。
楊辰搖了搖頭,正要把瓶子放下,忽然,猛地拿起來又長吸了一口。
臉色驟然大變,說道:“是這個,就是這個!這瓶叫什么名字?”
胖掌柜松了一口氣,回道:“這藥叫沉醉海棠。有輕微的海棠香味,容易與一般的熏香混淆。故而,很多人因此著了道?!?br/>
“去查一下這個藥的來龍去脈。五天前,有誰買了這種藥。有了消息,到府里告知我一聲。切記,不要打草驚蛇。叫兄弟們保命第一,事不可為就撤?!睏畛椒愿赖馈?br/>
“喏,小人這就去辦?!迸终乒翊饝宦?,就要轉身出去。
“慢著,讓你們畫影圖形查的人有消息了嗎?”楊辰問道。
胖掌柜想了想,為難地道:“暫時還沒有,這兩人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會不會是早已離開了上京城?”
楊辰搖了搖頭。自己和平樂郡主要在長安街打擂臺的事早已散布出去。
到那時,不出意外的話。長安街上必定是人頭攢動。是最佳的刺殺時機。
只要做得隱秘,甚至還有可能完全地隱藏自己。一個‘楊辰擂臺重傷不治身亡’足以掩蓋一切。
那么,這些人肯定是不會離開上京城的。
楊辰想了想,道:“讓幾位機靈些的兄弟往城外轉轉。也找些地痞無賴乞丐之類的閑散人員,讓他們幫著盯一點,不用怕花費錢財,回頭找我娘報銷?!?br/>
胖掌柜賠笑道:“少爺這是哪里的話。給老爺效力是我們兄弟的光榮。再說了,這商會還是在夫人的操持下才有現如今的規(guī)模?!?br/>
“少爺放心,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告訴你。”
“好了,事情就這么多。記住這件事對我很重要?!睏畛讲坏貌辉俣谝环?。
“這幾張銀票拿去給兄弟們喝茶。我先走了。 ”楊辰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遞到胖掌柜手里,說道。
胖掌柜欣喜地接過銀票,連連道謝。
安排好事情之后,楊辰便出了一笑樓。
路上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在街上撞到的那個穿白衣,女扮男裝的姑娘。
傻傻地笑了。那姑娘是真的俊。
往后的幾天里,楊辰一直重復著同樣的事情。不同的是,轉圈跑的時候肩膀上扛著的石頭從五十斤變成了一百斤,再到一百五十斤,最后甚至到了恐怖的兩百斤。
他的力氣也是明顯地增長。同時,飯量也增長了許多,頓頓都能吃上十幾斤的肉,然而,很快就被消化掉了。
今天是來這水潭的第六天,離擂臺決斗的時間還有二十一天。
梁若然用飛劍載著楊辰和楊琳在水潭邊上落下。
幾人下了飛劍。
梁若然指著那激流直下的瀑布說道:“今天,我們進入下一步,練習抗打能力。你的目的地在那!”
楊辰看著十幾丈高的瀑布,身體不自覺地顫了顫,下意識地就想往后退。
鍛煉是沒錯,可也沒這么玩命的。萬一一個抗不住,被水流拍出來,不得完蛋了嗎?
“娘,咱們玩點別的吧?!睏畛窖柿搜士谒÷曊f道。
“別的,你暫時還沒那個實力。去吧?!绷喝羧徽f著,手指輕輕一揮。
靜靜躺在地上的飛劍頓時飛立而起,巨大的劍身朝楊辰背后猛地一拍。
“?。 睏畛揭宦晳K叫,瞬間被拍得飛起
‘轟’的一聲巨響,跌進水潭里。
楊辰越發(fā)覺得自己是石頭里蹦的。
好在水潭中間很深,沒有撞在石頭上,不然就得出人命的。
遠遠傳來老娘梁若然的聲音:“今天,你要在那塊石頭上站足四個時辰,溫馨提醒,你有三次出潭休息的機會?!?br/>
楊辰竟覺得心中無比溫暖:三次機會??!那可是最靠近溫暖的地方。
這一瞬間,楊辰又覺得自己是親生的了。
楊辰游過水潭,迎著瀑布上沖激下來的水流,艱難地爬上那塊巨大的圓形石頭。
巨大的沖擊力使得他不得不蹲下來,四肢著地,一點點地挪進中心地帶。
水流無時無刻地沖擊捶打著楊辰的頭部,背部,以及朝上的任何部位。
楊辰仿佛感覺到了無數把加特林機槍噴射著威力巨大的石頭,朝他背部射來。
‘轟隆隆’的巨響,充斥著他的耳膜。他仿佛耳鳴了,氣血不斷地翻涌著,五臟六腑也仿佛都移了位。
說不出的難受。
‘轟!’幾個剎那間,楊辰被拍倒在巨石的石頭上,接著翻滾著掉進了水里。
楊辰咬了咬牙,站了起來,把臉上的水抹掉,目光堅定地看向那條巨大,一直‘轟隆’作響的瀑布。
顧不上身上被撞的痛楚,毅然決然地再次往瀑布底下走去。
一次,兩次,三次……。
跌倒了,再站起來。
暈倒了,被拍醒,再站進來。
一次又一次。不斷重復著失敗,失敗,再失敗。
可越是這樣,楊辰心底的倔強也越是被激發(fā)出來。今天,他就跟這瀑布扛上了。
“娘,哥這樣真的不會出事嗎?”楊琳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梁若然搖頭了搖頭。不知道說的是不會還是不知道。
“我很害怕哥哥會死。你看他一直在顫抖著?!睏盍盏穆曇糇兊酶土?。
“他要是想真正地站起來,這是必須要經歷的過程。我安國公府的人不需要慫包。將來這府里的一切,乃至同袍會,或者整個大夏國。都要他支撐起來?!?br/>
“這個世界遠沒有你想象的那么簡單。風平浪靜的表象下面,實則是暗流涌動。不現則矣,一現必是血流成河。”
“唯一能保護自己,保護家人,保護自己的信念。就是強大起來?!?br/>
“只有不斷地強大,才有能力和權力對自己不喜歡的人和事說不?!?br/>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和動物一樣,一樣的弱肉強食。甚至比動物們更加瘋狂,更加血腥,更加隱晦?!?br/>
“平凡的世界如此,修行的世界更是如此?!?br/>
“今天我對他不嚴厲,來日他就會死在別人的刀下?!?br/>
“你還會覺得我殘忍嗎?”梁若然淡淡地反問道。
十五歲的楊琳一直生活在府里,除了五歲的時候被人拐過之外,但那段記憶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之后就一直被保護得很好。哪里經歷過世界的黑暗。
是以,她對這些并沒有什么印象。對老娘的話也無法完全理解。只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哥,我相信你可以的?!睏盍瘴⑽⑦^,目光堅定地看著瀑布。
那里,楊辰仿佛一顆被暴風雨猛烈拍打卻堅定倔強的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