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言幾人回到了別莊,趙嬤嬤正因為醒來找不見她們而準(zhǔn)備出門。
“小姐……”
瞧見她們說說笑笑地從外面進(jìn)來,趙嬤嬤臉上的表情詫異了有一秒,“您這是……出去了?”竟然都沒跟她打一聲招呼。
“嗯,隨便逛了逛。”
佟佳言的語氣淡淡,聽不出來喜怒。
趙嬤嬤一愣,覺得佟佳言出去一趟回來后對她的態(tài)度有一點奇怪。瞥了跟在她身后的青桔和綠蕪兩人各一眼,雙層肉的下巴不自覺就抬起來,語氣高人一等地哼道:“讓你們好好伺候小姐,你們倒好,竟敢鼓動小姐隨隨便便往外跑。若是小姐出了事,仔細(xì)你們的小命!”滿滿的威脅。
青桔張口想說話,綠蕪趕緊拉了她一下。
佟佳言抬起頭,淡淡看了趙嬤嬤一眼:“是我要她們陪我出去走走的?!?br/>
這是在為青桔和綠蕪解釋,可聽在趙嬤嬤耳里,就是佟佳言為了兩個小丫鬟,在下她這個掌事嬤嬤的面子。
趙嬤嬤的面色瞬間就難看下來。
這一次,佟佳言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一見她有不快就趕忙拉著她的手說些好話哄她開心。
氣氛就這么安靜的凝固下來。
連青桔也察覺到不對勁,乖乖閉緊了嘴巴沒有說話。
綠蕪則一直安靜地低著頭。
佟佳言重抬腳步,直接越過站在臺階上的趙嬤嬤,往內(nèi)室去了。
青桔和綠蕪對視一眼,緊隨其后地進(jìn)了屋。
趙嬤嬤頭一次被一貫最好說話的七小姐忽視,又被她晾在門口,下不來臺。
她不敢置信地怔愣了片刻,面上神情漸漸扭曲,又氣又怒地攥緊了手。
見了鬼了這是?!
……
日光微暗,清涼的風(fēng)被送進(jìn)來。
綠蕪站在桌案邊磨墨。
佟佳言鋪開了宣紙,挽起袖子,準(zhǔn)備練字。
練字能靜心。
世事嘈雜,她要好好的靜下心來想一想,接下來的每一步她要怎么走。
青桔倒好茶水端過來,放在一旁的書案上。
小姐練字的時候,是不喜歡被人打擾的。
敞開的窗外飄進(jìn)來游移不定的腳步聲。
青桔望一望窗外,又看一眼佟佳言,心中充滿了疑問。
小姐是真的認(rèn)清了趙嬤嬤的為人,還是只是生了她一次的氣?
筆尖落在雪白的宣紙上,立刻便點出一個小小的黑點。
楷書端正,草書輕狂,行書風(fēng)流。
從前她規(guī)規(guī)矩矩地生活,只老老實實練習(xí)在閨秀間最受追捧的簪花小楷,可實際心里卻喜歡草書的輕狂,鐘意行書的風(fēng)流。
是寧致教給她,隨心做自己,不必隨大流。沒有誰規(guī)定女子就不可以寫草書、行書。
黑色的毛筆在白色的宣紙上游移不定,流連忘返。時而升上高空,時而又墜落深淵。時而氣勢如虹直搗敵營,時而又斗志昂揚(yáng)卷土重來。
最終留下了一行行行云如流水的痕跡。
筆盡字未干,心里是難以言述的暢快。
佟佳言收了筆,放下袖子。
綠蕪輕輕將寫滿字的紙張拿起,吹風(fēng)。
“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她悄悄地念完,又小心地去看佟佳言。
“這是什么字體?”
她在看詩,綠蕪卻是在看字。
“有點像行書,又有一點像草書,總之……不太像小姐您平時常練的楷書?!?br/>
佟佳言拿起茶盅,笑了:“是行草?!?br/>
“行草?”綠蕪抬起頭,“小姐不是一直練得小楷嗎?什么時候連行草也寫得這么好看了?”眼里是單純的欽佩和好奇。
什么時候?
佟佳言垂了眸子,喝茶,過了一會兒才復(fù)又抬起:“這幾日可以將我們的行禮細(xì)軟收拾一下?!?br/>
“收拾行李?”青桔被她帶偏了話題,很驚訝地就問起,“收拾行李做什么?難道小姐要出遠(yuǎn)門嗎?”想到這里,她有些興奮。
看她臉上那興奮的樣子,綠蕪無情地給她潑冷水:“你想都不要想?!?br/>
青桔嘴一噘,又去看佟佳言。
佟佳言笑道:“過兩日你就知道了。”
……
鄉(xiāng)下的夜晚風(fēng)很涼爽,不似在金陵城內(nèi),四面都是高墻圍繞,總給人一種被困在其中,心頭悶悶的感覺。
別莊院里有一架秋千,佟佳言用過晚飯,出來納涼,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腳點著地面,輕輕地晃。
青桔出來尋她,瞧見她獨自坐在秋千上,便蹬蹬跑了過去,站在了她身后。
“小姐,奴婢來給您推吧?!?br/>
小腦袋從她右側(cè)彎著身子探過來,佟佳言“嗯”了一聲,就由著她將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背上,感受到一股輕柔的推力。
腳尖翹起,雙手握緊了兩邊的麻繩。
迎著風(fēng)飛起的瞬間,心跳不自覺就加快了。
今夜有月。
月色里,佟佳言的眼睛微微發(fā)亮。
她張了張嘴,感覺有話冒到嘴邊,想要大聲喊出,但最后還是合上了嘴,眼睛卻愈加亮人。
清脆的笑聲在背后響起。
青桔高興地問道:“小姐,高不高?要不要再高一點?”
佟佳言咬著嘴唇,抓緊了麻繩,能感覺自己的臉頰因為某種情緒而微微發(fā)紅。
“再高一點?!?br/>
重活一次,她不要再像上輩子過得那么弱小怯懦。她要隨心生活,再沒有什么能夠束縛住她的心。
呼呼的風(fēng)撲在她臉上,她蕩得越來越高,也看得越來越遠(yuǎn)。
佟佳言的眼神越來越明亮,嘴角的笑容也越來越清晰。
人有了希望,就有了走下去的動力。
她的希望就在那里,這一次,她一定會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不遠(yuǎn)處,綠蕪從房里搬了個小杌子出來,瞧見院子里的兩人,抿了嘴笑笑,坐在門口,借著屋內(nèi)的燈光,拿著針線給佟佳言納鞋底。
趙嬤嬤從東側(cè)間出來,朝院子里蕩秋千的兩人看過去一眼,眼睛一瞇,后又來到綠蕪的面前。
垂落的視線里出現(xiàn)了一雙靛藍(lán)色的布鞋,綠蕪抬頭笑了笑:“嬤嬤好?!?br/>
“嗯?!壁w嬤嬤看了一眼綠蕪手里的鞋底子,嘴里指指點點道,“針線要記得勾得密一些,這樣鞋子穿著才結(jié)實?!闭Z氣高高在上,好像綠蕪不會做事情一樣。
青桔回頭撇撇嘴,小聲嘀咕著什么。
綠蕪只是笑了笑,乖巧地點頭道:“知道了嬤嬤?!?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