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話曾表，那且穎問云齊愿不愿娶自己為妻，實(shí)為半真半假的試探話，云齊當(dāng)時毫無準(zhǔn)備不知如何作答，且穎自找臺階說道：看來你還是愿意當(dāng)你的飛將軍。說完便一溜煙跑開了。自那日事發(fā)之后，兩人情意較昔日更是濃了些，關(guān)系似乎也更進(jìn)了一步，有些心知肚明私定終身的意思，每日越發(fā)是游戲在一起更無禁忌了。

    不知不覺又是半年過去，宣和五年清明徽宗天下應(yīng)召秀女，鳳凰之城雖天高路遠(yuǎn)，消息閉塞，前唐也有“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椗恰！敝T類詩句，但此類選秀的誥令還是迅速傳遍了天下，一夜之間天下無人不知三年一屆的秀選又開始了。卻說那日云齊恰與且穎離了園子來到城里買些日用之需，便見了那貼于城東門外的告示，時間緊急，不過三天工夫，三天之后縣內(nèi)海選，海選過后當(dāng)日啟程赴省參加三日省選，省選通過便直赴赴汴京。且穎讀完告示心中一陣五味雜沉，一路回來也心不在焉不在狀態(tài)，云齊見狀忙問緣由，且穎只是搖頭并不作答。

    那夜月光很好。

    且穎本已睡下，卻睡意全無，心中一直念念不往那秀選之事，如果沒有云齊她如何也不會猶豫，如今云齊實(shí)實(shí)在在地就在她的生命之中，她不得不承認(rèn)所有活著的人里面，于她，最重要的就是云齊，但是人不能只為了活著的人活著，有的人死了，她未必就不存在了，他還在一個角落里面看著你，在看著你正在或者將要做一些什么，或許他們并不想你做這樣的事情，但是你自己應(yīng)該知道你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完成，那是為了死去的人。且穎不住地這樣思考著，她不斷著打斷推翻的決定，翻來覆去，其實(shí)她的決定只有兩個，一個是去，個是留。

    終于她還是睡不下去，她決定去找云齊，或許她已經(jīng)做好了決定，而找云齊只是要把這個決定通報(bào)給他，而他能做的，就是聽著，別的，完全不能改變。

    且穎走出房門的時候看見云齊已然站在了院子里，他說：“走吧，去那片林子里說話?！?br/>
    那片竹林從南到北穿過要三百步，而從東到西穿過則需要半個時辰，他們從東往西走著，到了西頭，再從東往西走。

    且穎問云齊：“云齊，你怎么知道我會來找你？”

    “以前都叫我云齊哥，怎么今天直接喊我云齊了？”云齊的回答顯然跟問題沒有關(guān)系。

    “突然有一天，我就不想喊你云齊哥了，我想喊你云齊，總有一天我要改這個口，那我就從今天開始改罷！”且穎的話里面充滿了感傷，跟這個初春的風(fēng)的味道一樣。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后，且穎還是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的父親叫我過去跟我說了一些什么，他說讓我到院子里等著你，你會來找我?！痹讫R淡淡地說。

    “哦”這樣的回答總是會引出更長的一段沉默，除非等到再有一個人出來將這個沉默打破。

    “可惜老管家原離不中用了，不然的話……”

    “我會送你的?！痹讫R不等且穎將話說完搶先說道，“可惜只有一匹中用的馬，將就一下罷?！?br/>
    “養(yǎng)一匹馬，它都從來不會亂跑，到死都呆在你的身邊，因?yàn)樗滥闾鬯鼝鬯?，可是人卻會，可見有的人總是忘恩負(fù)義?！鼻曳f沉沉地說道。

    “話不能這樣說，這樣說沒有一個疼你的人會愛聽。只有不忘恩負(fù)義的人才會一直銘記著過去的恩仇，有的時候恩總沒有仇來得厲害，來得讓人奮不顧身?！痹讫R看著且穎說。

    “我不想走，可不得不走。”

    “我了解?！?br/>
    “如果選不上，我會回來的?！鼻曳f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怎么會，除非我是皇上。”云齊說，“天下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人從你身邊經(jīng)過，就像流星，就像雨水，匆匆又匆匆，你我都一樣，不必太過悲傷。不過，我很……悲傷。”

    “我們在一起多久？兩年，差一點(diǎn)，再過兩個月將要兩年了，這次分開……你我曾經(jīng)在一起過，云齊。”且穎不知道說一些什么好，因?yàn)樗粫槐瘋?，“可是我，曾?jīng)讓你選擇過。你自己的選擇……”

    “我不承認(rèn)。如今天下大亂，你去了朝廷可能連皇上都見不到面，更可能你根本就進(jìn)不了朝廷，在半路上就被……”云齊不想再說下去。

    “我想你也不想我有這樣的結(jié)果罷？”且穎看來主意早已打定。

    “說實(shí)話，我舍不得你，如果今天你再讓我選擇我會選擇跟你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其實(shí)那天我也是這樣選的，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我兩個答案都沒有選，是你幫我選了一個然后否定了另一個?！痹讫R看著且穎說著，上前一步將且穎抱在了懷里，使勁著擁抱著她，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所做的只是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聽到了他的心在用力的說一些什么。

    過了許久，云齊松開且穎說：“你回去收拾收拾吧，再過一個時辰天該要亮了，天一亮我們就出發(fā)。我回去把馬喂上，這馬從來還沒有這么早吃過飯?！?br/>
    云齊轉(zhuǎn)身便走，剛走幾步，且穎喊道：“云齊，你等一下。”且穎追上來從后面抱住云齊說：“云齊，我雖然并不懂得男女之事，但看了些志異志情的故事也略知了些，在且穎心里，我早便是云齊你的人了，今日一別，不知要有多少事端生出來，更不知我落到哪步田地，今日在這竹林之中，你若不棄且穎，我愿做你的女人?！?br/>
    云齊怔怔地立在原地，雙手緊緊捏住且穎的手，胸口一陣起伏，分明聽得到幾聲抽泣，過了片刻，云齊掙開且穎抱著自己的手說道：“天涼了，回去吧，不然著涼了明天如何趕路。”

    且穎大聲呵道：“云齊你是不是嫌我且穎虛情假意，我若有半點(diǎn)……”

    “不是！”云齊也大聲呵道，“你真傻不是假傻，你若成了我的女人，誰還要你，你以為我是皇上??？”說罷，云齊便快走幾步，出了那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