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沈珩允放下手中杯盞,坐直了身子,“這劍有何特別?”
“沒什么特別?!比~兮遠突然低頭笑了,隨手拿起桌邊的酒杯,遞到嘴邊輕抿一口,才又說道,“一時興起,隨口說說,不必放在心上。”
沈珩允就這么盯著她,默不作聲,葉兮遠感受到他的眼神,也抬起頭,二人就這么對視。
確實…沒有從她眼里看出什么特別的,所以,真的如同她說的,就是…一時興起嗎?
良久,沈珩允率先移開目光,意味不明的說了句,“眼下還有人盯著我們的行蹤,恐怕要在這城里多待幾天?!?br/>
“我沒意見?!比~兮遠只是點頭,“路線你決定便是。”
“歲歲?!鄙蜱裨仕妓髟偃?,還是選擇開口。
“嗯?”葉兮遠抬眉。
“江湖中,更為魚龍混雜?!鄙蜱裨示従忛_口,“有些人為了利,可以不擇手段,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相信這個道理你也明白?!?br/>
葉兮遠抬手撥了撥耳邊的碎發(fā),“想說什么?”
“準備好,入這江湖了嗎?”沈珩允突然明媚一笑,看起來陽光干凈。
葉兮遠聽到這話,開始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多點見識,不算壞事?!?br/>
沈珩允把二人酒杯斟滿,主動舉杯朝她面前,葉兮遠會意,舉杯與他相碰,相視一笑,莫名就達成了某種默契。
一口飲盡,葉兮遠眼神明亮,“謝謝?!?br/>
“你我之間,不必多言?!?br/>
沈珩允將胳膊搭在桌上,有些慵懶的感覺,
“不就是怕耽誤行程么,南邊一帶近來沒什么動靜,反而這次出行,盯著的眼睛很多,我本就沒想著直奔目的地,先隨便逛逛這一路上的城池。”
“早說啊。”葉兮遠松了口氣。
私兵不是小事,所以就算她對那福雙劍有興趣,也知輕重。
如今聽到他的打算,自然是松了口氣。
她知道沈珩允向來遷就他,后來想想,也記起他并非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
既然他說停留,就說明對于南邊,已經有所部署,不打草驚蛇最穩(wěn)妥。
看到她這表情來回變換,沈珩允無奈搖頭,失笑,“像歲歲這種理智的人,恐怕沒什么事能夠牽絆住吧?”
“那你可就錯了?!比~兮遠回過神,有些神秘的搖了搖頭,“我這種人,心思可重了,你小心點,哪天惹生氣了,半夜暗殺你?!?br/>
“雖然我好奇?!鄙蜱裨视行┛上У倪七谱?,“但是惹你生氣這一條,對我來說可就太難了。”
“你肉不肉麻。”葉兮遠對他說這種話的嫌棄,從來都不會掩飾。
“唉…”沈珩允表現(xiàn)出一副痛心的模樣,抬手捂住胸口,“可憐我癡心一片,太痛了…”
葉兮遠扶額,隨后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多菜,笑嘻嘻的說道,“多吃點,補補?!?br/>
有個玩笑的小插曲,氣氛就不似方才那般沉重。
葉兮遠的心情明顯愉悅了不少,低著頭安安靜靜的吃飯。
只是看她的表情,還是能看出來,她在思考事情。
沈珩允也不打擾,只是時不時給她夾菜投喂。
安靜約摸持續(xù)小半刻,忽聽樓外一陣嘈雜。
這周圍,好像過于熱鬧了些,仔細聽聽,有人在爭執(zhí)。
葉兮遠停下筷子,聽著外面的動靜。
“喂!你這小丫頭片子,說什么大話!”是一個男人的聲音,粗糙,不耐。
“就是啊,小姑娘,話可不能亂說。”又一個婦人的聲音,似乎在幫那男人。
“誒!我倒是覺得這姑娘說的不無道理…”
“去去去,再擋著我的路,別怪我不客氣?!蹦悄腥苏Z氣更加不耐煩,聽起來還想動手。
“你這人…我好心幫你…”清脆的少女音,又有些委屈。
本來這市井吵鬧,葉兮遠只是隨便聽聽,可是聽到這個少女的聲音,臉色突然一變。
瞬間嚴肅起來,猛的轉頭看向窗外,沈珩允被她這動作晃了晃神。
葉兮遠朝著窗外看了過去,樓下偏左,一二十步有余,圍著一圈人,正中心站著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另一個說話的少女,似乎被他擋住了。
看不到,她只好又坐了回來,沈珩允問,“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覺得…”葉兮遠不太確定,又頗為驚訝,“聽到了歡喜的聲音?”
“歡喜?”沈珩允聽到這個名字,很快在腦子里對上了號,“是那個在京城里,跟你很要好的小姑娘郎中?”
“你這是什么形容?”葉兮遠抽了抽嘴角吐槽一句,接著卻站起身,“不過,我覺得那聲音真的很像?!?br/>
“京城離此地還是有些距離的,小郎中跑這里治?。俊鄙蜱裨视悬c不太明白。
葉兮遠搖頭,“說起來,我在京城時,也有些日子不見她了?!?br/>
二人正說這話,忽然聽外面一聲瓷罐碎裂的聲音。
接著就是那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哪里來的死丫頭,滿嘴胡言,今天我就替你爹娘好好管教你!”
“不好!”葉兮遠卻坐不住了,起身就沖下樓去了。
沈珩允也不敢怠慢,跟著她起了身。
剛出酒樓就瞧見周圍人散開不少,那虎背熊腰的男人,此刻正舉著隨手從身側小攤上擺的花瓶,要朝身前砸下去。
葉兮遠眉心緊鎖,足尖點地幾乎瞬間,就到了那男人跟前,擋在小姑娘身前。
瓷瓶脫手,快速朝著面前飛來,若是一腳踢開恐會傷到圍觀群眾,腦子里幾乎快速想了一下,葉兮遠便抬手去接。
反手擋在身前,那瓷瓶碰到手心時,還帶了些沖擊力,不過還好,除了手有點疼,別的無礙…
圍觀的群眾有人發(fā)出“喔”的驚嘆,似乎對于這速度,有些驚嘆。
沈珩允此刻也站到她的身側,極為順手的接過瓶子,“怎么樣?”
“沒事?!比~兮遠搖頭。
“阿遠?!”身后少女驚呼,她也連忙回頭。
見那姑娘一身簡潔的淺色粗布衫,身側挎著個小木箱,手緊緊攥著背帶,頭發(fā)分成兩股用紅繩綁著,看起來隨意可愛,眼睛明亮,有些欣喜。
快速打量一下這個…矮了自己半個腦袋的小姑娘,葉兮遠臉色猛的一沉,抓起她的手腕,“歡喜!這手怎么受傷了?”
“不…不礙事…”歡喜趕緊抽回手,搖了搖頭。
葉兮遠眉頭皺的更甚,轉身看著眼前這個兇巴巴的男人,慍怒道,“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這丫頭胡說八道,教育一下怎么了?”那男人自然看到了她的身手,多少有些忌憚,但是嘴上又不愿意服輸。
這才注意到,那男人身旁還站著一位婦人,只是婦人臉色不太好,一手捂著肚子。
葉兮遠皺了皺眉,沒有回頭,只是背過手摸索著拽到歡喜的衣袖,把她拉到自己身側,“歡喜你來說,怎么回事?”
歡喜咬了咬嘴唇,看到身側那堅定的面龐,似乎有了底氣,站直身子解釋道,“我方才路過這里,看到那位嬸嬸躺在地上,就想著看看?!?br/>
“看看?你這丫頭懂什么?”那男人忍不住打斷,“我媳婦定是因為吃了他們酒館的東西,才會突然腹痛,說明這酒館不干凈?!?br/>
“誒!王二虎,你有證據(jù)嗎?就胡說?!?br/>
從人群沖進來一個穿著褐色衣裳的瘦男人,這打扮,應該是酒館的掌柜,“我們酒樓的菜都是每日早市買的新鮮的,旁人吃了都沒事?怎么就你吃不得呢?”
對于這個突然沖出來的人,葉兮遠忍不住拉著歡喜遠離了一些。
那掌柜喋喋不休,她聽了都有些頭疼,無奈轉頭看向身側的少女,“歡喜,你給那婦人看過了?”
“看過了。”歡喜認真點點頭。
“可看出什么?”葉兮遠又問。
歡喜抬手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無奈,“那位嬸嬸確實沒什么事,所謂的腹痛想要嘔吐…只是因為…吃多了而已?!?br/>
“吃多了?”沈珩允在一側聽到這個解釋,忍不住有些汗顏。
“對啊…”歡喜有些無辜的聳了聳肩,“這兩日吃些清淡的,回家再煮些消食湯喝,就沒事了…”
“你這丫頭懂什么!”那王二虎臉上似乎也有些掛不住,“背著個藥箱就能充大夫了嗎?牙長齊了沒…”
那掌柜聽到了歡喜的話,“我們酒樓這么多年來從未有過差錯,反是你,三天兩頭嚷嚷著不舒服,你再造謠,我可就讓人報官了!”
“我…我沒有…”王二虎咬了咬牙,用手肘碰了碰身側的婦人。
那婦人應聲倒地,“哎呦”起來…
周圍也有些本地百姓,似乎看不過去,忍不住說道,“王二虎,你家酒館生意不好,怎么跑到人家這里耍無賴啊?!?br/>
“你…你胡說…”那王二虎明顯站不住腳。
事到如今,看他這反應,看來真相是什么,也八九不離十的知道了。
況且歡喜的醫(yī)術她是見過的。
“我家妹妹也是好心,碰上你這種人也真是倒霉。”
葉兮遠朝前走了兩步,離那男人近了些,
“既然說不清楚,不如我替你們報個官如何?而且我妹妹被你傷了,干脆一并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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