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六

    祝英臺久等不見梁山伯歸來，心下起起伏伏思緒萬千。兩日后，照顧了祝英臺不過兩天功夫的小師妹青漪也不見了，祝英臺被祝府的人尋到把她又帶回了祝家。直到此時，祝英臺才明白自己被人設(shè)計。

    她似乎徹底認(rèn)了命一般松口答應(yīng)了祝夫人的提議，喝了藥打了胎，等待著養(yǎng)好身體之后，再以祝家表小姐的身份出現(xiàn)在人前。祝員外對這個親生女兒到底也是有幾分縱容，否則一早就拉去沉塘了事的。

    嘉懿喚回了派去監(jiān)視祝英臺，并暗中讓祝英臺毀容的影子們，兼之已經(jīng)和祝家在生意網(wǎng)上拉上關(guān)系，簽下了一筆鐵礦上的契書。她此行的目的已經(jīng)達(dá)到，也就不再在這小小的祝家莊逗留，要啟程離開。

    陳慶之聽說嘉懿就要離開祝家莊了，尋了個由頭替她辦了一場筵席，雖然赴宴的人只有他們兩個，但這一頓飯嘉懿吃得痛快。臨別之際嘉懿還收到了陳慶之所贈的一本琴譜，這廝竟真以為她是個琴癡。

    回到紹興太守府已是兩日后了，日夜兼程趕路，才在馬文才準(zhǔn)備帶兵來祝家莊親自尋找時回來。馬文才已有兩年多不見自己的妹妹，想念的很，同時也有些關(guān)于自己的婚事的疑問，想問問這個妹妹了。

    “哥哥，兩年未見且先讓我瞧瞧你的劍術(shù)是否有落下。”嘉懿避開那些問題不答，只反手從身邊的侍從身上拔下一把清光鐵劍。馬文才也并不后退，只見他眉眼微揚抽劍而出，和嘉懿徑自交起了手來。

    一番比試下來，馬文才漸漸落了下風(fēng)，“好妹妹，哥哥我認(rèn)輸了！”

    “哥哥總是這樣動不動就認(rèn)輸，太沒意思了吧?！瘪R文才知曉自己方才問妹妹的那些話，已經(jīng)是惹了嘉懿不快，收了劍之后也沒再細(xì)問下去了。他見嘉懿一身疲憊，干脆臨時做起了妹妹的侍衛(wèi)隨從來。

    嘉懿將身上所穿的一間斗篷取下丟給馬文才，進了門現(xiàn)在門口的墊子上踩了幾下，脫了鞋換上木屐往內(nèi)室走。馬太守夫妻已在內(nèi)室久候多時了，見著嘉懿后，馬夫人歡喜著招呼她到自己身邊坐下說話。

    馬文才后腳進來，因著恪守規(guī)矩行了禮之后，便跪坐在馬夫人母女二人的對面。馬太守屏退下人，只余下自家四口：“今日嘉懿外出既歸我等也該詳談一番，前些日子嘉懿所提之事。佛念，你先說?！?br/>
    “父親，天下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王朝更迭歷史進程之常理。如今正值亂世多事之秋，大梁北魏早晚會有戰(zhàn)爭，要是起事我們馬氏也并不見得會落于不敗之地。需知軍事所強，一為兵刃二位財帛?！?br/>
    馬夫人轉(zhuǎn)頭看了眼自己的女兒，十分猶豫：“尤其是，昭明太子還是我們嘉懿的夫婿，若是起兵反梁自立為王，豈非要讓她們小夫妻倆變成生死敵人？”聽了這話后的嘉懿只是淡淡一笑：“沒關(guān)系?！?br/>
    “妹妹你這話，似乎是暗藏深意？”馬文才會有這樣的疑問，是因為他還算是了解自己親妹妹的，至少在他自己看來是這樣。他妹妹是個心高氣傲的門閥千金，看不上謀逆上位的蕭氏皇族也在情理中。

    但畢竟已經(jīng)成婚兩年有余，正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今探討的是該不該起兵反了蕭家皇權(quán)，而自己的妹夫昭明太子又是姓蕭的。馬文才擔(dān)心這些事會讓妹妹無地自容，但顯然他這份擔(dān)心是多余的。

    嘉懿說：“我與太子本就毫無感情可言，他終日沉迷丹道研習(xí)佛法，素日里陪伴側(cè)妃姬妾們的時間比我還多。我也瞧不上他所以根本不愿意和他同房，久而久之我們也就成一對貌合神離的假夫妻了?！?br/>
    “什么，那如此說來，我女兒還是處子之身么？”馬夫人愕然。

    嘉懿卻也搖了搖頭：“蕭家固然讓我討厭，但不得不承認(rèn)他們家的男人一個個長得都不錯。尤其是那個南康郡王，女兒在蕭家吃了那么多的虧，臨走之前總的是要為自己討一些利息的。娘，您說呢?！?br/>
    “……咳咳咳，倒也不必如此嘛哈哈。”馬太守想笑又不得因為是一家之主而嚴(yán)肅正經(jīng)起來。馬夫人瞥了眼丈夫，又無奈的看向自己的女兒，只是小聲細(xì)問：“你與南康郡王之間，什么時候的事了？”

    “唔，大概是女兒和晉安鬧掰了之后開始的吧。娘你也是知道的，女兒我脾氣大又從來不會委屈了自己，晉安王不肯答應(yīng)女兒我養(yǎng)男寵的事跟我鬧掰了，我自然要找個下家不會讓自己受半分委屈的?！?br/>
    馬太守再度重重咳嗽起來，他這女兒倒也是優(yōu)秀的很，一頂又一頂綠帽子給那昭明太子戴起來半點不心軟的。這是自家女兒，若是換了別人家的，馬太守一早就拔劍將其斬首當(dāng)場，哪會容她說完話呢。

    如此這般大逆不道悖逆教條的女郎君，普天之下還能找出第二個？啊不對，還是可以找到這第二個的，上虞祝家那位九小姐不就是一個奇葩嗎。馬太守思來想去，有祝氏女女扮男裝到書院念書在前，反而對于女兒要養(yǎng)男寵這事不那么反感了。

    畢竟，這是他的親閨女??！

    馬文才眼看著自家父母被妹妹的事驚訝不已，心中也是無可奈何。他并不算大的時候就知道，他這個妹妹天生的難以馴服，無論是學(xué)文還是習(xí)武樣樣都是出類拔萃的。在婚嫁這問題上，也有自己見解。

    昭明太子能被自家妹妹看中，答應(yīng)蕭氏皇族的聯(lián)姻，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長了一張好看的臉。馬文才這時候不得不暗自得意，自己長得不丑，若不然指不定自己在妹妹手里還能不能活到現(xiàn)如今年紀(jì)。

    嘉懿給家里人留下的深刻印象，就是一個資深顏控。長得好看的無論是男是女，就算是犯下死罪的囚徒，也能得一個干脆的死法?？梢情L得歪瓜裂棗了些，不論你是士族還是平民，下場都很難堪的。

    馬太守：“好了，嘉懿的事容后再議吧。既然文采對于起事不反對，嘉懿你那邊可有什么想法？要是準(zhǔn)備起兵，我們也該早些做準(zhǔn)備，上虞祝家那邊為父相信你自有辦法將其拉上船。不過，其余……”

    “爹爹放心好了，女兒早已派人到西魏為哥哥謀了一門親事?！奔诬膊宦暡豁懙鼐桶抵袨樾珠L說了一門親事，這事事前也沒和家里人通個氣，看得出來馬太守夫婦倆都很驚訝。馬文才同樣感覺很奇怪。

    馬夫人說：“不知，女兒為你哥哥所求的婚事，是西魏那位貴族門閥的千金子？”嘉懿也不猶豫，十分干脆地回道：“鮮卑宇文部之女。如今西魏權(quán)傾朝野的宇文泰，正是宇文氏的兄長。倒也般配?！?br/>
    馬文才眉目略變，他是聽說過這宇文氏的，對于宇文氏一族把控朝廷政權(quán)的行為是看不上的。不過盡管如此，馬文才也很清楚，自己的妹妹為自己求得的這門親事，一定是能讓自己滿意，不會委屈他。

    嘉懿明眸微笑十分美艷，她對馬太守父子說：“父兄若決定起事，那么女兒就不必急著動身返回健康。兄長之前提到的財帛和兵刃，我也都已經(jīng)做好了先手準(zhǔn)備，祝家跟我們簽了鐵礦供給的交易文書?！?br/>
    “上虞鐵礦豐產(chǎn)，但也解決不了幾十萬士兵的消耗。兵刃、鎧甲、盔甲、馬蹄鐵無一不是巨大的消耗品。除此之外，糧食與藥草甚至于將士們冬日里所需的冬衣，也是一個重大的難題?！瘪R文才如是道。

    馬太守也是為此困擾：“糧草光是紹興年年的稅貢，加上百姓們自家的收藏倒也能度過一年之需。然則一旦起兵，百姓去留亦是問題。留下來的百姓必然要因為我等行為遭受牽連，所以這些問題……”

    “父親還有個女兒不是么？父親和兄長只管在前方籌備戰(zhàn)事，至于如何安撫百姓就讓女兒和母親來做，那些和錢財掛鉤的事，您和哥哥就不用擔(dān)心了。女兒我什么都缺，唯獨就是不缺錢?！彼墒蔷薷?。

    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比她還有錢的人，尤其是出嫁到建康后，昭明太子因為偏寵側(cè)妃不喜歡她，每次為了封口總是會送她大把大把的金銀珠寶。這些東西雖然嘉懿看不上眼，但也是挺值錢的呀！

    馬文才不知該哭還是該怎樣，他妹妹打小就開始做生意，這事雖然父母不曾阻止過，但想必也不曉得她竟然已經(jīng)將生意做得如此大。

    “嘉懿啊，飯可以多吃，話卻不能說滿?！瘪R夫人想糾正女兒的一時大話言論，無奈看到女兒一臉的認(rèn)真：“我是說真的，娘您要相信我呀！不相信的話，您將我的侍女洗墨鏡書喊進來，問一問唄。”

    馬夫人猶疑著看了眼自家夫君的臉色，然后聽女兒的話招呼鏡書洗墨進內(nèi)室問話。起先這兩個婢女并不曉得，主母招呼她們進去作甚，一聽是和主子有關(guān)的問題，先看了眼嘉懿的神色，隨后一一作答。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fù)，馬夫人反倒是更擔(dān)心了：“盡管嘉懿很有錢，還是天下首富。可行軍打仗所花的軍需可是入流水一樣的投資?！?br/>
    “夫人不必?fù)?dān)心，主子很早就在準(zhǔn)備勸說大人和郎君，所以我們準(zhǔn)備的財帛是足夠的?！辩R書說完，又看嘉懿沒有阻攔的意思，再告訴馬太守三人一個驚雷似的消息：“主子在太守府地下，挖了密室?！?br/>
    洗墨笑了笑，補充道：“密室里全是主子藏匿的金銀財寶?！?br/>
    “這事，我們怎么不知道？”馬太守困惑。

    嘉懿說：“女兒手里的人能力如何，父親現(xiàn)在有定數(sh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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