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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女性交 如果你看到這行字

    如果你看到這行字, 說明v購買比例小于60%, 此為防盜章  聽到并非是二娘病情發(fā)作, 余錦年才放心下來, 伸手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 又拽了袖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印,安哄道:“有小年哥在呢, 穗穗不怕,二娘一定會好起來的?!?br/>
    穗穗半信半疑, 仍不肯睡覺, 余錦年久勸無法,說了聲“等我片刻”,便去廚房用小瓷碗盛了半碗糯米端給穗穗:“你看, 這糯米最能驅(qū)邪,你把它放在二娘床頭, 那鬼差見了就害怕,定不敢來了?!?br/>
    “真的?”穗穗忽閃著大眼睛問。

    余錦年點點頭:“自然,小年哥何時騙過你?”

    見余錦年如此篤定, 穗穗低頭思考了不大一會,便接過糯米碗,噠噠地跑去二娘房間,小心翼翼地將瓷碗擺在床頭, 又畢恭畢敬地磕了幾個頭, 念了幾句“菩薩保佑”, 這才爬上|床, 蜷在二娘身旁睡了。

    余錦年從門縫里看她睡熟了,低笑道:“還是小丫頭,真好騙?!闭f罷將門縫關牢,又不禁郁郁起來。穗穗是好騙,可余錦年卻騙不了自己,縱然他上一世師從岐黃名醫(yī),卻也對徐二娘的病癥一籌莫展。

    據(jù)穗穗說,二娘起先還只是腹痛悶脹,因只是三不五時地發(fā)作一回,也便沒當回事,疼時只自己熬些軟爛好克化的粥吃一吃。后來腹痛愈來愈頻繁,身體也迅速地消瘦了下去,這才令人去請了大夫,大夫看過后有說是胃脘痛的,有說是痞滿的,甚至還有不知打哪兒請來的巫醫(yī),說二娘是被小人下了腸穿肚爛蠱……總之說法眾口不一,湯水藥丸吃了不少,人反反復復卻不見得好。

    至余錦年來時,據(jù)說已吐過幾回血,人也消瘦得脫了形。

    他又不是那石頭心腸的人,二娘收容了他又對他好,他自然不想見她如此痛苦,只是……余錦年走回自己房間,不由嘆息一聲——用現(xiàn)代的話來說,徐二娘得的病大抵便是晚期胃癌了,哪怕是現(xiàn)代醫(yī)學也對之束手無策,更何況是條件簡陋的古時?因此即便是湯藥再有神效,也不過是拖得一時,緩兵之計罷了。

    ——二娘怕是好不起來了。

    余錦年仰躺在榻上,望著頭頂上在黑夜里隱隱晃動的床簾流蘇,腦海里一會子想到徐二娘的病容,一會子又想到自己的遭遇,一整夜都輾轉(zhuǎn)反側(cè),至天快亮時才模模糊糊閉上了眼。

    這一閉眼,倒是入了夢,凌亂得很。

    這一夢攪得余錦年渾身疲憊,天剛漏了白,他便滿面倦容地醒了過來,睜著眼聽窗外公雞鳴了三次,才勉強地打起精神,用冷水盥洗后,忙拐進廚房和面燒水,獨自準備一天的面食營生。自打徐二娘病了,店里收入漸漸抵不上藥錢,以前的跑堂小二只能辭了,因此這里里外外都只剩余錦年一個勞力可用。

    等待水燒開的時候,余錦年便趴在灶頭,尋思著今日做些什么小食,隨著鍋內(nèi)熱水咕嚕嚕地沸開,他視線掃到昨日給穗穗哄去驅(qū)邪的糯米上,忽然來了計劃。

    他收拾好廚房,將一舀糯米放在清水中浸泡著,便跑到店前開業(yè)下板,不一會兒,就陸陸續(xù)續(xù)有食客進來了。有些熟客見今日店外的小食攤還沒支起來,打趣地笑他:“小年哥兒,是不是又賴床犯懶了?”

    余錦年抿唇笑著,也不與人爭辯。

    好在信安縣人朝飯偏好吃些粥湯包餃,故而一大清早便來“一碗面館”點面吃的客人并不甚多,余錦年手腳麻利地伺候過各位貴客,還能有時間制個小食拿來賣。

    他今早想出的吃食,名叫“雪花糕”。

    因著眼下夏末轉(zhuǎn)秋,早晚的天氣漸漸地涼了,不宜再貪吃那些寒涼之物,于是便想做個滋養(yǎng)脾胃的小吃來,這會兒靈機一現(xiàn),便想起了這雪花糕。

    他先將糯米淘凈,撈在海碗里,加少許清水上屜去蒸。灶底下添了把柴火,將灶膛燒得旺些,他就轉(zhuǎn)頭去做這糕里的夾餡,餡兒也簡單,就是黑芝麻與白糖,但做起來卻又有幾道麻煩的工序。

    余錦年另熱了鍋,將一小袋黑芝麻倒進去翻炒,沒個多會兒,芝麻里的水分便烤干了,粒粒烏黑小巧的芝麻在鍋底爭先恐后地跳躍著,散發(fā)出濃郁香氣,他站在鍋旁狠狠吸了一大口香氣,感慨到怪不得說“仙家作飯餌之,斷谷長生”,這香味僅是聞聞便覺得身姿飄盈,更何論日日食用,真是能長生不老也說不定呢。

    他把炒好的香噴噴的芝麻轉(zhuǎn)入蒜臼里,又加上一把白糖,便使勁地搗,直到黑芝麻與糖都搗成渣碎。這時屜上的糯米也蒸好了,這熱燙的糯米須得反復錘揉,使其錘得軟糯細膩,才能用來做雪花糕。他揉捻得胳膊都酸了,卻又不得歇,緊趕著在案上薄薄刷一層油,把錘軟的糯米趁熱平鋪在案上,中間囊一層厚厚的糖芝麻碎,然后在上面再鋪一層軟糯米,最后,又將炒熟的芝麻粒兒捻灑在最上頭,充個好看。

    余錦年看著這糕,總覺得少了些什么,他皺了會眉,忽地拔腿往外走。

    前堂的食客只見少年快步跑出了店門,叫都叫不應,正疑惑間卻又見他翹著嘴角走回來了,手里還采的一支月季,嬌艷欲滴。正巧穗穗也睡醒了,循著香味找進后廚,正瞧見小年哥在洗花瓣。

    余錦年這一來一回,熱糕也稍稍放涼了些,他把手中月季花一瓣瓣洗好,用剪刀剪做小片,零星地點綴在糕點上,滿意地欣賞了片刻,便取來刀在冷水中一過,快手橫豎幾刀下去。

    整整齊齊、方方塊塊,甜香松糯的雪花糕便做好了。

    穗穗趴在窗上老地方,哇的一聲:“真好看呀!那上面的花兒能吃麼?”

    余錦年失笑:“怎么剛睡醒就想著吃花瓣了?”他摘下一片嬌粉的花瓣,遞到饞嘴的穗穗嘴邊,“你嘗嘗?”

    穗穗“啊嗚”一口咬住,在小|嘴里嚼吧嚼吧,粉|嫩|嫩的小臉一皺……呸,好像,沒什么味道。

    余錦年看她實在是可愛得緊,一早上的忙碌便都拋在腦后了,伸手從窗臺上一把抱起穗穗,小聲笑著問她花瓣好不好吃,要不要再來一片。穗穗這才發(fā)覺自己被騙了,兩只肉呼呼的小手伸直了按在余錦年肩膀上,邊推他邊嚷:“穗穗不喜歡小年哥了!”

    “哈哈,”余錦年捏了捏她的臉蛋,用小碟夾上一塊雪花糕哄她,“不喜歡小年哥?那就不給你吃雪花糕了?!?br/>
    “不吃!”穗穗哼了一聲,過會兒睜開一只眼偷偷覷那雪白的甜糕,表情糾結(jié)起來,似是在做十分嚴肅的心理斗爭,半晌,她伸手拍了拍余錦年肩頭,勉為其難地說,“那我還是喜歡你一點點吧……”說完就去拿那糕吃,最后還看在雪花糕的面兒上,邊吃邊唔唔強調(diào)道:“只是一點點哦!”

    余錦年摸摸她腦袋,表示寬宏大量,不與她這“一點點”的小丫頭計較,轉(zhuǎn)身端了做好的雪花糕,放到前堂去賣。這來往“一碗面館”的食客許多是沖著每日的新奇小食去的,見今日拿出來的是個夾層的軟糕,每塊糕巴掌大小,半黑半白,綴點著紅粉花瓣,真真如紅梅落雪一般好看,且冒著令人垂涎的芝麻香氣,令人食指大動。沒多大會,這滿滿一屜的雪花糕便賣出去了不少。

    有人笑問:“小年哥兒,你給講講,今天這糕又有什么名堂?”

    余錦年老學究般的點點頭,做樣道:“自然是有的。這芝麻是補肝腎、益精血的圣品,糯米又能健脾養(yǎng)胃。你看這天也漸漸涼了,吃這二物補養(yǎng)正氣,豈不就是名堂?”

    那人又追問:“那這花瓣是什么名堂?”

    “這……”余錦年蹙眉思考,奇怪了片刻忽然訝道,“自然為了好看呀!怎么,不好看嗎?”

    來買雪花糕的街鄰們樂得笑起來,紛紛點頭:“好看的,好看的。不僅小年哥兒的手藝好看,人也好看!”

    余錦年也笑:“過獎,過獎。既然好看,不如多買點?”

    街坊們你一言我一語,這熱熱鬧鬧的半個上午就過去了??斓缴挝珙^,余錦年準備好了中午要用的一大鍋雜醬澆頭,又將一小筐黃瓜洗了,簡單做了個拍黃瓜當清口小菜,用臉大的盆盛了,端到前堂陰涼處,又擺上小碟,道一文錢不限量,叫食客們多吃多拿、少吃少拿。

    大家都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雖沒見過這樣的賣法,紛紛新奇了一會兒,卻也沒人厚著臉皮沾這一小碟黃瓜的便宜。

    這會子日頭也大了,余錦年正捧著杯冷竹茶,窩在柜臺后頭算賬,卻見兩趟馬車停在了自家店前。

    他瞇著眼睛望出去,見這馬車四角掛著瓔珞穗子,花窗上還雕著喜鵲鬧梅,精致得很,跟車的還有幾名精壯的家丁,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車馬隊伍。

    果不其然,打那前頭的車里鉆出一個丫頭,發(fā)髻里插著根小銀簪,僅看那身衣裙就曉得不是尋常人家用得起的料子。余錦年才放下筆,便聽那丫頭趾高氣昂地走進來,張嘴問道:“店主人呢?”

    他想問,可看了眼季鴻的臉,又覺得問不出口,萬一這生活能力九級殘廢真的以為鍋里水燒開了怎么辦,那豈不是顯得自己很自作多情。

    算了算了。

    余錦年提起刀,咔咔幾下將油光發(fā)亮的雞給切片裝盤,這時雞煮得恰到好處,骨髓之間還有絲絲紅嫩的血色,而肉卻是極嫩無比的。又架起鍋,還得熬個蘸汁兒,他拿了醬油,四處撒看。

    季鴻往前挪了一步,問:“要什么?”

    “蝦子,”余錦年道,“還有姜?!?br/>
    季鴻走出去,片刻就一手端著一個盤子回來:“這個?”

    余錦年點點頭,把醬油倒進鍋里熬熱,煮沸一輪,再加入姜、酒、糖與蝦子再煮,撇去上層浮沫,做成了蝦子醬油,供白斬雞蘸食用。他夾了幾片雞在小油碟中,在蝦子醬油中滾一圈,便送到季鴻嘴邊:“試試菜?!?br/>
    季鴻輕輕彎下腰,就著少年的手咬住筷子,把一整片雞肉都含進嘴里,醬油的咸味裹著蝦子的鮮,與爽滑的雞肉一齊在舌尖上漫開,讓人舍不得咽下去。

    余錦年以為他會接過去的,沒想到這人會直接伸嘴過來吃,一時還愣住了,待筷尖一松,他忙仔細去瞧男人的表情,竟沒有絲毫的變化,急道:“怎么樣啊?”

    季鴻目光微垂,半晌才看向少年,“嗯”了一聲:“不錯。”

    真是言簡意賅……余錦年氣的把剩下兩片雞肉的小油碟塞他手里,便打發(fā)他出去:“吃完了去找道長借紙筆,借不到就不要回來了?!苯又肿匝宰哉Z似的嘀咕,“我對什么道法長生不感興趣,還不如在紅塵凡世里賺錢有意思,當了道士既不能吃肉又不能娶媳婦兒,我才不去。”

    他說完,只見季鴻幽深的眸子里似乎亮了一下,還沒仔細看清,那人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余錦年只得壓下心里疑問,將余下的兩只雞分解,頭與骨扔到鍋里與蔥姜紅棗一起燉湯。那邊季鴻很快就將紙筆借來,只是臉色臭得很,可謂是冰凍三尺了,不知道那道長是不是又與他說了什么亂七八糟的話?季鴻將紙鋪在一張方凳上,余錦年邊忙著切菜邊與他報上菜名,寫完后叫季鴻舉著給他看了一眼。

    他自然是認不得其中大部分的字,但就是羨慕就是想看,還誠意十足地稱贊道:“真好看,我要是也會寫就好了。”

    季鴻張張嘴想說什么,忽然從外面涌進來兩個年輕小子,兩人虎頭虎腦的,道是何師傅帶來的幫廚,來與余錦年幫忙打雜的,問有什么需要他們做的。

    余錦年猜到他倆口中的何師傅就是那位受傷的廚子,他此時正發(fā)愁季鴻作為生活殘障人士不堪大用,自己又忙得不可開交,這兩個小哥兒的到來真是幫了大忙,連忙感謝道:“勞煩二位小哥,將那席面單子拿去與主人家過目?!?br/>
    其中認字的一個立馬去了,而另一個則留下來給余錦年打下手。

    二人之間的氣氛被打斷,且那倆沒眼色的小幫廚在嘗了余錦年新做的兩道菜后,更是眼神精亮,圍著少年年哥兒長、年哥兒短。季鴻臉色發(fā)沉,只好緘默下來,被擠到一邊繼續(xù)撿他的豆子,撿了有一筐,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袖內(nèi)的東西,嘴角隱隱地勾了起來。

    “東子,西子?!贝蜷T外又走進來一個男人,“缸里水空了,快去后頭河里再打些過來?!?br/>
    余錦年抬起頭,趕緊招呼道:“何師傅。”

    剛才雖然在陰陽師父那兒打了個照面,奈何當時何大利還沉寂在悲痛中,沒能注意到少年,眼下將余錦年仔細打量了一番,才驚喜一聲,過去拖著余錦年的手:“你是一碗面館的小年哥兒?”

    余錦年被他過度激動的反應嚇了一跳,點點頭:“我是?!?br/>
    何大利忽然就紅了眼圈,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這位中年壯漢哭起來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勸了也不聽。若是個嬌弱女兒偎著余錦年嚶嚶哭泣,或許他還被勾出點惜花之心,可被一個肱二頭肌鼓得似包的壯漢抱著哭,那是哭得余錦年渾身難受,手上也被蹭到了何大利好幾顆淚蛋子,他只好撇過頭巴巴望著季鴻。

    沒等少年張嘴,季鴻便皺著眉走過來,把少年的手拽出來,撩起自己衣擺給他擦干凈了,人攬在自己身前護著,問道:“何人?何事?”

    余錦年搖搖頭,一臉無辜:“不知道呀,不認識呀?!?br/>
    等余錦年又炒好了一道酸辣銀牙。那頭何大利才堪堪收了淚花,一臉可憐地望過來,只是何大利的視線還沒落到余錦年身上,就被半途挪過來的一具身軀給擋住了,他抬頭看看,是一個面相俊美的郎君,正無甚表情地看著自己。

    何大利訕訕地退后兩步,聳聳鼻子,左左右右地探著身子去看季鴻背后的余錦年,喊道:“小年哥兒!行行好誒,有事兒求你!”

    余錦年皺著眉將菜盛出來,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又唯恐過去了再被人抱著跟號喪似的哭。所幸季鴻深知他心中所想,淡淡地開口:“講?!?br/>
    “何師傅你說,我聽著?!庇噱\年躲在季鴻后頭,也附和道。

    何大利終究是越不過季鴻這座頑山,便往后徑直坐在方凳上,垂頭喪氣地講來:“我有個混賬兒子,以前總不學好,跟著一幫紈绔混跡,可你說,他再混賬也是我老何家的獨苗苗不是?唉,這不是,打開春以來,這混賬小子不知道從哪里染了病,回來就咳,日里夜里的咳,總也不好。請來的大夫說了許多,卻也沒有定論,還有道叫我們準備后事的?!闭f著就要捶腿大哭,“你說我老何家就這么一根獨苗苗……”

    一聽是病了,余錦年立刻就犯起了職業(yè)病,在腦中將何師傅家獨苗的癥狀過了一遍,立即打斷何大利的哭聲,問道:“可咳血了?”

    何大利本來想說的不是他兒子生病這事的,這會兒聽到余錦年的問話,就突然想起聽來的傳言,說一碗面館里的小年哥兒不僅會燒菜,還是個懂醫(yī)的。他雖然不信這般年紀的小娃能有什么大造詣,但這幾月求神拜佛地也請了不少郎中,也就不乏讓余錦年也聽聽了,便懨懨回道:“咳血倒不曾,只偶爾啐痰,里頭帶著小血絲子?!?br/>
    余錦年又問:“午后可發(fā)熱?”

    何大利仔細想了想:“這……道未曾注意,許是沒有罷?!?br/>
    季鴻垂首看向身側(cè)的少年,見他微微蹙眉,與平日燒菜時的輕松不同,他此刻神態(tài)端正,表情認真,乖巧之中又平添許多穩(wěn)重,便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余錦年心中有了些判斷,很快就從成熟穩(wěn)重模式退化成傻樂呵模式,笑笑地問何大利:“那何師傅需要我做什么呢?”

    何大利見終于扯回了正題,忙說道:“自我那不爭氣的兒子病了,就茶飯不思,吃什么都沒胃口。前幾日,我家婆娘從一碗面館買了幾只糖餃,他竟吃得開心!后來我也想再去面館買點吃食,這不,就被這兒的生意給絆住了腳,唉,千難萬難,這養(yǎng)家糊口的銀子還是得賺吶,你說是不是……誰想到,這一愁,還把自己手給剌了個口子,真是歲星犯難,我這才去向陰陽師父求了道符……”

    講道理,余錦年實在是不明白一個男人怎么能這么多的話,恨不能將家底兒都一股腦地倒出來,他轉(zhuǎn)頭瞧瞧一臉淡漠的季鴻,心想要是何大利匣子里的話能勻一半給這位冷公子多好。

    待何大利訴完這一番苦,余錦年倒是聽懂了:“何師傅,你是想我去給貴公子做些吃食?”

    何大利咕咚咚猛點頭,還補充道:“只要能讓我兒二田舒舒心心吃上一頓,錢不是問題!”

    有錢不賺是傻子,且余錦年確實技癢,想去看看那位據(jù)說犯了“不治之癥”的何二田,于是點頭應允下來:“好的呀。不過我做菜有樣規(guī)矩,得先看看吃菜的人,看過了才能決定做什么菜色?!?br/>
    何大利對此當然沒有任何疑義,還十分熱情地幫起忙。

    吳嬸娘家吃席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四張四方木桌正正好好坐滿,每桌上各一道白斬雞并紅燒土豆雞塊,一道醬燒豬肘,一碟炸魚,此外還有酸辣銀牙、蒜蓉燒茄,和其他七七八八的家常菜色,還蒸了兩屜白白胖胖的大饅頭,雖沒有多大排場,但卻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讓人看著就滿足。

    匠人們吃得滿嘴流油,一口肉菜一口饃饃,可謂是風卷殘云。

    而最矜持的一桌莫過于是有陰陽師父的那桌了,道長拿捏著道門中人特有的矜貴,搞得同桌的吳嬸娘夫婦也怕失了顏面,只能望菜興嘆。

    期間余錦年去上菜,又被那道長拉住好一通說,卯足了勁想將余錦年這塊老墻角給挖到他們山門上去。季鴻見了,裹霜帶風地走出來,將余錦年拉到他自己身邊,臨走還狠狠剮了道長一眼。

    逃回廚房,余錦年便不愿出去了,他將煲了一下午的雞湯重新煮沸。季鴻很配合地拿來幾只碗一并排開,又聽少年吩咐在碗里各打上一顆鮮雞蛋。此時的雞蛋都是土生土長的柴雞蛋,各個兒金黃鮮嫩,絕無污染。

    旁邊圍觀的何大利稀奇道:“這是個什么吃法?從未見過?!?br/>
    余錦年也不藏技,笑道:“這叫糝,是北邊一種湯食,其實是剁骨碎肉熬湯而來的肉粥,但因各地喜好不同而又有些不同的變化,也就有了牛羊雞鴨等不同骨頭熬制的糝湯,又據(jù)其中所加浮椒是黑是白,因此又有了黑糝和白糝,湯中也可加入麥米同煮,口感能更充實一些。我所作的這道,就是白糝的一種,這糝呀,得用熱湯直接將雞蛋沖開,才能喝到鮮滑的口感,不能把蛋液倒進鍋里煮。”

    他說罷,便舀出一勺燙嘴的雞湯來,又高又快地澆進打了雞蛋的碗中,瞬間蛋液被熱雞湯沖開,黃澄澄地浮上來。上一世他跟著養(yǎng)父在老家住過幾年,常常在街頭早餐攤兒上喝一碗糝湯,配上小籠包,真是美味無比。

    此時何大利與他兩個學徒聽了,都已咽著口水,躍躍欲試了。

    余錦年在湯碗中撒上一撮芫荽,點上幾滴香油和醋,才說:“嘗嘗吧。”

    何大利立刻端起一碗來,也不顧燙嘴,沿著碗沿哧溜吸了一口,這一口將幾片芫荽葉并一抹蛋花一起喝進去,還沒來得及嚼,雞湯就順著舌頭滑下去了,他忙接連喝了兩大口,被燙得不行,哈、哈地直吐氣:“鮮,辣,香!好喝!”

    兩個學徒也拽過碗來喝了一口,也連連稱贊。

    三人各喝了一碗糝湯進肚,還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哈哈,這湯喝著上癮??!要是有點湯餅泡著吃,就更舒服了?!?br/>
    “什么味兒這么香?”吳嬸娘也循著味道走了進來,見幾人窩在廚房偷吃,也不惱,直大笑道,“小年哥兒,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饞得他們活兒都不干了。”說著就打發(fā)那兩個小幫廚去上菜。

    吳嬸娘好心道:“年哥兒,你也勞累了一下午,也隨著到外頭去吃點兒罷?這群饞嘴的在席上都吃高興了,正喝酒呢!”

    余錦年溫和一笑:“不了,謝謝嬸娘。我這位哥哥不喜去有生人的場面,我就撿著這些用剩下的菜隨便吃點就好。”

    “也罷。那邊臺子上有兩罐嬸娘腌好的壇辣子,你待會走時別忘了帶上?!眳菋鹉镆膊幻銖?,又聽外頭自家男人叫喊著再弄點酒水,忙從袖中掏出銀兩交于余錦年,緊接著回到席上招待去了。

    余錦年掂了掂小銀錠,心里盤算著什么時候才能開上一家屬于自己的醫(yī)館。不過話說回來,他之前幾月也忙著賺錢,怎的就沒見有這樣好的生意上門,怎么這冷公子一來,什么吳嬸娘、何師傅的,就都涌出來請著他去做菜。

    難不成,這人是財神爺下凡不成?

    他想著,也偷偷斜著眼睛去看季鴻,誰知季鴻也不偏不倚地瞧了過來,兩人視線撞在一起。男人朗眉鳳目,眸瞳深黝黝的,陷阱一般引著人往里鉆,好半天余錦年才回過神來,拍著胸脯大呼好險,他竟盯著一個男人的眼睛看了這么久!

    季鴻問道:“怎么了?”

    余錦年氣道:“餓了!”

    季鴻:“……”

    -

    兩人簡單地吃了點,各喝了一碗雞湯糝,吃了幾片余錦年現(xiàn)炸的雞蛋饃片,雖吃的簡單,但吃到肚子里都是暖洋洋的。

    余錦年舒服地伸了個攔腰,見外頭天也暗了,便收拾收拾東西,將吳嬸娘送的壇辣子裝進籃子里,準備去何大利家看病人。

    他正待往外走,季鴻忽然將他拉?。骸暗葧?。”

    “嗯?”余錦年奇怪地站在原地,看季鴻拿著一條手巾浸濕了,疊成整齊方塊,又一只手將他下巴捏住輕輕抬了起來,離得越來越近。他一時錯亂,腦子里閃過了什么奇怪的東西,語序不清地問道:“做、做什么……”

    季鴻一頓,便又繼續(xù)將手巾一角覆在余錦年臉上,一點點擦去了他臉頰上的爐灰。少年一直不安地眨動著雙眼,纖細的睫毛如蝶翼般,在季鴻心里扇出小小的旋渦,他借著給人擦臉的機會,偷偷摸了一下,那雙小蝴蝶撲的一下闔起來,緊緊地趴在那兒不動了。

    “好了?!奔绝櫡畔率帧?br/>
    余錦年扭頭:“那、那就走吧!”說著悶頭朝前,哐嚓被廚房的門框給絆了一跤。

    似乎是極其輕微的,他聽見季鴻在背后笑了,像是無波無瀾的湖面上蕩起的一絲漣漪。

    “走吧。”片刻,季鴻也緩緩地跟了上來。

    吃飽了的何大利看見兩人打身邊走過去,一前一后,氣氛詭異,也不敢說話,滴溜溜跑到前頭帶路去了。

    余錦年納悶地將燜得差不多的雞從鍋里提出來,放在一旁晾干了水分,又取來香油在表皮上涂抹一遍,抹著抹著他突然靈機一現(xiàn):“莫非,他是怕我跟著那老道跑去修仙?”

    他想問,可看了眼季鴻的臉,又覺得問不出口,萬一這生活能力九級殘廢真的以為鍋里水燒開了怎么辦,那豈不是顯得自己很自作多情。

    算了算了。

    余錦年提起刀,咔咔幾下將油光發(fā)亮的雞給切片裝盤,這時雞煮得恰到好處,骨髓之間還有絲絲紅嫩的血色,而肉卻是極嫩無比的。又架起鍋,還得熬個蘸汁兒,他拿了醬油,四處撒看。

    季鴻往前挪了一步,問:“要什么?”

    “蝦子,”余錦年道,“還有姜?!?br/>
    季鴻走出去,片刻就一手端著一個盤子回來:“這個?”

    余錦年點點頭,把醬油倒進鍋里熬熱,煮沸一輪,再加入姜、酒、糖與蝦子再煮,撇去上層浮沫,做成了蝦子醬油,供白斬雞蘸食用。他夾了幾片雞在小油碟中,在蝦子醬油中滾一圈,便送到季鴻嘴邊:“試試菜?!?br/>
    季鴻輕輕彎下腰,就著少年的手咬住筷子,把一整片雞肉都含進嘴里,醬油的咸味裹著蝦子的鮮,與爽滑的雞肉一齊在舌尖上漫開,讓人舍不得咽下去。

    余錦年以為他會接過去的,沒想到這人會直接伸嘴過來吃,一時還愣住了,待筷尖一松,他忙仔細去瞧男人的表情,竟沒有絲毫的變化,急道:“怎么樣啊?”

    季鴻目光微垂,半晌才看向少年,“嗯”了一聲:“不錯?!?br/>
    真是言簡意賅……余錦年氣的把剩下兩片雞肉的小油碟塞他手里,便打發(fā)他出去:“吃完了去找道長借紙筆,借不到就不要回來了?!苯又肿匝宰哉Z似的嘀咕,“我對什么道法長生不感興趣,還不如在紅塵凡世里賺錢有意思,當了道士既不能吃肉又不能娶媳婦兒,我才不去?!?br/>
    他說完,只見季鴻幽深的眸子里似乎亮了一下,還沒仔細看清,那人就轉(zhuǎn)身出去了。

    余錦年只得壓下心里疑問,將余下的兩只雞分解,頭與骨扔到鍋里與蔥姜紅棗一起燉湯。那邊季鴻很快就將紙筆借來,只是臉色臭得很,可謂是冰凍三尺了,不知道那道長是不是又與他說了什么亂七八糟的話?季鴻將紙鋪在一張方凳上,余錦年邊忙著切菜邊與他報上菜名,寫完后叫季鴻舉著給他看了一眼。

    他自然是認不得其中大部分的字,但就是羨慕就是想看,還誠意十足地稱贊道:“真好看,我要是也會寫就好了?!?br/>
    季鴻張張嘴想說什么,忽然從外面涌進來兩個年輕小子,兩人虎頭虎腦的,道是何師傅帶來的幫廚,來與余錦年幫忙打雜的,問有什么需要他們做的。

    余錦年猜到他倆口中的何師傅就是那位受傷的廚子,他此時正發(fā)愁季鴻作為生活殘障人士不堪大用,自己又忙得不可開交,這兩個小哥兒的到來真是幫了大忙,連忙感謝道:“勞煩二位小哥,將那席面單子拿去與主人家過目。”

    其中認字的一個立馬去了,而另一個則留下來給余錦年打下手。

    二人之間的氣氛被打斷,且那倆沒眼色的小幫廚在嘗了余錦年新做的兩道菜后,更是眼神精亮,圍著少年年哥兒長、年哥兒短。季鴻臉色發(fā)沉,只好緘默下來,被擠到一邊繼續(xù)撿他的豆子,撿了有一筐,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袖內(nèi)的東西,嘴角隱隱地勾了起來。

    “東子,西子。”打門外又走進來一個男人,“缸里水空了,快去后頭河里再打些過來。”

    余錦年抬起頭,趕緊招呼道:“何師傅?!?br/>
    剛才雖然在陰陽師父那兒打了個照面,奈何當時何大利還沉寂在悲痛中,沒能注意到少年,眼下將余錦年仔細打量了一番,才驚喜一聲,過去拖著余錦年的手:“你是一碗面館的小年哥兒?”

    余錦年被他過度激動的反應嚇了一跳,點點頭:“我是?!?br/>
    何大利忽然就紅了眼圈,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這位中年壯漢哭起來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勸了也不聽。若是個嬌弱女兒偎著余錦年嚶嚶哭泣,或許他還被勾出點惜花之心,可被一個肱二頭肌鼓得似包的壯漢抱著哭,那是哭得余錦年渾身難受,手上也被蹭到了何大利好幾顆淚蛋子,他只好撇過頭巴巴望著季鴻。

    沒等少年張嘴,季鴻便皺著眉走過來,把少年的手拽出來,撩起自己衣擺給他擦干凈了,人攬在自己身前護著,問道:“何人?何事?”

    余錦年搖搖頭,一臉無辜:“不知道呀,不認識呀?!?br/>
    等余錦年又炒好了一道酸辣銀牙。那頭何大利才堪堪收了淚花,一臉可憐地望過來,只是何大利的視線還沒落到余錦年身上,就被半途挪過來的一具身軀給擋住了,他抬頭看看,是一個面相俊美的郎君,正無甚表情地看著自己。

    何大利訕訕地退后兩步,聳聳鼻子,左左右右地探著身子去看季鴻背后的余錦年,喊道:“小年哥兒!行行好誒,有事兒求你!”

    余錦年皺著眉將菜盛出來,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又唯恐過去了再被人抱著跟號喪似的哭。所幸季鴻深知他心中所想,淡淡地開口:“講?!?br/>
    “何師傅你說,我聽著。”余錦年躲在季鴻后頭,也附和道。

    何大利終究是越不過季鴻這座頑山,便往后徑直坐在方凳上,垂頭喪氣地講來:“我有個混賬兒子,以前總不學好,跟著一幫紈绔混跡,可你說,他再混賬也是我老何家的獨苗苗不是?唉,這不是,打開春以來,這混賬小子不知道從哪里染了病,回來就咳,日里夜里的咳,總也不好。請來的大夫說了許多,卻也沒有定論,還有道叫我們準備后事的。”說著就要捶腿大哭,“你說我老何家就這么一根獨苗苗……”

    一聽是病了,余錦年立刻就犯起了職業(yè)病,在腦中將何師傅家獨苗的癥狀過了一遍,立即打斷何大利的哭聲,問道:“可咳血了?”

    何大利本來想說的不是他兒子生病這事的,這會兒聽到余錦年的問話,就突然想起聽來的傳言,說一碗面館里的小年哥兒不僅會燒菜,還是個懂醫(yī)的。他雖然不信這般年紀的小娃能有什么大造詣,但這幾月求神拜佛地也請了不少郎中,也就不乏讓余錦年也聽聽了,便懨懨回道:“咳血倒不曾,只偶爾啐痰,里頭帶著小血絲子。”

    余錦年又問:“午后可發(fā)熱?”

    何大利仔細想了想:“這……道未曾注意,許是沒有罷?!?br/>
    季鴻垂首看向身側(cè)的少年,見他微微蹙眉,與平日燒菜時的輕松不同,他此刻神態(tài)端正,表情認真,乖巧之中又平添許多穩(wěn)重,便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余錦年心中有了些判斷,很快就從成熟穩(wěn)重模式退化成傻樂呵模式,笑笑地問何大利:“那何師傅需要我做什么呢?”

    何大利見終于扯回了正題,忙說道:“自我那不爭氣的兒子病了,就茶飯不思,吃什么都沒胃口。前幾日,我家婆娘從一碗面館買了幾只糖餃,他竟吃得開心!后來我也想再去面館買點吃食,這不,就被這兒的生意給絆住了腳,唉,千難萬難,這養(yǎng)家糊口的銀子還是得賺吶,你說是不是……誰想到,這一愁,還把自己手給剌了個口子,真是歲星犯難,我這才去向陰陽師父求了道符……”

    講道理,余錦年實在是不明白一個男人怎么能這么多的話,恨不能將家底兒都一股腦地倒出來,他轉(zhuǎn)頭瞧瞧一臉淡漠的季鴻,心想要是何大利匣子里的話能勻一半給這位冷公子多好。

    待何大利訴完這一番苦,余錦年倒是聽懂了:“何師傅,你是想我去給貴公子做些吃食?”

    何大利咕咚咚猛點頭,還補充道:“只要能讓我兒二田舒舒心心吃上一頓,錢不是問題!”

    有錢不賺是傻子,且余錦年確實技癢,想去看看那位據(jù)說犯了“不治之癥”的何二田,于是點頭應允下來:“好的呀。不過我做菜有樣規(guī)矩,得先看看吃菜的人,看過了才能決定做什么菜色?!?br/>
    何大利對此當然沒有任何疑義,還十分熱情地幫起忙。

    吳嬸娘家吃席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四張四方木桌正正好好坐滿,每桌上各一道白斬雞并紅燒土豆雞塊,一道醬燒豬肘,一碟炸魚,此外還有酸辣銀牙、蒜蓉燒茄,和其他七七八八的家常菜色,還蒸了兩屜白白胖胖的大饅頭,雖沒有多大排場,但卻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讓人看著就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