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葉仲卿會很多東西,有時候葉仲卿又什么都不會。
就像現(xiàn)在,未知讓她無力,無力又讓她緊張。
以往的以往,葉仲卿會選擇做一些運動,在運動中她會放空自己。放空會讓她漸漸安靜,在無聲中分辨聲音。
這樣想,就也這樣做了。
葉仲卿練箭,葉仲卿舞刀,葉仲卿還是對錦柒思念。
那是靈魂最深處的聲音,不因時間的凋謝而湮滅,不因空間的坍塌而灰飛,比瞬間短暫,又比永恒長久。
“嗆啷”秋水利落的回鞘,像倦鳥投林——只因為它的主人這一刻握不住它。
葉仲卿垂下手,望向天穹的目光有些蒼涼。
她知道,自此以后,她再也不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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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涼初尖叫,剛剛她正專心洗著衣服,突然從天而降一個黑影,嚇得整個人現(xiàn)在都還在抖。
恐懼之后就是憤怒,她不顧手上的水,唰的一聲指上葉仲卿的鼻子,破口質(zhì)問:“你要死啦!突然這樣出現(xiàn)!不對,你怎么過來的!”
葉仲卿也嚇了一跳,微微避開涼初的手指,無辜的反手指了指墻。既然決定了要過來,當然直接抄近路,沒想到驚擾到了涼初,“對不起?!?br/>
涼初“哼”一聲,無視她,蹲下去繼續(xù)洗衣服。
“涼初~”
涼初聽見這種黏黏膩膩的叫法,就覺得葉仲卿不安好心,想到早上公主的不舒服他也脫不了干系。心中不爽,口氣就很沖:“干嘛!”
“午膳還沒準備吧?”葉仲卿只當涼初口氣這么沖,是因為被嚇到了還沒緩過來,決定用美食引開她的思路。雖然葉仲卿的本意,是要做東西給錦柒吃。
“沒有。”涼初迅速接話,甚至還帶了笑。說完也覺得自己丟人死了,低著頭暗自腹誹:果然公主教育的對,人就不該有愛好,有愛好就會有把柄,有把柄就會被抓住,被抓住就會……就會怎么來著?
涼初這邊還沒有想出答案,算好菜譜的人已經(jīng)又翻出墻去,向菜場進發(fā)。
“等一下!公主今天不舒服……”涼初抬頭喊,可院子里哪里還有半個人影?只有一邊木盆里的皂角泡,“啪——”的一聲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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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五、六、七——咕咚。”涼初終于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平時看慣了的桌子,因為美食映襯在新買的盤子里,不停在向外發(fā)光。
目光一轉(zhuǎn),香冷又端出了一個食盤,托著的是一只脫了骨的燒雞。此刻正風姿綽約的向涼初晃動著,富有嚼勁兒的翅膀,她又吞下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輕聲開口,生怕一不小心就從美夢里醒了:“香香冷,后面,后面還有幾道菜?”
“涼涼初,還有一個冷盤,和一鍋僅僅燉了半個時辰的湯。”香冷不指望涼初會來幫忙端,說完就轉(zhuǎn)身走了。
涼初覺得自己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所籠罩,她整個人都暈暈的,“今天,是過年嗎?不對不對,”小吃貨記得門兒清,“過年的時候吃的是餃子,羊肉餡兒的,就是有點兒少。而且那個時候,葉仲卿還沒到洛陽,因為沒捏牢,煮的時候還漏了兩個?!?br/>
想到餃子,涼初又想吃餃子了,準備什么時候攛掇“葉大廚”做一次,這一次要包多多的餡兒。要是不給做,哼哼,那就再也別想見公主。
葉仲卿走出來的時候,就看到?jīng)龀跹勖熬G光、面目猙獰,不禁啞然失笑。
涼初聽見笑聲,看到葉仲卿,不過腦子的脫口道:“包餃子吧?!?br/>
“現(xiàn)在?”葉仲卿挑眉。難道說十個菜還不夠,還要吃餃子嗎?
“不,下次?!睕龀跽f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公主最喜歡吃了?!?br/>
公主什么時候最喜歡吃餃子了?真是為了吃毫無尊嚴……香冷暗嘆,不想再看見涼初那丟人的嘴臉,去叫公主用膳。
葉仲卿信以為真,追問:“包什么餡兒?”
“羊肉!”
“羊肉……”葉仲卿想了想,覺得現(xiàn)在還屬于晚冬和早春的交界點,吃點羊肉應(yīng)該可以,點頭應(yīng)允:“好啊?!?br/>
“真好~”小吃貨空口套來一頓餃子,喜不自勝,起身主動幫忙盛湯。
葉仲卿樂得終于可以偷閑,目光放遠,正看見錦柒進來。她起身上前迎接,樂顛顛的給錦柒拉凳子。
錦柒坐定,淡淡的掃了葉仲卿一眼。
那一眼很快,葉仲卿隱約覺得其中有些疏離之意。她心頭一跳,待要再看,錦柒已經(jīng)移開了目光。
葉仲卿心中不安,盛了碗湯遞過去,“先喝碗湯吧,聽說你不舒服,我特意放了些中藥,藥味兒已經(jīng)盡量去掉了。”
錦柒接過放在面前,手中的筷子卻是先夾了一塊兒牛柳,咬了一口后放在了碗中。
雖然錦柒和涼初、香冷之間并沒有什么固定的規(guī)矩,但畢竟尊卑有別,總要她開始吃,她們才能動筷子。所以小吃貨早已迫不及待,卻現(xiàn)在才開始吃那些勾引她半天了的菜。
葉仲卿手藝不算最好,但是做的久了,這頓飯又及其用心,吃的涼初連連點頭,香冷臉上也是一副滿意的表情。
可她忙了許久,最關(guān)心的還是錦柒。只是錦柒似乎并不喜歡,每道菜都只夾了一點兒放在碗中就算作罷。
葉仲卿皺了皺眉,問:“七七,你還不舒服嗎?”
錦柒“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葉仲卿眼睛眨了眨,不放心追問道:“哪里不舒服?”
錦柒蹙著眉轉(zhuǎn)頭看向葉仲卿,卻見到葉仲卿滿目都是關(guān)心和憂慮,她心頭的火略微壓下,只說到:“沒什么?!?br/>
葉仲卿還不放心,還想追問,卻被錦柒快了一步,“葉仲卿,食不言。”
“哦?!比~仲卿應(yīng)了一聲。
七七今天,有些古怪……
她一瞬間思緒萬千,心里堵了起來,放進嘴里的美味也變得索然無味,索性低頭猛扒白飯。
兩人之間的小風波,自然沒有逃過另兩個人的眼睛。
涼初飛速的看一眼香冷:公主不舒服是因為葉仲卿。
香冷趁著端碗喝湯的當口,偷偷點了下頭: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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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吃完了飯,涼初和香冷極有眼力的收拾好,端走,留葉仲卿和錦柒兩人單獨相處。
錦柒坐在桌邊,不走也不動。
葉仲卿偷偷看了她好幾眼,卻依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不安的搓了搓,然后又抬抬起來摸了摸鼻子。
沉默……
這是葉仲卿猜到可能會有的情況,但她也只是猜到,并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良久,終于葉仲卿先憋不住,豁出去,不自然的提了提左嘴角,而后扯出一個笑容,狀似開心的說:“七七,我有禮物送你?!?br/>
錦柒抿了抿嘴,輕聲道:“是么?!?br/>
“你一定喜歡?!比~仲卿說完,試探性的抬眼盯著錦柒,錦柒卻沒什么反應(yīng)。葉仲卿沒有辦法,只能自顧自的繼續(xù)說:“是一匹桃花馬,名叫‘夭夭’,生的漂亮極了?!?br/>
錦柒卻忽的冷哼一聲。
葉仲卿看見夭夭的第一眼就覺得它該是錦柒的,滿心都是要送東西給錦柒的激動和歡喜,沒有料到錦柒竟是這種反應(yīng)。是以一顆心一點點冷下來,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散去。
“七七,你是什么意思?”
錦柒想起早上看到的場景,她看到葉仲卿和一個女子并肩騎在馬上,很是親密。那女子甚至還靠在了葉仲卿身上,葉仲卿也并沒有推開,似乎那女子騎著的就是一匹桃花馬。
想到這里,一股酸澀沖上來,錦柒忍不住脫口道:“什么人騎過的馬,你又來送我?”
葉仲卿聽到這里,知道早上定是被七七看到了,只是那桃花馬一直是自己騎著的,哪里來的“什么人”?
葉仲卿沒猜到也許是錦柒盛怒下看錯了,此刻又回想起,七七剛剛一口自己盛的湯都沒有喝……略一推算,不由又將昨天錦柒的表現(xiàn)結(jié)合起來,得出一個最壞的結(jié)論——七七厭惡她,竟是連朋友也不愿意做了。
想到這里,葉仲卿覺得全身血脈逆流,耳中咚咚作響。想要開口,身形卻先晃了晃,撐住桌子才站穩(wěn),她穩(wěn)了穩(wěn)神兒,勉力開口:“難道因為我喜歡你,你就再也不愿意接受我送的東西嗎?”
錦柒見葉仲卿臉色蒼白,心中莫名一痛,此刻聽見她居然還敢說喜歡自己,頓時喪失了理智:“什么喜歡,你的喜歡如此輕薄,根本不堪一擊?!?br/>
葉仲卿聽到輕薄,又聽到不堪一擊,心中一動,隱約明白了些什么。她自幼隨師父走南闖北,心志本已歷練的極堅,此刻抓住一線生機:“何出此言?”
錦柒本是個不善表達心意的人,又有女兒家的矜持,此刻盛怒,竟不管不顧的都說了出來。
“小氣鬼,說好做朋友,字條上卻寫的那么生分!”
“怎么生分了?”
“還說不生分!自己去讀,根本和你平時的語調(diào)不同。就連一聲七七,也吝嗇給?!?br/>
“我……”
“不聽!你和別的女子同騎,還那么親密。”
“不是的,事情是這樣的……”
“不聽!”
葉仲卿不好和錦柒搶話說,只能先不語。
“你還把送我的馬給她騎,我的東西,只能是我的?!?br/>
葉仲卿頓時明白是錦柒看錯了,想起自己剛剛亂推測,恨不得立刻給自己一巴掌。心下又慶幸還好自己多問了一句,所以錦柒后面又說了些什么,一高興居然沒有聽見。
“葉仲卿!你還在聽嗎?”錦柒又說了幾句,見葉仲卿居然笑了起來,忍不住出聲問。
“嗯?”葉仲卿聽見有人叫自己,應(yīng)聲接道。
錦柒就知道葉仲卿沒有好好聽,氣極,轉(zhuǎn)身就走,發(fā)誓再也不理她。
沒走出兩步就被葉仲卿拉住,正要甩開袖子,突聽身后人問。
“七七,你是不是喜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