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旭升沒有等到古小乙，便辭了李三樹，正月初五這天偷偷回到了元寶鎮(zhèn)。

    元寶鎮(zhèn)上依舊熱鬧，三三兩兩的行人穿街過巷，依然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之中，遠(yuǎn)遠(yuǎn)近近總能聽到鞭炮爆竹的響聲。沿街的店鋪大部分已經(jīng)開張，門前幌子上照例都會掛上寫著福字的燈籠，店鋪前面，掌柜和伙計里外一新，拱手向著走過的老主顧拜年問好。

    桑旭升戴了頂棉帽子，壓低帽檐走過晴翠樓的時候，特意瞟了一眼，見方掌柜和汪峰都站在樓前，緊走兩步，消失在晴翠樓對面的胡同里。

    “掌柜的，我好像看到旭升了?！蓖舴鍖Ψ秸乒竦吐曊f道。

    “在哪里？這兔崽子要是敢回來，看我不打斷他三條腿！”方掌柜惡狠狠的說道，還轉(zhuǎn)頭四處望望?？磥肀蝗思覐?qiáng)拆的感覺很不爽，一直帶到了年后。

    汪峰縮縮脖子，“這個……呵呵，掌柜的，可能是我花了眼，沒看清楚。小青姑娘那邊一直在抓他，他怎么還敢回來呢?！?br/>
    方掌柜瞪他一眼，“什么話？他怕白小姐，難道不怕我？哼，別讓我逮著，要不非打斷他三條腿?！?br/>
    “掌柜的仁厚，整個元寶鎮(zhèn)誰不知道啊。”汪峰嬉笑著拍了個大馬屁，然后小聲道：“對了掌柜，你說打斷他三條腿，可人哪有三條腿……喔，喔！”還沒說完，下體就中招了，疼得他捂著下面在原地轉(zhuǎn)圈，半天才好過來，好在他叫聲不大，沒人聽見。

    方掌柜在樓下拜年拜的口干舌燥，不到晌午就鉆進(jìn)店里再不出來，只留下汪峰在大街上。

    方掌柜一口氣爬到三樓，推開窗子朝對面的胡同望去，鱗次櫛比的房舍間人頭攢動，卻沒有看到那道身影。在樓下他當(dāng)然也看到桑旭升了，那雙桃花眼看過一眼就能記住，更何況他看了五年。“這個惹禍精，回來了也不過來看看，當(dāng)初真應(yīng)該讓你凍死餓死算了。”

    五年前他在元寶鎮(zhèn)外的路邊把桑旭升撿回來，又請大夫吃藥，一頓忙活才把快要咽氣的桑旭升救回來，等好了又讓他在晴翠樓里跟班做伙計，幾年下來里里外外已經(jīng)是一把好手，本想著再過幾年自己就退下來做個東家，把他提成掌柜，哪知道這小子這么不安生，今天招這個明天惹那個，最后讓一個女人追的滿天下跑，自己辛苦半輩子攢下的酒樓也差點(diǎn)跟著倒霉。一想到這里，方掌柜又有些羨慕，怎么就沒有大家小姐來追我啊，我肯定不跑。

    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到對面?zhèn)鞒鲆宦暣蠛埃骸靶∽觾?，別跑！”就見對面胡同的一戶院子里沖出一群勁裝大漢，前面逃跑的那人一身褐色棉衣帽，頂著一雙桃花眼，不是桑旭升是誰！

    “哎呦我滴乖乖，這個惹禍精呦！”方掌柜跺腳拍手，急忙跑到樓下。

    汪峰見掌柜的出來，以為是他良心發(fā)現(xiàn)來接自己班的，正要說話，就看到對面胡同口人群分開，當(dāng)先一人迅速朝這邊奔來，暗道這不是旭升兄弟嗎？還沒想明白就被方掌柜拉到一邊。

    汪峰看著桑旭升從身前跑過去，見他朝自己笑笑，還做來得及回應(yīng)就看到后邊如狼似虎的一群大漢，臉上剛升起一半的笑容又憋了回去，竟然憋出一個屁來，熏得周圍看熱鬧的人一頓埋怨。

    汪峰羞愧壞了，剛要張嘴解釋一下，就被方掌柜從后背扯著衣服拉近了酒樓，直接上了二樓進(jìn)了包間。

    年后第一天開張，還沒有客人。

    “旭升兄弟有危險，咱們這么進(jìn)來是不是太不仗義了？”汪峰不解地望向方掌柜，在他的印象里方掌柜雖然摳了點(diǎn)，但絕對仗義，要不他現(xiàn)在還打光棍呢。

    他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包袱從方掌柜懷里拿出來，當(dāng)啷一聲落在桌子上。

    “這是啥？”

    “我也不知道，是他給我的?！狈秸乒褚彩且荒樀囊苫蟆偛趴吹缴Ｐ裆^來，他是準(zhǔn)備鬧點(diǎn)事兒替他擋一下追兵的，誰知還沒動手就感覺懷里一沉，隨后就看到桑旭升那討厭的笑，似乎連自己都在他的算計之中，這感覺著實(shí)不太舒服。

    汪峰用手摸了摸，是完整的一塊，不像金銀，“要不打開看看？”

    “還是算了吧?！狈秸乒駬u搖頭，“誰知道里面是什么要命的東西啊，眼不見為凈，你把它收起來，他來了就原樣還給他。”

    汪峰答應(yīng)一聲，將那包袱抱在懷里，看外邊沒人才偷偷跑了出去，氣得方掌柜大罵笨蛋，這樓里就咱倆你偷偷摸摸給誰看啊。

    不管方掌柜態(tài)度如何，汪峰是很認(rèn)真的辦這件事的，能對好兄弟幫上一點(diǎn)忙，他是極其愿意的。

    晌午一過，大街上越發(fā)熱鬧起來，那些睡懶覺的少爺小姐也三三兩兩的加入到游玩的行列，雖然這條大街已經(jīng)走了千百遍，但游得就是這份過年的熱鬧勁兒。

    晴翠樓里陸續(xù)來了幾桌生意，其實(shí)在方掌柜眼里，男女老幼貧農(nóng)貴賤沒有什么區(qū)別，只要你來了就是咱的座上賓，都盡心的伺候著?？墒撬粫湾X過不去，錢多錢少總要有個差別的，要不他花大價錢裝修那些包間是干嘛的，有個等級的東西在里面那，雖然看不到，但就有人愿意買。今兒個這幾桌生意除了兩桌在一樓大廳，其余全在包間里，他大略算了算，怎么也有十幾塊錢的收入，絕對的開門大吉。

    包間里的都是親朋故舊借著過年出來聚會的，有不少還是方掌柜的生意伙伴，所以他特意進(jìn)去陪著喝了幾杯，然后就走到柜臺上，算盤噼里啪啦的一頓撥拉，看著那個數(shù)字，臉上的笑容很賊。

    汪峰當(dāng)然知道掌柜的在笑什么，但還是走了過去，把剛才在包間里聽到的事兒說了一遍。

    “你聽清楚了？”方掌柜問道。

    汪峰點(diǎn)點(diǎn)頭，“真真的，絕對錯不了。”

    方掌柜拍拍額頭，苦笑道：“看來我還是小看了胡家這位大少爺，若是讓他弄成了，咱們今后麻煩不小?！?br/>
    “他和那些倭人接觸真的有用？”

    方掌柜嘆口氣道：“現(xiàn)在咱們東北局勢微妙，總的來說還是大帥的天下，但是誰也不知道將來會變成啥樣，萬一有變，咱們連著這座晴翠樓就灰兒都剩不下了。”

    “這么嚴(yán)重？”汪峰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的印象里，那些倭人畢竟都是外來人，強(qiáng)龍壓不過地頭蛇，在咱們的一畝三分地上還不服服帖帖的，想不到竟然都是刺兒頭。

    方掌柜思量了一會兒，問道：“他們還說了什么？”

    “好像沒了……哦，對了，好像年前的時候，呂家，孫家還有白家的一些子弟都離開了元寶鎮(zhèn)，到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br/>
    “還有這事兒？哦，我說呢，怪不得今年鎮(zhèn)上這么消停，要是往年早就上演全武行了。這樣也好，咱們都消消停停的過個好年?！?br/>
    汪峰也點(diǎn)點(diǎn)頭，他可是清晰記得前幾年這個時候，打架是常有的事兒，這些少爺小姐一個個都是火爆脾氣，沒說上兩句就動刀動槍，看著都邪性，更邪性的是，他們還特別能打，上好的梨花木桌子他們一腳就能踢碎，嚇得他整天提心吊膽的，就怕被派去服侍這群少爺小姐。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話，有大廳的客人結(jié)賬，才分開去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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