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朱廣張著嘴,就是不說話。衛(wèi)輕奐輕輕一笑,便命人將他母親堵在嘴上的布拿掉。
只見那朱廣的老母親喘了兩口氣,啞著嗓音,哭泣道,“兒啊,你就說了吧。我和你爹做人堂堂正正了一輩子,不能就讓這些東西給毀了呀?!?br/>
朱廣含淚看著母親,狠狠嘆了口氣,這才開口,“娘,我說。”然后看著衛(wèi)輕奐道,“大人,我說……”
衛(wèi)輕奐看了他一眼,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結局似的,“說吧,為什么撒謊?”
“是夫人威脅我的,”說著看了一眼那兩個裝滿銀子的箱子,“那兩箱銀子也是夫人給我的?!?br/>
聽到這里,方攸皺起了眉,這個知府夫人果然有問題。
“她脅迫你什么?又為什么給你這么多銀子?”衛(wèi)輕奐問道。
“因為……”那朱廣又頓住了。
“因為什么?。靠煺f!”趙柔在一旁著急的催著。
“因為……我瞧見了夫人在老爺?shù)牟杷锵露?。”朱廣說著,額頭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什么?”趙柔顯然是被朱廣的話給震驚到了,“這么說那個知府夫人今天一天難過傷心的樣子都是裝的?”
“你說的可是實話?”方攸問道。
“句句都是實話?!敝鞆V答道。
“她為何要殺自己的夫君?”衛(wèi)輕奐摸著鼻子問道。
朱廣搖了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方攸也思索著,眼睛看著別處,卻又像是對衛(wèi)輕奐說話似的,“我方才看見知府夫人手腕上有一大片淤青,像是被人打傷的,但她卻跟我說是自己磕在了桌子上?!?br/>
衛(wèi)輕奐看了方攸一眼,皺著眉頭,似有所明的樣子。
“對了……”那個朱廣聽聞方攸的話,開口道,“我們家老爺在官場上不順心的時候,回來就經(jīng)常會打罵夫人,我已經(jīng)撞見過好幾次了。而且,聽說有次夫人懷著身孕被老爺打了,從那之后便一直懷不上孩子了?!?br/>
“那會不會是知府夫人因此而生恨,這才對王知府下了毒手?”方攸分析道。
“很有可能。”衛(wèi)輕奐道。方攸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沒有言語。
“可是她們府上看起來并不是很有錢的樣子,那個知府夫人又是從哪里拿出這么多錢賄賂朱廣的呢?”衛(wèi)輕奐快速瞧了方攸一眼,接著說道。
“嗯,確是這樣,”趙柔道,“那府中看起來十分破舊,不像是有錢的樣子?!?br/>
“看來只有把那個知府夫人帶來審問一番,才能知道答案了?!毙l(wèi)輕奐放下摸著鼻子的手,吩咐身邊的人立刻將那知府夫人抓來。
知府夫人本是掙扎著被抓來的,但看見被捆著的朱廣和地上的兩箱銀子時,眼神才暗了下來,停止了掙扎。
“夫人可還認得這些銀子?”衛(wèi)輕奐盯著知府夫人的眼睛問道。
“大人有話不妨直說吧?!蹦侵蛉藚s十分硬氣的說道。
“看來你已經(jīng)猜出來我要問什么了,”衛(wèi)輕奐佩服她的勇氣,示意手下的人給她松了綁,“那便老實交代了吧?!?br/>
那知府夫人閉上眼睛,高高的仰起頭,長嘆了口氣,這才看著衛(wèi)輕奐道,“沒錯,是我殺了老爺?!?br/>
“為什么殺他?”衛(wèi)輕奐問道。
知府夫人苦笑一聲,接著挽起了自己的袖子,只見白凈的皮膚上除了方攸看見的那片淤青,滿是觸目驚心的被人毒打的痕跡,有的已經(jīng)潰爛結疤,“老爺他,是個有野心的人,我當初也是看上了他這點,死活求著父親嫁給了當時還只是個窮酸秀才的他……他也許諾我,會證明給我爹看,他絕不是一個普通人。果然,他慢慢地爬到了知府這個位子上。而他的脾氣也和他的官階一樣在上升著。但每次打完我,他卻又總是口口聲聲說愛我。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后來我便跟他說過,只是個知府就夠了,我已經(jīng)滿足了,可是我忘了,他不滿足。后來有一次,他打完我之后,我便見了紅,這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懷孕了……”
知府夫人顯然講起了自己最不愿回首的一段往事,但又像是想是在將一件十分想向人傾訴的事情一樣,她接著說道,“大夫看完之后說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我感覺天都要塌了,那是我第一次動手打了他一巴掌,我看的出他也很難過,我還看見他……在晚上偷偷地哭……我從未見他哭過……”說完知府夫人坐在了地上,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衛(wèi)輕奐低垂著眸子,看了方攸一眼,只見她低著頭,不言語,緊緊握著雙手,他一時有些擔心她,不免多看了幾眼。誰知方攸一抬頭,正好撞上了衛(wèi)輕奐的目光,他急忙轉過頭,向那知府夫人問道,“那兩箱銀子又是哪里來的?”
知府夫人低著頭,半晌才開口,“別人給我的?!?br/>
“誰?”衛(wèi)輕奐緊接著問道。
“孟陽?!?br/>
“孟陽?”趙柔問道,“他又為什么會給你這么多錢?”
“他有把柄在老爺手里,曾賄賂過老爺,但老爺志向高,并看不上他的這些錢。給老爺茶水里下毒這件事也是他來找我做的?!敝蛉讼袷窃僬f別人的故事似的,變得十分冷靜。
“他可是你的夫君,你就這么狠心殺了他嗎?”趙柔問道。
“我狠心?”那知府夫人冷笑道,“他每日打我的時候,在我生不出孩子娶了別的女人的時候難道就不狠心了嗎?”說完,忽然站起身來,猛地向面前的墻上撞去,鮮血就這么順著額頭流了下來,只聽她氣若游絲地說,“王堯文,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不要再嫁給你了。”
“夫人!”方攸急忙沖到了知府夫人跟前,將她半扶了起來,只是那知府夫人在說完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你這又是何苦……”說著,竟流下淚來。
“阿攸……”衛(wèi)輕奐站在方攸身后,他知道方攸是個十分容易動感情的人,想安慰卻又不知該用什么立場去同她說話,于是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手。
趙柔將一切都看在眼里,這世間最讓人動容的事不就是還愛著對方卻連一句話也不能說了嗎?
“阿攸……別太難過了,王大人和夫人總算是可以在九泉之下相會了,拋去這些世間的紛紛擾擾,他們應該會更輕松了吧?!壁w柔蹲在方攸身旁,“來,阿攸,起來吧,讓人把夫人帶回去和王知府合葬了吧。”
方攸偷偷抹去眼淚,這才站起了身,此時心中有些慶幸,還好自己和衛(wèi)輕奐都放了手,若自己堅持和他在一起,是不是也逃不過這樣的結局?n那豈不是害了他么?
事情查到這里,也算是有了很大的進展。方攸和趙柔便打算回去找那個孟陽,這個孟陽又會和師父來找的那個姓孟的,以及孟夫人之間有什么關系呢?
“阿攸!”
方攸和趙柔出衙門不遠,身后便傳來了衛(wèi)輕奐的聲音。方攸沒有停下步子,卻被趙柔拉住,她看著她道,“去吧,去和他說清楚吧?!?br/>
方攸這才停下了步子,眼神猶豫著,趙柔便先回了客棧。
方攸轉身的功夫,衛(wèi)輕奐已經(jīng)追了上來,“阿攸,你方才……沒事吧?”
“沒事……”方攸搖了搖頭,不敢直視他的目光,“你……要說什么?”
“我覺得我們這樣下去不行。”衛(wèi)輕奐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方攸輕輕捻起了衣角,道:“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沒有任何關系,就是我們最好的狀態(tài)?!?br/>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衛(wèi)輕奐聲音低沉,睫毛在眼睛下投射出一片陰影。
“當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為什么的時候,你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站在我面前了。”方攸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道。
“你憑什么擅自在心里決定我的想法?在你心中我原來就是那樣的人嗎?”衛(wèi)輕奐伸手緊緊握住她的肩膀。
方攸像是隨風晃蕩的蘆葦,任他抓著,“是我太自私,也都是我犯下的過錯,我不能讓你來承擔,離開你是最好的選擇?!?br/>
衛(wèi)輕奐緩緩松開了她,風在耳邊悄悄的刮著,半晌,他才開口,“我知道有許多事你不愿跟我講,我選擇不問,你讓我離開你,我也同意……”他終于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道:“只是,以后再見面,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說說話嗎?”
她的嘴角劃過一絲苦笑,抬起頭看著他,勉強應道,“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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