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那天晚上,小金帶著我來到一處郊外,冷月如霜,我看到瑟瑟凍風(fēng)下筆直站著的龐青。那張熟悉的臉帶著我不熟悉的放肆囂張的笑意,對著圍在他身后一大群黑衣人掠了掠頭發(fā)。
他身上依舊是那身半舊單薄的粗布衣衫,可氣勢,卻不再是窩身市井的普通男子。
黑衣人合成包圍的姿勢,明明可以有恃無恐,為首的頭領(lǐng)話里卻帶著忌憚,甚至帶著低聲下氣。
他們叫他“大公子”。
夏國,攝政王大公子。
“公子擅自行動,攝政王大人很生氣?!?br/>
“救走敵國俘虜,罪當叛國?!?br/>
“大人勸公子不要一意孤行?,F(xiàn)如今,還有將功補過的機會。公子如若將這瓶未喝完的藥給那女子喝下,攝政王大人便可以對公子所犯的既往不咎。否則——殺無赦?!?br/>
小小玉瓶在月色下泛著冰涼的微光。
我希望小青不要接,可是他十分干脆地接過了那個瓶子。邪氣好看的臉甚至笑了笑,臨走之前丟下一句話。
“回復(fù)父親,請他放心?!?br/>
“他叫龐青,現(xiàn)在的身份是夏朝攝政王大公子,從某一方面來說,他是你的敵人?!绷肿又皇O挛覀兌说臅r候,小金輕輕對我說。
就是這個敵人,在我最軟弱無助,最危急的時候救了我。
那種情形之下,他的行為是通敵叛國,假若現(xiàn)今的夏帝仍在,龐青無疑便是他手下頭號緝殺的對象。
“龐青此人,卻是大膽狡猾,三王爺為了尋你,差些便要將夏晉邊境掀掉一層皮,他卻孤身犯險,帶你潛入晉地,這些日多少人在尋找你二人蹤跡,愣是給他避開了去。我若不是聽手下日前有一名外地客商求購解毒的雪蓮花,一擲千金,也險些錯過了你?!?br/>
衣袋里的荷囊里還有數(shù)顆白蠟包裹的白色藥丸。小青——不,該叫他龐青。他塞入我的囊袋的時候只說是老郎中開的驅(qū)頭痛的藥丸,我亦不疑有它。卻不料是用那樣珍貴的藥材制成的。
或者便是這味珍貴的雪蓮花起的作用,相較于一開始的渾渾噩噩,這二日我的狀況已經(jīng)好太多了,除腦子不再像以前那般遲鈍之外,今晚意外想起幼年時的記憶,便是一個不錯的兆頭。
只除了一陣蓋過一陣間隙性的頭痛會時不時影響著思考。
我用力的揉揉頭,一時呆滯,不僅是因為知道龐青對我所付出的,遠比我能想象的巨大,還因為小金話里提及了一個名字。
三王爺……
現(xiàn)在的我沒辦法吸收那么多的信息,我只能努力拭圖去厘清小金所要傳遞的。
我遲疑道:“可是今天晚上,龐青與那一班手下的對話……”
小金點點頭:“這些天你兄長不止一次與我討論此事。我們雖都不是官場中人,可也感覺,自夏都變故,計劃救出你的兄長,再到你被擒后兩國交戰(zhàn),人質(zhì)交換,龐青救下你,緊接著夏帝暴斃,這一系列事情發(fā)生,都透露著不尋常?!?br/>
這些日子沿途聽人交談,我或多或少對邊境之事前因后果已有所了解,小金又簡略將其中的情由說了一遍,對我分析:“夏帝被砍的一刀,雖不算輕,但并不是致命之傷。他行軍中有隨行醫(yī)正,就算傷處反復(fù),也不至馬虎處理至傷口突然惡化,一夜暴斃?!?br/>
“再說龐相此人,他心機深沉,素有雄才大略,只怕野心不小。龐氏這些年雖權(quán)傾朝野,卻處處受制于夏帝。兼之龐貴妃所生皇子并未立為皇儲,龐氏若不思謀取,一朝皇帝一朝臣,不出十年,龐氏便有覆巢之禍。只是弒君的決心,不是隨便就能下得了的?!?br/>
“這種情況下,龐青將你救走,無疑是對他父親下了一貼猛劑,迫使他不得不破釜沉舟。所以妹子,就算他對咱們有恩,可這恩,也并不單純哪?!?br/>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
小金說:“想來那瓶藥就是讓你變成這樣的罪魁了。這種毒藥不易配,也不易解,幸好妹子命大,只沾了一點點。哥哥雖涉獵些醫(yī)道,對解此藥也沒十分把握。蔡扁鵲是醫(yī)中的圣手,龐青帶你前去,哥哥也是支持的?!?br/>
他嘆氣:“可惜龐青心機太過詭詐,今晚這番言止,益發(fā)令人放心不下。他究竟是真心想要幫你,還是要將你當作棄子,換取富貴榮華?”
我能想象龐青的處境。他從夏營將我救走,勢必掀起不小的動靜,龐相就算有意為兒子開脫掩飾,也無法給下屬的臣工一個交代。
想來今晚是龐相給兒子的最后通諜,再違背他的命令,叛國的罪名便要坐實了。別說龐青是天之驕子,又有誰能忍受叛國的名聲,以及流亡的生活呢?
所以他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并不奇怪。
可是……
我想起了他這一路來的照顧。
煎藥喂水,噓寒問暖,關(guān)心備至。
看似一肚子壞水,輕挑起來也占些便宜,還哄騙我是他的娘子,但其實并未擅越雷池一步。
小青相公,小眉娘子。
我甚至已經(jīng)有些喜歡那個“小青相公”了。
那種劇毒,沾上一點已經(jīng)讓我如此痛苦,龐青那樣干脆地接下,沒有半絲猶豫,難道說,這一路的關(guān)懷照顧,通通是他的逢場作戲嗎?
心口悶悶地難過。我苦笑:“哥哥與我說了這許多,是預(yù)備要與他短兵相接了嗎?”
小金還未回答,黑暗中卻有人“嗤”地笑了一聲。
樹木黑色的陰影下,一條人影站在那里。
只聽到聲音,我便知曉他是誰。
龐青!
小金卻似乎并不意外:“閣下聽了半日壁腳,總算愿意露面。”
我聽到站在暗處的龐青又笑了一聲,依舊是那種讓人牙癢的腔調(diào)。道:“我原來是要回去了,只是又好像聞到一陣藥味兒,像極了我那娘子。半路越想越不對勁,便又折回來了?!?br/>
小金微笑:“龐公子似乎是成竹在胸,不知接下作何打算?”
“呵,面對傳說中神秘莫測,令人談而色變的‘胭’組織大當家,在下怎敢托大。只是現(xiàn)下情況,龐某似乎已然圖窮匕見,不得不與你們談筆交易?!?br/>
寒冬夜晚,他的聲音似乎與那凍風(fēng)一樣冰涼。
我們還未應(yīng)話,東北角一簇?zé)熁饎澾^黯色夜空。原本淡定從容的小金一見那煙火,臉色便變了變,我亦大驚失色。
客棧有變!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王爺就粗來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