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庭雪聞言后不禁一愣,迦陽所說的確是唯一也最佳的辦法,只是她卻不知如此是否妥當,雖然她幾日以來同迦陽形影不離,但此刻要讓迦陽貼身抱著她,卻讓她有些難為情。
迦陽見她怔怔地看著自己發(fā)呆,想來定是覺得男女授受不親,有些害羞。
“好像也沒有其他的法子了?!比~庭雪收回思緒,終是做了決定,“那便勞煩你了?!毖韵轮獗闶峭饬隋汝柕慕ㄗh。
迦陽微微一笑,“傻瓜,說什么勞煩,你腿腳不便,這本就是我應(yīng)做的。”言罷,他走至葉庭雪身前,才傾身靠近她,便聞到一股幽幽的冷香自她的脖頸間散發(fā)出來,他不禁眸光一顫。
定下心神,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攬過葉庭雪不盈一握的纖腰,右手則抬起她的腿彎,便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葉庭雪伸出腕子繞過他的脖頸,柔順的青絲便就此傾瀉而下,貼著鬢邊的一兩縷在動作間蹭在了迦陽的面龐上,使得迦陽覺著有些酥癢。
他將葉庭雪抱在手上,他才覺著葉庭雪太過消瘦,輕盈的好似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一般,身上的骨頭甚至有些硌手,“你太瘦了,要多吃些才是?!闭f這話時,他腳下的步子行的極快,也不敢側(cè)過頭去看葉庭雪。
葉庭雪卻是沒有在意,只說:“師傅也曾這么說我?!鳖D了頓,“可是我平日里算是吃的很多了,只是不知為何總也沒長幾兩肉起來。”她看著迦陽近在咫尺的眉眼,不禁感嘆起了造物者的鬼斧神工。
迦陽將她抱進雅閣后,放在椅子上,“你在此坐著休息一會兒,我去將你的寒玉輪椅帶上來,順道讓小二去做幾個菜?!卞汝柖诹怂蟊阕孕邢聵侨チ恕?br/>
葉庭雪坐在椅子上,對面的窗欞大開,抬首便可望見深藍的夜幕,墜著銀亮的星子,她忽然覺著好似迦陽那璀璨清亮的雙眸。
“在看什么?”迦陽將輪椅擱置在了雅閣的角落里,發(fā)現(xiàn)葉庭雪正遙望著天穹,眼也不眨地不知在看什么。
“在看那顆星子?!彼斐鏊厥?,朝著遠方一顆最明亮的星辰指了指,“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那閃爍著銀光的明星跌入迦陽的眼眸,就好似嵌在了燦爛的銀河之間,光輝更盛,“菜肴一會兒便來,先喝些水吧?!?br/>
他走至桌邊倒上了一杯溫柔的水遞給葉庭雪,“桑塵還沒回來?”
就在迦陽剛問完,便聽得有人叩門,迦陽道了句進來,只見方才那店小二笑著走了進來,而他身后還跟著一瘦削的男子,正是方才的桑塵,“客官,你吩咐的事都辦妥了?!?br/>
葉庭雪和迦陽同時向望向桑塵,他此時著了青衣,鐵質(zhì)的面具遮蔽了他的半邊面龐,另外半邊瘦削的臉頰有些凹陷進去,但卻也不影響他生的清雋雅致,若是再白皙些倒像是府邸里年紀最小的公子,只是那只灰藍色的眸子猶如沉寂的潭水般沒有一絲波瀾,只泛著幽光。
葉庭雪不知他究竟經(jīng)歷了什么,竟是這般的頹喪,好似這世上便沒有值得他繼續(xù)活下去的人和事了。
“多謝你了,小二。”迦陽低了些銅板給小二,算是謝過他了,小二笑嘻嘻地出了門去,只留下他們?nèi)嗽谖輧?nèi)。
“過來坐吧?!比~庭雪示意桑塵坐到桌邊,桑塵點點頭,便尋了葉庭雪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你流落在外,那下一步打算怎么辦?”葉庭雪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他,只怕讓他再次傷懷。
桑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用那灰藍色的眼眸看著葉庭雪,他心下是有些惶恐不安的。他覺著眼前的葉庭雪,清冷出塵,氣質(zhì)如仙,這樣的女子竟是在自己的面前同自己講話,關(guān)懷自己,實在是叫他難以相信。
如此想著,他不禁伸出手來掐了下自己胳膊上的肉,一陣吃痛,這才驚覺自己沒有做夢,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做什么要掐自己?”葉庭雪疑惑不解。
“我只是……”他話未說完,便搖了搖頭,不再繼續(xù)說下去。
“你今后還是打算去幫像今日那樣的人干活嗎?”迦陽站立在一旁,雙手環(huán)抱在胸前,劍眉一蹙,說話不似葉庭雪那般溫柔如水,但卻是挑揀著重點來問桑塵。
“我……我也不知,或許是的?!鄙m側(cè)了側(cè)頭,卻不敢正眼去看迦陽,言罷后又低下頭去。
此時,店小二也將迦陽所點的菜肴一一端了上來,囑咐他們慢用,順道感嘆桑塵這小子是走了什么好運,能遇見迦陽與葉庭雪這樣的貴人。
“你吃些菜吧?!比~庭雪拾了雙竹筷起來遞給桑塵,“拿著?!?br/>
桑塵猶豫了片刻后,終于緩緩地伸出手去將竹筷接住,“多謝……”他看著面前豐盛的佳肴,實在是讓人胃口大開,更何況他已經(jīng)兩日不曾吃飯了,眼下更是饑腸轆轆。
桑塵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倒讓迦陽看在了眼中,迦陽在葉庭雪的身邊坐了下來,“吃吧?!彪S即自己也拿起竹筷,夾了一些菜肴放至葉庭雪的碗中。
如此一來,桑塵也不再拘謹,甚至是有些迅速地夾起盤中的菜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顯然他是餓的不行了。若是沒有碰上迦陽同葉庭雪,怕是今日他又要露宿街頭,在街邊隨便買一個饅頭吃上好些日子。
“今夜你便在此休息吧,待明日一早我們離開時再拿些碎銀給你,你去這城中找個活計來做,但切記不要再為那些惡霸做事了?!卞汝枌ιm說到。
桑塵現(xiàn)在只顧著填飽肚子,自然也沒有在意迦陽的話,只是一個勁地點頭,險些噎著自己。
“你慢些吃,沒有人同你爭搶。”葉庭雪此言一出,桑塵的動作便忽然滯了下來,他將嘴里的飯菜細嚼慢咽了去,不再似方才那般。
迦陽劍眉微挑,覺著他似乎很是聽葉庭雪的話。
“庭雪,吃完了便回屋休息吧?!卞汝栆崎_目光,看向葉庭雪。
“你們……你們不去看賽舞嗎?”不待葉庭雪回話,桑塵卻突然開了口。
“賽舞?”葉庭雪秀眉微蹙,她是頭一次聽說賽舞,卻不知是做什么的。
桑塵點點頭,將手中的竹筷擱置下來,“今日是朔摩城一年一度的賽舞節(jié),所有能歌善舞的人都會去參加。”桑塵說到此處時,眼里才微微有了一絲光,似乎這是他整整一年的歲月里最為歡喜的日子。
“你說到賽舞節(jié),神情不似方才那般陰郁了。”迦陽一語點破。
桑塵的表情卻又沉寂下來,“那是因為只有賽舞節(jié)的時候,我能夠不用干活,還能得到別人的打賞?!彼D了頓,“賽舞節(jié)時,城里所有人都會去看,即便不去跳舞,也要去湊熱鬧,那些貴胄開心了便會賞我兩個銅板。”
他雖說的斷斷續(xù)續(xù)但葉庭雪和迦陽倒也算是明白了大概,葉庭雪更是不禁心疼起來,眼前的桑塵,還這般年紀輕輕,就要卑躬屈膝,為了討得的兩個銅板便覺著是自己最為開心的事情。
葉庭雪垂下眼睫,不知該如何言語。
“庭雪想去看看嗎?”迦陽見她兀自神傷,便知她是為了桑塵的遭遇感慨,便欲以此來轉(zhuǎn)移她的注意力。
迦陽的聲音在葉庭雪的耳畔響起,她偏過頭去,對上他朗朗如星輝璀璨的眸子,點了點頭,她不好拂迦陽的好意,便應(yīng)承下來。
就在此時,天穹之上,忽然“砰”地一聲巨響,引得他們?nèi)她R齊朝窗外望去,只見五色繽紛的煙花在夜空中散開來,絢爛奪目,騰空直起,又如流螢般四下墜落,華彩耀眼。
葉庭雪不禁出聲贊嘆:“好美的煙花?!蹦腔饦溷y花在她澄凈的瞳仁中點燃,碎裂開來。
“如此煙花,制作之人,當真是匠人之心?!卞汝柌唤锌艘痪洌胪彰棵繉m中設(shè)宴時,也會在夜里燃放煙火,也如同今日這般盛大美好。
“煙火雖美……卻不過是稍縱即逝的璀璨。”桑塵靜靜地仰望著天空,低聲呢喃。
“但至少是綻放過了,不是嗎?”葉庭雪收回目光,眼含深意地看著桑塵,只盼他不要如此悲觀,將世事都看作全然不好。
“即便如此,人與天地相較,仍然渺若蜉蝣,哪怕是生時再榮寵加身,富貴以及,死后卻仍舊化作一抔塵土?!鄙m低下頭,“綻放抑或是沒有綻放,有什么區(qū)別嗎?”
“人自然渺小,不過滄海一粟,但人生在世所留下的種種,不論是為人的精神思想又或是所書寫的典籍,都是為后世所開拓的新的疆土?!卞汝枌ι3傻脑捠侨徊毁澩?,他看著窗外茫茫的穹蒼,目光堅定地對桑塵說到。
“不錯,來過這世間便必然會留下一絲痕跡,不論綻放與否,也不論貧寒富貴,人活著自有活著的道理,死后即便是有存有種種遺憾也終是見識過了這廣闊的天地,江河湖海,青山綿延,何嘗又不是留下了我們的印記呢?”葉庭雪說完,與迦陽相視一笑,他們所秉持著的信念是相同的。
“既在這世上一日,便去做想做的,該做的,如此而已?!?br/>
“計較得失,深究遺憾,終究被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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