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四月，我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選文還是選理？

    秦北北和朱堤都選了文，他們說理化生學(xué)不會實在沒辦法，政史地背背還有機會。

    顧念晨選的自然是理科，他的成績一分文理絕對秒殺楊大勇，班上最后十個人選了文科，只有朱堤一個人是男生。

    分文理的事情一出來唐懷遠就喊我去了辦公室。

    “你自己是個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我的文理成績都差不多，本來是決定了選理科，但是我的物理化學(xué)不足以讓我脫穎而出，如果我選了文科數(shù)學(xué)就是我的強項，所以我很猶豫。

    “我和你的班主任談過，我比較支持你學(xué)文科。”

    我打著哈哈沒說話，我不敢應(yīng)下來也不敢拒絕，我自己心里也沒譜。

    “你對你的未來有規(guī)劃嗎？想學(xué)個什么專業(yè)？理科高二以后你什么打算？”

    我低著頭沒說話，我對未來的規(guī)劃只有一個，去云南，我看過四年前表姐填報志愿的書，云南大學(xué)是一本，那就是我的目標。不過唐懷遠沒有問我想去哪里，我也不想解釋為什么，就一直沒有說話。

    “你學(xué)理科考上沒問題，應(yīng)該就是個二本，文科還有機會上一本，算了，你考慮一下吧。”

    “謝謝老師。”我跑出辦公室，對于唐懷遠的話我有點不屑，我從小雖不立志考清華北大可是目光從未低過一本去，現(xiàn)在卻說我上二本沒問題一本有可能我是很不爽的。

    我知道我上課不注意聽講，可我還是不服氣。

    如果考不上一本我就一直復(fù)讀，我才不甘心上二本。

    我氣呼呼的回到教室，課桌上刻著‘某某某我喜歡你’，也不知道是哪一屆前輩的傷心事，用圓規(guī)刻著中性筆上色可保存多年，我第一天就看到了，看多了都麻木了，這會兒看到卻是氣不打一處來。

    怎么有這么不愛惜公物的人，真是自私！

    “你怎么了？”顧念晨感受到我這邊的氣壓不對勁，放下雜志抬起頭問我。

    “顧念晨，你的理想大學(xué)是什么？”我氣呼呼的坐下問他。

    “這個嘛……”顧念晨呼啦了一下頭發(fā)坐端了才繼續(xù)說道：“哈爾濱工業(yè)大學(xué)。”

    “加油！”果然是一本，不過我覺得顧念晨一定沒問題，我很崇拜他的數(shù)理化成績，他人也不賴，老天會眷顧他的。

    “你呢？”

    “云南大學(xué)?！?br/>
    “為什么？”

    “因為……”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將憤怒排出，然后不自覺的笑了起來?！耙驗槟鞘菈粝氚　！?br/>
    因為那里有云南大理啊，因為那是小燕子她們說的天堂啊，因為那是我和于靜子從小時候到現(xiàn)在都堅信不疑的樂土啊……

    我沒去過那里，在網(wǎng)上看到的圖片都是藍藍的天大朵大朵的白云，大理的蒼山洱海風(fēng)花雪月，麗江的云龍雪山木司官邸，幻想中的昆明應(yīng)該是古色古香伴著現(xiàn)代化的味道，滿大街都是過橋米線，有濃厚的異域風(fēng)情，在我心里，那就是世外桃源。

    顧念晨若有所思的看著我，許久才說了一句?！坝袎粝?，真不錯?！?br/>
    難得的沒有懟我。

    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齊曉選了理科，統(tǒng)計表交上去后班主任叫了齊曉去辦公室，不知道班主任說了什么，齊曉回來的時候紅著眼睛在抹眼淚。

    齊曉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班主任和家人都勸她選文科她誰的意見都不聽，認準了理科，一副死了都要灑一腔熱血在一班的壯士感，齊曉物理和化學(xué)加起來都沒她歷史考得高，這么多次考試數(shù)學(xué)從來沒及格過，她選理科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

    雖然不知道她是為了什么，但一定不是因為楊大勇。

    聽高明說楊大勇本來以為齊曉會選文科，還想說服家里人去學(xué)文的，差點就弄巧成拙了。

    我最后還是選擇了理科，我是真的不喜歡政治，而且理科每年高考一本二本錄取的人數(shù)比文科多很多。

    王倚比選了文科，她說她要轉(zhuǎn)型做一個甜軟文科妹。

    事與愿違，由于班上男少女多，王倚比被迫加入了扛水隊，一桶純凈水她扛上六樓輕松自如，甜軟和她不掛鉤，更漢子了才是真，當然這都是后話了。

    暑假第三天我終于見到了于靜子，十個月了，她將頭發(fā)扎了起來，沒有化妝穿著運動服平底鞋出現(xiàn)在了我家門口。

    似乎上一次見她素顏的樣子是在初一吧，三年了，她的眼睛再也不如當初的熠熠生輝。氣質(zhì)截然不同的她此刻就站在我面前，我一直擔(dān)心她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我以為這輩子再想見她不化妝的樣子只有在睡覺前和起床后了。

    她的皮膚不如桃李那么細膩，穿著運動服的她依然是傲若冰山的氣質(zhì)。

    “怎么，不認識我了？”

    “不是?！蔽覔u頭?！昂镁貌灰娔氵@樣子了，有點意外?！?br/>
    “你們放假了，我只好來你家找你了。”

    “快進來?！?br/>
    “你媽呢？”

    “不在，快進來。”我說著拉起她的胳膊將她拽進門，媽媽那會兒約了幾個朋友去打麻將了，不到晚上才不會回來。

    我很討厭這種感覺，為什么媽媽在家于靜子就不能來呢，明明我們都是彼此特殊的存在，明明我媽還認識于靜子的父母，于靜子不僅沒有帶著我喝酒打架還一直護著我，可是這些解釋了媽媽也不懂。

    “小西，我懷孕了。”

    我驚的一個趔趄，連說話都開始結(jié)巴了。

    “你你你……咳……你沒開玩笑吧?！?br/>
    于靜子自嘲的一笑?！斑@種事我也不敢開玩笑?！?br/>
    “孩子他爹呢？”

    “上個月販毒進去了，估計出不來了?！?br/>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于靜子坐下后我倒了杯熱水給她。

    “我去年十一月去了云南，認識了那個人，大我十六歲，當?shù)氐睦洗蟾?，一直在販毒，越境跑生意，上個月栽了，我找人撈他，后來局勢轉(zhuǎn)了，他帶的一個小弟接手了他的生意，我就跑回來了，不然我怕被無聲無息的弄死。”

    于靜子今天說的比以前說的所有加起來都駭人，還好她回來了，還好還好。

    “那他們不會追殺你回來嗎？你要不要去報警呢？”還是安危最大，雖然不確定縣里的警察是否有實力對上毒販子，但是也比我們單槍匹馬擔(dān)驚受怕要好。

    “那人對我不錯，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山西那里過去的，也沒人知道我真名，那人給我搞了一張身份證，他說萬一哪天他進去了就讓我趕快走。”

    “那他對你，確實還不錯?！币粋€大于靜子十六歲的毒販子大哥，他栽了以后就有人可能會對于靜子不利，原來小說取材生活這句話一點沒錯。

    于靜子喝了一口水，雙手握著杯子笑了起來?！皝淼谜娌皇菚r候，我都不知道要不要留下他了。”

    我知道于靜子說的是孩子，我沒有說話，如果考慮以后，我當然希望于靜子做掉這個孩子，可是，每個人都是有過去的，于靜子是個敢愛敢恨的人，我不知道她對那人的感情如何，也不知道今年才剛剛十六歲的她是以什么心態(tài)對這個孩子的。

    于靜子告訴我她在中元賓館，她沒有回家，對她來說那根本不是她的家。如果這個城市沒有我，估計她也不會回來的。

    于靜子和秦北北對于我來說是完不同的，于靜子特別成熟，她不像我的朋友，更像家人，我們一樣的家庭一樣的不容易剛開始玩的時候惺惺相惜哪怕三觀不同圈子不同依然保持了十幾年的聯(lián)系。

    秦北北是閨蜜，是無話不談理解我懂我三觀相像圈子可融的閨蜜。

    下午于靜子就走了，她怕碰到我媽讓我為難，這一點，我一直覺得很對不起她。

    晚上媽媽回來就來敲我的門，很急。

    我懷著疑惑起床開門，媽媽火急火燎的推開門就問我于靜子在哪里？

    我嚇的一咯噔沒敢說話，怎么，發(fā)現(xiàn)于靜子來過家里準備質(zhì)問我然后和我算賬了？

    “于靜子她媽聯(lián)系我了，于靜子在哪里？”

    所以說不是質(zhì)問我而是于靜子的媽媽再找她？我差點就脫口而出于靜子在中元賓館，但是想到于靜子的肚子，我撒了謊。

    “她很久沒有聯(lián)系我了，我也不知道?！?br/>
    媽媽將信將疑的看了我一眼，才繼續(xù)說道：“今天下午接到電話，她媽媽現(xiàn)在在法國，過得很不錯，想接于靜子過去，你不知道的話，看來我明天要去于海剛那里一趟了?！?br/>
    我沒有說話，媽媽自顧自的還在說：“那個劉美娟也真是，這么多年都對孩子不聞不問，現(xiàn)在才想起來，不過也算她有良心，也好，把于靜子帶出去換個環(huán)境再多管管這孩子還是能轉(zhuǎn)性的。沒想到她這些年混的這么好，這都搬到法國去了……”

    我很想找個由頭跑出去告訴于鏡子她媽媽回來找她了，很想告訴她可以去法國了，很想告訴她可以重新開始了……

    不過這會兒已經(jīng)快十點了，媽媽一定不同意我出門，我又不能和媽媽去見于靜子，要問一下于靜子對孩子的打算才行。

    我定了六點的鬧鐘，然后給媽媽說暑假準備每天早上和王倚比去廣場打羽毛球，媽媽表示很支持。

    我興奮的睡不著，于靜子的媽媽終于回來找她了，這些年她從來沒有說過想媽媽的話，但是她一句不滿都沒有，我知道她一定很想她的媽媽，她媽媽走之前對她也是真的很好。

    不等鬧鐘響我就醒了，五點半，我飛一般的洗漱，騎著自行車往賓館趕去，為了不露餡，特地找了滿是灰塵的羽毛球拍帶著。

    六點剛過，賓館的門還虛掩著，我推門進去前臺睡的正熟都沒發(fā)現(xiàn)我，我跑到于靜子的房間，小聲的高頻率的開始敲門。

    怕于靜子以為我是壞人不開門，我還一直小聲地說著“是我蘇南西啊。”

    于靜子打開門的時候頭發(fā)亂糟糟的顯然剛剛被我吵醒，我奪門而入，抓住她的肩膀開始搖。

    “靜子，你媽媽找你了，她昨天聯(lián)系我媽了，她現(xiàn)在在法國，她想接你過去。”

    于靜子有點朦朧的睡意瞬間褪散，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出來悲喜。

    “小西，十年了，她走了都十年了。”

    “那又怎么樣，我知道你心里多少有怨有恨，可是靜子，你可以去法國了，你可以重新開始，在那里就再也不是私生女了，法國國花是香根鳶尾，就是那個小時候中醫(yī)院門口栽的那種花你不是很喜歡的嗎，法國崇尚自由平等博愛，靜子，你一定要去你媽媽那里?！?br/>
    于靜子推開我坐回了床上，將頭埋在被子里。

    “小西，你有想過她為什么突然找我嗎？我可不相信她是良心發(fā)現(xiàn)，誰知道她有什么目的，小西，我還想生下這個孩子，那人給我存了一點錢，花個三五年不成問題。我把云南都走遍了，云南真的很美，那人對我很好，只有他知道我才十六歲，其他人都以為我二十六歲了，小西，我知道他的罪多重，他這輩子完了，這個孩子我想生下來?！?br/>
    于靜子說完已經(jīng)泣不成聲，我走過去坐在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背，她坐起來抱著我大哭，那天我穿著夾克衫，左肩部濕透了……

    命運一直都在玩弄于靜子，小時候她媽媽在的時候，她整日面對的是父母的爭吵，突然有一天母親棄她而去，什么前兆都沒有，一走就是十年，這十年杳無音信，盡管父親沒有爛了心腸將她帶回了家，可那個她應(yīng)該喊一聲‘大娘’的人從未給過她好臉色，小時候只要她爸出門就打她罵她，于靜子所有罵人的話都是跟她學(xué)的，簡直難以入耳，于靜子長大一些后她就不打罵了，任憑她夜不歸宿，換了家里的鎖讓于靜子無家可歸，于靜子的父親什么都知道，可他除了偶爾回家偷偷塞給于靜子一些錢之外什么都沒做過。

    小時候覺得于靜子的父親和大娘是世界上最可惡的人，甚至想模仿還珠格格里的容嬤嬤做一個巫蠱娃娃詛咒她大娘，后來打聽不到她大娘幾點生的就作罷了。長大后才慢慢看透其中的無奈，一開始就錯了，父親的妻子憑什么對一個私生女好，犯了錯的父親又有什么顏面要求妻子對自己的私生女好……

    退一萬步講，她能讓于靜子完好無損不缺胳膊不少腿的長這么大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她完可以將于靜子打包嫁到山里去，至少能得十五萬的彩禮，還好她沒有。

    這不是古代，妻妾制度早就不合法了。

    “于靜子，你愛那個人嗎？”我問。于靜子說去年十一月去的云南，那認識這個人最多也就半年多點，于靜子逍遙情場這么多年，我不信她會愛的要死要活。

    于靜子一直都沒有回答我，很久之后她才抬起頭，兩只眼睛都哭得紅腫。

    “小西，我要去做掉孩子?！?br/>
    “你想好了嗎？”

    “如果他不進去，我也是跟他跑幾年就分手，就算懷了孩子他也不會要的，如果他知道我有機會去法國重新開始，肯定也不會攔我的?！?br/>
    “好，我陪你去。”我握住于靜子的手，不能讓她懷著孩子回家，一切好了之后才能走。

    為了避免碰到熟人，我陪于靜子去了隔壁縣的醫(yī)院，做了手術(shù)之后保險起見住了兩天院我們才回來。

    我們?nèi)サ氖钦?guī)的縣醫(yī)院，那些黑診所我不放心。于靜子給大夫塞了三千的紅包才沒有登記身份證，那大夫估計也見多了這種事倒是沒有說什么問什么。

    出院的時候她告訴于靜子女孩子要知道愛惜自己。

    于靜子感動的一塌糊涂。如果早些年有人告訴她你要愛惜自己或許她就會過上截然不同的人生，哪怕依舊上學(xué)受欺負吃不飽，可是是一條沒有人會指點的路。

    我知道于靜子從來不后悔走上混混這條路，她唯一后悔的是借著學(xué)壞的由頭糟踐了自己的健康、青春和本該朝氣蓬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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