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早飯，四人直奔昨天聚頭的竹林邊，素然和老劉在地頭等著石里正，阿籬和沈青池就先行一步進(jìn)了竹林。清晨無風(fēng)，竹林內(nèi)偶有蟲鳴，更顯得寂靜。
二十里堡村的這片竹林是依小青山而生，整座山實際上就是座林海山。林海內(nèi)多毛竹，因年份長短而高低層次分明，高的足有二十余米，竹身骨節(jié)分明挺拔高立，枝頭竹葉擁簇，日光零散地灑落下來，使得林內(nèi)的溫度較之外面涼爽了兩分。
因是人工種植林，所以林間有很明顯的踩踏出來的小路。一反往日的位置，這次阿籬走在前，沈青池緊隨于后，兩人腳下的速度很快，直奔山頂而去。
小青山坡度較緩，人工開發(fā)種竹年頭已久，所以山路并不難走，不多時間后，兩人就爬到了山頂，坐在一棵樹皮斑駁的老紫槐樹下歇腳。阿籬雙腿盤膝而坐，凝神擴(kuò)聽，探聞四方林內(nèi)的動靜，一時間，地下窸窸窣窣的細(xì)小土動聲紛紛納入耳朵里。
沈青池斜身靠坐在紫槐樹樹干上，悠閑地看著小狐貍微微抖動著兩只耳朵認(rèn)真投入的模樣。事實上，這種行為是很耗費(fèi)精力的，需要持續(xù)不斷地催動體內(nèi)的精氣來保持耳朵的敏感度。對于個區(qū)區(qū)小妖精，精氣是多么珍貴的東西，眼前這個偏偏擺上仙之姿，跟白得來似的揮霍，果然是無知者無畏?。?br/>
感嘆歸感嘆，沈青池并沒有多嘴提醒的打算，其實，看著小狐貍做傻事對他來說挺有意思的。
半個多時辰后。
看看，額頭上冒虛汗了吧！沈青池臉上露出“果然不出所料”的表情。不過還是有些意外，他本來想，按這個程度，小狐貍頂多能撐小半個時辰，沒想到竟然多拖了將近兩刻鐘。
阿籬凝神將山北山東山西三面探聽了一遍，待轉(zhuǎn)到山陽一面的時候，注意力明顯出現(xiàn)了凝散的狀況，頭有些發(fā)暈，心跳的速度也快了上來，看來，體內(nèi)的精力是維持不了多久了。
暗下咬緊了牙，阿籬決定再撐一會兒。他也知道這樣凝神擴(kuò)聽頂耗費(fèi)精力，恢復(fù)起來恐怕要三兩個月才行，但是還有兩天就“筍宴”了，這么大片的竹林，若一點點對比著挖找，時間根本就來不及。
按規(guī)定，只有在當(dāng)年“筍宴”上摘得“菜王”之冠，才能獨享磺英洞。而這磺英，恰是制作皇室特供“玉蘭片”最為關(guān)鍵的東西。多年來，二十里堡的玉蘭片都是專供給素膳齋的，如若此次“菜王”之拼落敗，對兩家來說都會很麻煩。
三餐有飽飯吃不說，每月還有工錢可拿，更能學(xué)得一門傍身的手藝。師父的恩情，阿籬從來都銘記在心。這次跟著素然出來歷練，阿籬可是時刻把素膳齋的利益放在首位的，在這個時候，稍微透支點兒精力也是值得的。
打定了主意，就斷不能半途而廢，阿籬作勢要從體內(nèi)壓榨剩余的精力了，就在這時，一股精純沉穩(wěn)之氣從后背緩緩流淌進(jìn)身體里，立刻撫熨了體內(nèi)了疲憊，整個人變得輕松了起來。
“不要分心，接著干活?！鄙蚯喑卦谒砗蟮_口?？礋狒[很好，但是看小狐貍發(fā)瘋就不太好了。
有了外力幫助，阿籬很快穩(wěn)定了心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阿青輸送過來的精氣更為精純，阿籬覺得聽力更加敏銳了，在向陽的半山坡上，他終于感受到了那簇異于常處的響動，旁邊還有一陣陣富于節(jié)奏的刨地聲，以及均勻的吐納呼吸聲。
“找到了！”收回心神，阿籬轉(zhuǎn)過頭，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沈青池報告好消息?！八赃呌腥?，但是好像并沒有發(fā)現(xiàn)它?！?br/>
“過去看看?！鄙蚯喑仄鹕?，拍了拍衣服，示意阿籬走在前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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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明確的目標(biāo)位置，一路順著向陽坡而下，兩人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只見一片疏密均勻、收拾得干干凈凈的竹林里，一個頭發(fā)花白、身著短打的老農(nóng)正握著鋤頭除草呢。
阿籬和沈青池兩人從山上下來，還沒來得及和老農(nóng)說話呢，另一撥人就從山下向上而來，和老頭遠(yuǎn)遠(yuǎn)打了招呼。
“何老伯，您老一早就上來啦？”田里正嗓門很大，聲音有些嘶啞，看來是焦急上火弄得。他身后，跟著素然和老劉，還有個二十來歲的小青年。
何老頭抬眼和田里正打了個招呼，接著干手上的活計。
“何大爺，您這片林子可是出過兩次‘菜王’啊，今年我們滿山都找過了，就差您這里了，您看”小青年粗略打量了四周一番，然后笑晏晏上前說道。
“這林子里眼下沒有你要找的‘菜王’，要找，去別處找，少來糟蹋我的筍?！焙卫项^瞥了眼青年，目光里滿是警告，看得他不再言語訕訕地退回了田里正身后。
“何老伯，我們不是來挖您老的筍的，是欶州的素買辦來了，特意來和您打聲招呼?！碧锢镎闪诵∏嗄暌谎郏缓笮χ阉厝徽埳锨皝?。
素然上前和何老頭打招呼，老頭的臉色緩和了不少，聽到素然提到要去他家看看今春新做的“玉蘭片”后，點點頭表示隨時都可以。
“筍宴”過后，如果沒有贏得“菜王”，磺英洞的擁有權(quán)就要失去了，這樣就做不了成品玉蘭片了。思及此處，田里正臉上的愁容更甚。
“田家侄子，尋‘菜王’講究的是機(jī)緣，參雜了太多的功利在里面，緣分就磨薄了?！焙卫项^看看田里正的愁容，轉(zhuǎn)身前留了句勸解的話。
“是您說的道理?！碧锢镎苁枪Ь吹鼗亓嗽?，然后別了何老頭往山下的方向走。
“不和我們一起下山？”素然走前招呼阿籬，看他搖頭后，就跟著田里正離開了。
“你確定沒找錯地方？”看田里正無果而歸，沈青池低頭問小狐貍。
阿籬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坐到地上，若有所思地看著何老頭揮動著手里的鋤頭，一點點地給竹子除草。
“嗯，這位何老伯說的，眼下還沒有‘菜王’。阿青，我們?nèi)兔Τ莅?！”阿籬跳起來拍了拍手，扔下句話就蹦到何老頭身邊去了。
“我可是沒有請你來打短工?！焙卫项^對蹲在地上拔草的阿籬說道。
阿籬抬頭眨著笑瞇瞇的眼睛，“沒事兒，我們是自愿來幫忙的，只要您送我兩根竹筍就行了。”
何老頭沒吱聲，鏟了一會兒草，才再次開口，“我看，自愿的不是你們，是你自己吧？”
阿籬聽了愣一下，轉(zhuǎn)頭看看坐在一邊捧了卷書兀自看得投入的某阿青，有些心虛地說，“那那您就給我一根竹筍吧”
在阿籬低頭接著拔草的時候，何老頭在他的視線之外，淡淡的笑了一下。
中午的時候，何老頭的老伴來送飯，米飯雖然只有一碗，但是兩盤素菜和湯分量很足，阿籬和沈青池就著自帶的包子蹭了菜和湯，一頓地頭午飯吃得竟很香很滿足。當(dāng)然，禮尚往來，他也把自己帶的包子送給何老伯和何大娘吃了，還得到了夸獎呢。
吃過飯后，何大娘也留下來一起干活，沈青池邊看書，邊聽三個人淡淡地扯著家常。
“今天的涼拌筍絲真爽口，我從來沒吃過這么脆嫩的味道！嗯，筍湯也非常非常好喝！”阿籬拔掉一叢山草，還在回味著午飯的味道。
看著阿籬搖晃著腦袋意猶未盡的模樣，何老頭夫婦倆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輕笑。
“不過是用早上剛挖的嫩筍做的，新鮮?！焙卫项^放下手里的鋤頭，拿過一旁的鎬，抬頭看了看竹梢，然后在貼著竹根的地方刨土，看得到竹鞭后順著它挖，不一會兒，一根短粗胖的竹筍就出現(xiàn)了。
抖干凈附著在外面的細(xì)土，筍體蔸大尾小，筍節(jié)緊密，雖不是根大筍，但品質(zhì)絕對夠好。何老頭如斯挖了幾次，每次挖得的筍俱是如此。
何老頭就地在旁邊刨了個坑，把挖出來的筍放到坑里松松地掩埋上。
“好厲害?！卑⒒h看著何老頭利落的動作，感嘆道。
“我家老頭子，就剩下這么個優(yōu)點了，呵呵——”何大娘看看阿籬佩服的表情，再看看自家老頭不乏賣弄的行為，好笑地?fù)u了搖頭，“不過說實話，這方圓幾個村里，還真沒幾個比他更熟悉竹子的了?！?br/>
連自己老婆子都夸自己了，何老頭很是受用，整個人都變得親近了不少。
“這竹筍精貴啊，就得在長得最大肉最嫩的時候吃，沒長大的吃了糟踐，過了嫩頭失了口感，都不行。還有啊，這筍離了根，最多也就鮮半天，過了時候味道可就差多了。老頭子我和竹子打了大半輩子的交道才得了這么點悟性，可惜啊，沒人聽得進(jìn)去，都是些眼皮子淺的東西！”
“又來了！你呀，就是好多嘴，氣性還大。有話就不能心平氣和好好說？聽不聽的隨他們就好了，氣壞了身體可是你自己的！”見何老頭說著說著有來氣的趨勢，何大娘忙出言說他，“一把年紀(jì)，孩子心性，也不怕阿籬小子笑話你！”
何老頭很不忿地哼了一聲，接著除草。阿籬還想著何老頭的話呢，猛聽見何大娘提及自己，忙擺手感嘆地說道：“怎么會笑話，佩服來來不及呢。從我入門開始，師父就常常教導(dǎo)我說，一名合格的廚師，要對食材抱著尊敬感恩之心，做到‘物盡其用’。何老伯，你和我?guī)煾甘且粯拥娜四?！呃，我?guī)煾肝規(guī)煾妇褪撬厣琵S的大師傅素茗?！?br/>
“我我哪里能和素師傅一樣！”阿籬晶晶亮的毫不掩飾敬意的視線里，何老頭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然后很正經(jīng)地交代阿籬，“小子，好好和素師傅學(xué)，老頭我有幸吃過一次他的菜，那可是好手藝??！不過看你的品性，你也是個好的！”
看著阿籬羞赧的模樣，何老頭脖子一梗，沖何大娘喊道：“老婆子，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準(zhǔn)？”
“自然準(zhǔn)，不然能找了我來做你老婆子嘛，哈哈！”何大娘撫掌爽朗而笑，阿籬和何老頭聞言也笑開了顏。沈青池從書卷上抬起頭，看看三個人的方向，心情也跟著飄揚(yáng)了許多。
天色開始變暗后，何老頭取出埋在土里的筍放在竹籃里擔(dān)著，一行人不急不緩地下山，岔路口分開的時候，何老頭付給了一天的勞務(wù)費(fèi)——兩根竹筍，并爽快地答應(yīng)了阿籬明天繼續(xù)被雇用的請求。
作者有話要說：赴京看演唱會，然后陷入了吃喝玩樂之中
我把暑假的好日子一起過完了，滾回來碼字
這是自作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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