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到車上,黛玉依舊臉色蒼白,身子瑟瑟發(fā)抖,惶恐得無法自已。
春纖看著她,一臉的擔憂,忙安慰道:“姑娘放心,世子不會有事的。”
黛玉置若罔聞,卻抬起頭來,催促道:“春纖,你讓老伯將車趕快些,我們去追世子他們?!?br/>
春纖皺眉道:“姑娘身子不好,跑快了,只怕受不住,更何況,李耀他們騎馬跑得那樣快,也不知去了哪里,不如還是緩緩而行,先回莊子再做打算?!?br/>
黛玉聽了,沉默了半晌,方才罷了,纖手緊緊揉著帕子,口中喃喃道:“都是因為我,要不是我,他不會去湖畔;要不是為了護著我,他不會被蛇咬,也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春纖見她這般自責,心中自是痛惜,忙拉住黛玉的衣袖,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世子是好人,一定安然無恙的?!?br/>
黛玉聽了這話,眼中浮現(xiàn)出一抹亮光來,連連點頭道:“你說得對,他是好人,必定不會薄命。”言罷,雙手合十,低頭默默祈禱起來。
其實,方才李耀已經(jīng)說過,李明佑不會有事,但黛玉一想到剛才的場景,便覺得心中壓上了一塊大石,正應了那四個字——關心則亂。
此時的黛玉,再無平日的冷靜自持,心中滿滿的,都是對李明佑的擔憂和牽掛。
車子行了約一個時辰,傍晚時分進了莊子,春纖忙扶黛玉下了車,回了住處。
此時雪雁已經(jīng)從迦葉寺回來,見黛玉進了屋子,不但一言不發(fā),還滿臉愁容,不由有些吃驚,忙拉著春纖詢問緣故。
春纖眉頭深鎖,將回來時發(fā)生的意外輕輕講了,雪雁聽得目瞪口呆,怔了一會兒,方才想出一番話來安慰黛玉。
黛玉并沒有回應,只是依舊低著眼眸,保持雙手合十的姿勢,默默為李明佑禱告。
過了一時,黃嬤嬤將做好的飯送進來,黛玉自是沒有胃口,搖頭道:“我實在吃不下,你們兩個吃了吧?!?br/>
雪雁、春纖勸之再三,無奈黛玉沒有應承,不吃也不喝,兩人沒有法子,只好陪在她身邊,也沒有吃東西。
到了入夜時分,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一直默默不動的黛玉霍然起身,開口道:“什么人?是不是世子有消息了?”
外面的人“嗯”了一聲,隨風傳來,卻是李輝的聲音:“郡主放心,世子如今在醫(yī)館,人已經(jīng)醒了。”
頓了一頓,又道:“世子蘇醒后,說知道郡主必定牽掛惦記,故而命卑職過來說一聲,好讓郡主安心?!?br/>
黛玉聽了這番話,心中驟然一松,唇邊不自覺溢出一抹笑容:“謝天謝地,總算安然無恙?!币б灰е齑?,聲音輕柔卻堅決:“我要親自去看一看?!?br/>
李輝吃了一驚,忙道:“此刻已經(jīng)入夜,郡主這時候出去,實在不安全。更何況,那醫(yī)館有些狹窄,郡主去那里,只怕會受委屈?!?br/>
賈喜陪著李輝過來,也開口勸道:“世子已經(jīng)無事,不如姑娘用了飯歇下,明天起個大早去看世子,也就是了?!?br/>
黛玉搖了搖頭,一面踏步往外走,一面道:“什么委不委屈,我不在乎,至于時辰,的確有些晚了,不過也沒關系,我們多帶些人,也就是了?!?br/>
李輝聽她如此堅持,不好再勸,只得道:“既如此,待郡主收拾一番,卑職護送郡主過去。”
一行人商議完,春纖、雪雁忙將出門的東西收拾出來,賈喜則忙著打點車馬,又將莊子上身強體壯的男丁叫了幾個,一起護送黛玉。
一時忙畢,黛玉依舊以帕子覆面,上了車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奔往京城,趕在城門關之前進了城。
李輝對路徑極熟,領著一行人在城中穿梭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奔醫(yī)館而來。
下了車,黛玉什么都顧不上,扶著雪雁走得飛快。
李輝見她如此,知她心中焦急,也沒有多言,直接將她帶進一間屋子,推了開來,輕聲道:“世子就在里面?!?br/>
黛玉頷首,飛快走進去,只見蠟燭高照,李明佑閉著眼睛,橫躺在窗下的一張長榻上,身上斜搭著一條被子。
李耀守在一旁,見他們過來,忙起身行禮,甚是恭敬。
黛玉卻不看他,只覺得心跳動得厲害,走到床榻前仔細打量,這才發(fā)現(xiàn),李明佑雖然合著眼睛,卻睡得并不安穩(wěn),好看的劍眉蹙著,讓人不自覺想伸手撫平它,好在臉上的青色,已經(jīng)消失無蹤了。
看了須臾,覺得心安,知道皺眉,臉色也好轉,人應該是無礙的。
雖然李輝言辭旦旦,說李明佑無恙,黛玉心中也是相信的,但無論如何,都及不上親自看到來得放心。
這時李明佑唇動了動,竟說起夢話來,黛玉不免有些吃驚,俯下身子,湊到他跟前方才聽清,原來他竟不停地在喚著:“玉兒、玉兒……”
無意識的呢喃,偏偏讓人聽出深情款款的意味,眾人先是一怔,旋即都將目光投到黛玉身上,捂著嘴笑了起來。
黛玉臉上灼熱,不知該說什么好,站起身往后退了幾步,目光卻沒移開,依舊緊緊盯著床榻上的李明佑。
雪雁知道她臉皮薄,故而只笑了須臾,便咳了一聲,斂了容色,放低聲音道:“世子已經(jīng)無恙,姑娘該放心了。”頓了一頓,又道:“姑娘一直不肯吃東西,雖然方才帶了糕點,但姑娘一直不肯用,不如此刻將就著用一些吧?!?br/>
黛玉此刻心中大安,也就肯聽雪雁的話,點了點頭應了下來,因擔心打擾李明佑,故而起身出了屋子,只留李耀守候李明佑。
一行人去了隔壁的房間,黛玉用了兩塊糕點,至于剩余的,卻是讓雪雁、春纖吃了墊肚子。
黛玉心中安寧,方才有心思關心其他事情,因看著李輝,問道:“大夫到底怎么說?”
李輝欠著身,恭敬答道:“姑娘放寬心,世子人沒事,只是大夫說了,雖然救治及時,但余毒未清,恐有意外,還是在這里住一夜,明天早上再走更合適?!?br/>
黛玉點了點頭,沉默了須臾,轉了話頭道:“之前李耀大哥給世子喂了一粒藥丸,到底是什么東西?”
李輝聞言一笑,倒是沒有隱瞞,朗聲道:“說起來,那藥丸本是華貴妃賜給世子的,是天山雪蓮制成的,據(jù)說有起死回生之效,很是珍貴。華貴妃向來極疼愛世子,因覺得金玉之物太俗氣,便給了這個,以備不時之需,倒是沒想到,竟真的派上用場了。”
黛玉頷首,聲音中滿是感激:“如此說來,此事真是多虧華貴妃了?!鳖D了一頓,纖細的秀眉微微一挑,接著疑惑問道:“既是給了世子,為何藥丸竟在李大哥身上?!?br/>
李輝看她一眼,目光有些古怪,卻還是如實道:“說起這個,也是有緣故的,當初世子因覺得我和李耀武藝不錯,選了我們出來,要送給郡主,李耀有些不情愿,世子便說,只要他肯應,無論要什么都肯給。李耀賭氣,便說要藥丸,沒想到世子竟連眼都沒眨,立刻就答應了?!?br/>
黛玉聽了這番話,方才得知一顆藥丸竟有這樣的舊事,臉泛紅霞之余,心扉深處,隱約涌出一絲甜蜜和歡喜來。
李輝見她臉上含羞,便沒再說下去,而是沉吟須臾,恭聲道:“時候已經(jīng)不早了,不如卑職去上次郡主住過的地方打點,郡主去那里歇息一夜,至于這里,有卑職和李耀守著,定然無事。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黛玉聽了,暫且放下羞意,沉吟起來。依照黛玉自己的意思,很愿意在這里和衣將就一夜,但是,她并不是一個人過來的,就算自己不歇息,也不能讓其他人熬著。
何況,自己若是在這里呆著,幫不上忙不說,李輝、李耀也會覺得不方便。
因為擔憂李明佑,黛玉任性了一回,此時親眼看見李明佑恢復過來,這才重新恢復成體恤下人的性情。
故而她思前想后,終于點頭道:“你說得很有道理,但那客棧甚是幽靜,現(xiàn)在去,也不知有沒有地方落腳?!?br/>
李輝擺手,微笑道:“這一點郡主盡管放心,自從郡主元宵時在那地方住過之后,世子已經(jīng)將小院子買了下來,每日探望過郡主,多半是住在那里,偶爾才回王府?!?br/>
黛玉瞠目結舌,李明佑如此舉動,到底是為了什么,她自是能猜出一二來。
不過是,因為自己住過那院子,李明佑大約便覺得,那地方有自己的氣息,想用這個法子,跟自己親近一些。
她臉上更是羞紅,勉強壓抑住心神,頷首道:“既如此,我?guī)е诉^去,這里就勞煩李大哥了?!?br/>
李輝忙謙虛一番,微笑道:“既然郡主應了,卑職來領路?!?br/>
議定之后,一行人啟程去了黛玉住過的小院,收拾一番,方才各自歇下了。
因此處已經(jīng)歸了李明佑,一切陳設,與黛玉當時住時一般無二,收拾得也很潔凈。
春纖、雪雁知道她的性情,特意在屋子里四處找了一番,尋出兩床潔凈的被子,將床榻上的寢具換了。
兩人百般用心,又好言安慰,無奈黛玉心中有事,一直睡不著。
一夜輾轉反側,直到凌晨時分,實在支撐不住,方才入了夢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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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段稍后補上,o(n_n)o~